我想笑。
因为谭氏的好算计。
谭氏见我不吭声又道:“当然,我也不是一点事情都不告诉你,不然你会以为我骗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底气不足。
我的唇角勾了勾:“四婶屋里请。”
谭氏坐正了身子,喝了口茶,道:“其实这事我能知道也是偶然,就前几日我回娘家去听闻了一事,母亲身子不好,便有大夫说深山林子里有多年生的好药材,采来补身子最合适,于是家中兄弟便差了下人去寻,不想月余都没见踪影,结果前几日便做了个梦。”
这人梦到菩萨说他心不诚,为母寻药要亲力亲为,万不能让他人代劳,不然便是踏遍群山这药也寻不来。
谭氏的兄弟醒后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个警示,于是便带了个身手不错的小厮入了山。
寻了两日,一无所获,他要败兴而归时便撞上了三两个壮汉要杀一男子的场景,这谭氏兄弟十分机灵,只听了两句话便断定此事有隐秘,自己只能带着小厮躲起来,绝不能撞破,因为于这些人而言杀一个是杀,杀一双也是杀,这世上唯有死人嘴最严。
谭氏兄弟听着那被杀的胖子在喊:“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京中了,我保证,我保证。”
他的保证没说完便被那人一刀刺入了胸膛里。
话戛然而止。
出刀的人冷哼:“只有死人的保证我才会信。”
说罢,他抽了刀:“弄做被山匪洗劫的样子,别让人看出破绽。”
他回头看一眼这躺在地上的胖子还有些气息,又补了两刀。
谭氏说到此处仍旧心有余悸:“我兄弟就躲在林子里,吓得大气不敢喘,回去与我说这些时还道他们说话间提及元家,提及大将军,不确定是不是与你家有什么关系!”
眼下瞒着也没必要,我道:“有关系。”
谭氏咧嘴笑了:“我也觉得有关系,回来与你四叔分析了半晌,觉得你母亲这次病得突然,照理说她还年轻,不该病得这般厉害,对不对?”
寻常的小病痛不会让我在娘家住这么久,所以以此谭氏便推断出了一二。
我看她一眼,还不算太蠢!
后面的她不肯再说了,同时还补充了一句:“元英,我兄弟已经离京,三两个月内不回来,所以眼下最快最省事的法子便是我告诉你这些人说了什么!元英,你四叔也姓薛,帮帮他总没坏处,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指不定哪一日你们便需要你四叔帮衬了,对不对?”
我看着谭氏:“四叔与您一起商量着拿此事来与我做交易?”
谭氏连连摆手:“不不不,你四叔不屑于如此,说有辱斯文,还嘱咐了我不许我这么做,元英,这交易是你我私下里做的,你可不能与你四叔说啊,不然,不然你便是坑惨了我!”
我轻哼一声。
端起茶杯表明了送客的意思。
这时的谭氏脑子灵光得厉害,立刻笑着将手边的茶喝完,道:“那我就先走了,你盘算盘算事情该怎么办?四婶等你的好消息啊!”
她扭着身子哼着小曲儿离开。
小秋在旁气得牙痒痒:“小人,十足的小人。”
我轻笑了一声:“于她而言难如登天的事情于我们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若能换来她口中的线索,也值得。”
小秋道:“小姐,您真准备让老爷去给四房说情儿?”
我点头:“去。”
其实她若过来与我好好说我也会应。
四叔有才华吗?
有。
我听老国公身边的福伯说过他天资甚好,只是贪玩误了时光,又没有严厉的老师指点一二,且这些年更是走上了歪门邪道,可饶是如此还已经考中了举人,可见他颇有些才识。
若他真能到了秦大儒门下吃些苦头,念书几年,榜上有名不是难事。
今日再听谭氏说他不屑以如此手段来与我谈判,可见人虽失小礼,不曾没大格,还值得帮一帮。
夜里。
我与宋衍说了此事。
宋衍冷哼一声:“她倒是好谋算。”
我道:“如此也好,不然她过来告诉我她知道的那些我便欠下她一份恩情,更难偿还。”
宋衍点头:“不错,她要了条件你帮了忙,如此便无恩情可言,日后也远着她些,之前总觉得是四叔荒唐,如今一看她也是个糊涂的。”
糊涂也好啊。
她沾沾自喜的同时也让我省去了许多麻烦,不然我真承了她的恩情定会想法子报答。
如此想着次日我便与父亲开口让他去寻秦大儒。
父亲想也没想便应了。
回来时喝了两杯酒,哼着曲,不等他开口我便知道是秦大儒应了。
父亲掏出了帖子:“秦大儒该是应了,只是绝不会看在我面子上姑息养奸,你那位四叔也是个吃不得苦的,若是撑不下去被赶出去,别想着我再出面帮着说情儿!”
我笑着:“宋衍的四叔还知些廉耻。”
父亲点头:“你秦伯伯也说了看过那小子写的文章,才情不错,只是做事荒唐,身边再一群狐朋狗友把人给带歪了,若是想着考取功名便必要先正其身,不然别想着出人头地。”
这些话我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谭氏,她听得云里雾里,半晌才问:“夫君虽爱贪杯可很少出入青楼,这还不算身正吗?这秦大儒说话好生刻薄,什么做事荒唐,夫君一向光明磊落,哪里有他说得那么不堪?”
她先替夫君鸣上了委屈,一脸愤愤。
我听得脑仁疼,忍不住开口:“四婶,您到底是要不要让四叔去拜师?话我带到了,事也办了,去不去随你们夫妻的愿!入了秦家的门便是人家的学生,若是不赞成人家的观念还是少过去浪费光阴的好。”
见我急了,谭氏紧忙笑道:“去,去,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能不去?元英啊,我且与你说那些人在杀那胖子的时候口口声声地说是王爷让他们这么做的,你想啊,京中正儿八经的王爷就两位,这圈子一下子就小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