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宋衍正有模有样地抱着孩子与母亲轻声说话。
小秋见我醒了十分高兴:“小姐醒了?”
我的嗓子发干,在喝了两口水后便见母亲走了过来:“这丫头长得真胖,亏了不足十个月,不然到时候有你的苦头吃。”
宋衍抱着孩子放我床边:“元英,快看看咱们的女儿。”
小家伙已经被洗干净了,放在粉色的薄被中包裹着,打着呵欠。
细长的眉眼,小小的嘴巴,身上皮肤红红的。
母亲道:“孩子的皮肤越红日后越白,一准是个美人胚子。”
这时小秋端了已经备好的饭菜:“小姐简单吃两口,都是绵软好消化的。”
我确实饿了,吃了几口后问:“母亲吃了?”
母亲点头:“刚刚就吃过了,你父亲也刚走,看过了孩子,一个劲儿说比你小时候好看。”
我垂眸笑着:“这就是隔辈亲,有了这小丫头你们就不疼我了。”
又吃了两口。
小家伙已经睁开了眼睛,就一条缝。
我忍不住叹:“好丑,你们都看不出吗?”
这么小的眼睛还说比我小时候好看?那我小时候是要有多丑?
母亲翻了我两眼:“刚出生的孩子多半都睁不开眼睛,你在孕期吃得好她长得壮实,等过两日脸上的水肿一消这孩子的模样就看出来了!”
贺氏此时也从外面进来:“这月子里的孩子一日比一日好看,信不信明日你醒来时她就能好看两分,之后每一日都能更漂亮。”
我有些好奇,又有些期望,不过我能确定昭和的大婚我是真的不能参加了。
她的婚期在十六那日。
孩子呢?生在了初九。
于是在十九那日昭和才赶过来看到了沐儿。
对。
她叫沐儿。
是大长公主起的名字。
薛沐。
寓意吉祥如意,纯洁润泽。
八九日的光景让她脸上的水肿消了,细长的眼睛变得圆溜溜,鼻梁也高挺了,皮肤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昭和看着沐儿,原本一肚子的牢骚一个字也说不出了,片刻后她抬眸看着我:“元英,这,这沐儿好好玩啊!”
她捏着她的小手,小脚丫,舍不得用力却又舍不得松手。
我问:“就因为她我才没能送你出嫁!”
昭和出嫁的那日好热闹。
我在薛家后宅都听到了街上的炮竹声,十里红妆,杨秀华骑着高头大马迎娶公主下嫁杨家,那风姿神韵,引得街上人山人海,无一不艳羡。
昭和笑了:“原本我挺生气,想着来了一定要吼她一通,可看她这么乖巧又可爱,我舍不得啊,元英,我都想抱走她去玩两日了。”
她将沐儿抱在怀里,哼哼唧唧地对着她撒娇。
我哭笑不得,转了话题:“成婚后的日子如何?”
昭和想了想:“杨秀华挺好,对我好,也温柔体贴,至于杨家人,我免了他们的晨昏定省,他们也待我和和气气的,总之比我想象中的婚后生活要肆意自在。”
我托着脸颊看她。
公主啊。
公婆可在她那拿不出架子来,反而要敬着她,供着她。
啧啧。
这世上数她会投胎,生为公主还得圣上喜欢,舍不得将她远嫁,放眼皮子底下看管着,免得她受委屈。
昭和没心思说别的话题,只盯着沐儿看看,又看看我,再想想宋衍,道:“这孩子好像都不怎么像你们夫妻,你确定没有被人偷梁换柱?”
我笑得肚子都要疼了:“天啊,你怎么会有这想法!”
她只是一位大臣家的姑娘,又不是关乎社稷的皇子皇孙,谁会有那精力对她如何!
昭和道:“就是觉得她长得和你俩都不很像。”
我笑笑:“大概她生得像她祖母多一些。”
血缘微妙。
从这孩子三日时大长公主抱着她便落了泪。
她说沐儿生得像她的女儿,她说这是老天怜悯她多年的痛特意将云烟又送回了她的身边,她说沐儿这个名字是当初云烟为自己女儿取的,如今用在宋衍的女儿身上更合适。
昭和听闻我的话略略惊讶:“她,她像姑姑?哎呀呀,那这小妮子可真是有福气啊!且不说别人,就父皇和姑奶奶就能把她宠上天!”
对婆母的亏欠是大长公主和圣上此生最大的遗憾。
诚如昭和所言。
在我听到这孩子生的有几分与婆母相似时,也想到了此处,可又不得不感叹血缘的微妙。
昭和问:“父皇就没想看看这小妮子?”
我笑了:“满月吧。”
他总不能来薛家了,而这么小的孩子抱出去也不方便,所以大长公主便做主满月过后抱着孩子入宫去让圣上看看。
余下的几日昭和与杨秀宜几乎日日过来,也不仅仅是为了看沐儿,更多是为了给我解闷。
这日我问杨秀宜:“你在京中待多久?”
杨秀宜道:“照理说早该回去了,可圣上不理我,我就再多待两日。”
回来一次不容易,所以圣上对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过分苛责。
杨秀宜道:“我从家中搜罗了许多的书籍,都是些写山川地质的,这次准备都带过去细细研究,日后若有机会我要出去走走。”
昭和问:“能吗?”
杨秀宜想了想:“为什么不能呢?我可以借口出去宣扬佛法,对不对?不对,不是借口,是我就是要宣扬佛法,毕竟有圣上赐的身份在,哪个庵观佛堂敢不好好待我?他们多修在名山大川旁,我游历的空档还能礼佛,两不耽误。”
昭和与我对望一眼,而后看向杨秀宜:“好像是这么回事!”
杨秀宜连连点头:“总之我眼下在庵观的后山上先历练一下,日后定有我大展拳脚的机会!说不定那时你们会羡慕我!”
羡慕吗?
我眼下听着就很羡慕了。
她虽入了佛门,可若能借口讲道游历山川,那比我们可自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