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怕别人的议论。
她怕的是因为自己给身边人带来的苦难。
如今连老天都在偏帮着她,薛家的三个姑娘早早定下了婚事,且还是家风、家世都不错的人家,所以她更不怕了。
我笑着对她道:“姑姑,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宋衍和我都是您最后的退路。”
宋衍在这世上的亲人本就不多,所以我不想给他留下任何的遗憾。但是谭氏和贺氏如何我不敢说,因为我赌不起人心。
薛彦珺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五日后。
浙北来了人,急急问薛彦珺,吕子仪有没有来京城寻她?
薛彦珺一脸茫然:“他也没有来信说要来啊?怎会唐突地来寻?等等,是不是谁欺负了他?子仪从来不是荒唐的孩子,一定是有人欺负了他,他才会不辞而别!”越说薛彦珺的语气越笃定,也越急。
来人是吕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姓槐。
见薛彦珺这么疾言厉色,当即就恼了:“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家里都是哥儿的亲祖母,亲爹,疼他还来不及,谁会欺负了他?”
薛彦珺冷笑一声:“好啊,那我倒是要问问子仪为何无缘无故地离家?是他疯了?”
槐婆子嘴角抽了两下:“是,是哥儿不小心冲撞了柳姨娘,害得她险些小产,大人就说了他几句——”
薛彦珺更急了,她拍了桌子:“我儿什么脾性我最是清楚,什么不小心冲撞,分明是柳氏那个贱人污蔑我儿子,还害得她险些小产?好啊,那个贱人倒是没事,我儿子呢?我今日只把话讲明白,若是我儿子找不见,柳氏腹中的孩子也别想着活!”
薛彦珺在婆家素来规矩和善,对吕家老夫人身边人也十分客气,槐婆子从来没见过她如此脾气,当即便道:“夫人这话老奴带不到,您有什么话直接——”
贺氏在旁“啪”的一声将杯盏放下:“什么烂贱不值钱的东西也敢往这送!云意,负责采买这茶叶的婆子直接打发了,不然真让她觉得我护国公府的人好糊弄!”
骂完了这一段,她才转头去看槐婆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家姑奶奶的话你带不到是不是?想你耳聋口哑的也不必带这话了,一会儿我就差人去浙北问你家老夫人要人,这吕子仪虽说是姓吕,可身子里也流着我薛家的一半血,他受了委屈被人挤兑的在家站不住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自然不会冷眼旁观!”
连骂带损,槐婆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也不等她说什么,贺氏转头就问薛彦珺:“妹子啊,今日空闲咱们去看看元英和孩子,大长公主一会儿也会到,你且把在浙北的那些趣事说给她听听,给她解解闷,还有那些宠妾灭妻的人家,觉得天高皇帝远就为所欲为,殊不知只要一道折子送入宫中,哼,莫说你家富贵,就是世族大家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槐婆子走了。
被人连撵带轰。
听闻这边发生的始末,我心情甚好:“压在心里的这口气总算是出了。”
贺氏连连点头:“就是,今日我得多吃一碗饭!”
薛彦珺也笑:“我都能想到我婆婆在外听闻这些的表情,痛快!早就盼着能有今日,如今也终于等着了这一刻。”
如今态度已经明了,只等着吕家的反映了,若他们吕家再不知道收敛,那就别怪薛家要仗势欺人了。
宋衍这几日挺忙。
日日都是深夜才归,回来时脸上的都是倦意。
我问:“朝中事情多?”
宋衍摇摇头:“闲杂事情多,都不是什么要紧的。”
顿了顿,宋衍想起一事:“京东岳家那位姑娘你可认识?”
我想了想:“这京城姓岳的人家可不少。”
宋衍道:“就是上次四婶救人,有牵扯的那位。”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张不好招惹的脸,点头:“知道,但没说过话,怎么了?”
宋衍递了杯茶水过来:“这位岳姑娘的父亲刚调到我手下做事情,今日提及说与咱们薛家有些过节,想着择日让女儿来登门致歉,我思来想去,这与岳姑娘的过节也就该在那日吧。”
我反问一句:“那叫过节?”
且那日她针对的也不是谭氏,就是单纯对宋小娘子不依不饶,可扯不上薛家。
宋衍道:“是啊,所以我也觉得奇怪,不过这岳大人的态度是极谦卑,大抵是怕我给他穿小鞋,所以我想着来问问你,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是我不知的。”
我道:“你不知的我也不一定知道,这阵子坐月子看孩子,外面许多事情我都不知。”
明日我问问贺氏吧。
对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了若指掌。
宋衍点头:“问问吧,若真有误会早些解开,这岳大人也是能办实事的人,与左承望还是姻亲,之前的事情没牵扯上他便看得出圣上对他有些器重。”
我明白。
都在京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易搞得太僵。若真因为之前宫里的那点子事情,真不至于如此。
夜深了。
洗漱过后宋衍便躺在了床上:“沐儿长得真快,眼见的胖乎圆润了。”
我道:“外祖母寻得奶娘极好,人老实本分,做事也放心,事事比我这个当娘的想得还周全。”
宋衍道:“如此你就多让她照顾孩子,别耽误了咱们二人。”
我问:“耽误什么?”
他坏笑。
手便伸到了我的被窝里。
结果还没摸到我,隔壁的沐儿就哭了起来。
我一下子蹿起来,宋衍便急急拽住:“奶娘办事稳妥,让她来,让她来就行,别耽误了咱们!”
我凶巴巴瞪他一眼:“胡闹!”
说着便起身下了床,径直往隔壁屋子里去,留下他一人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