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宋衍很晚才回。
那时我已经睡着了,对他回来一无所知。
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子洒了进来,柔和且明亮。
小秋伺候我穿衣服,笑:“小姐昨日睡得真好。”
我点头:“大概是昨日累了吧。”
近来事情多,劳心费神,睡得格外沉,有时候连半夜里沐儿哭都听不见。
小秋笑着:“吃得饱睡得香对身子才好。”
早饭后,贺氏便到了。
她捧着一匣子的吃食:“来,来,咱们娘俩有日子没在一起说话了。”
不等我起身相迎她便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上,将吃食推到我这边:“前两日我娘家兄弟从南方带回来的,来,帮婶子尝尝这味道可还地道。”
我捏了一块放嘴里,慢慢吃着:“三婶,好吃呢。”
贺氏对我眨眨眼睛:“昨日你四婶去了就给了她两块,那嘴馋的还想要,我没舍得给。”她笑嘻嘻的:“就是给你留着!”
提及谭氏,我问:“近来四婶还日日往宋家跑?”
贺氏点头:“日日出去,是不是去寻那贾筱薇我就不知了,不过昨日气呼呼地回来过去找我抱怨,说路上遇见了岳家姑娘,她上前打招呼,那岳姑娘冷言冷语的,把她气坏了。”
岳藜冷言冷语的?
我来了两分兴致:“四婶不知自己哪里把人给惹了?”
贺氏摇头:“她一向糊涂,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我的笑还没爬到脸上,便听见外面谭氏的声音:“三嫂又在背地里说道我,哼,这一下子被我逮着了吧。”
谭氏进了门,气呼呼的。
贺氏撇着她:“实话实说,就算当着你面我也敢说。”
谭氏哼唧了两声,有几分委屈:“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偏偏你们都看不懂,白辛苦了我日日去给你们打探消息。”
贺氏听不明白,看我。
我也不太明白,遂问:“四婶打探了什么消息来,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谭氏一脸神秘:“这贾筱薇近日在查她小产的真相啊。”
真相?
贺氏的声音拔高几分:“贾筱薇不是被岳藜给推下去才小产的吗?这里面还有蹊跷?”
谭氏煞有其事地点头:“对啊,就是有蹊跷,只是我不知是什么蹊跷,这些事情贾筱薇不让我知道,我就是私底下听了两句,对了,这人背地里还和晋王有牵扯,你说她厉害不厉害?刚嫁进宋家几日啊,先是给两位公主当了师傅,然后又与晋王攀上了交情。”
我越听越懵:“你说她与晋王有了牵扯?”
谭氏颇为得意:“她妆台里放着一块腰牌,是晋王府的,上面刻了好大一个晋字,我认识的。”说到此处,谭氏也开始挠头:“元英,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个贾筱薇要做啥啊?这么明晃晃的脚踏两船不怕掉河里淹死吗?”
我想了想,十分肯定道:“四婶,她会不会淹死我说不准,但你很可能露馅儿了。”
谭氏一脸懵:“会吗?”
我道:“若她真与晋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她一定不会把腰牌让你看见。”
贾筱薇是人是鬼我还说不清,但她一定不会让人轻易洞悉她的心思,所以很大可能就是她用那块腰牌在试探谭氏,不过——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是那腰牌本就不是她的,而是她要用这腰牌去做什么。
什么呢?
我也说不清楚,只能对谭氏道:“四婶,你还是别过去宋家了,那里现在不亚于虎狼窝,万一贾筱薇真要动什么心思,你应付不来。”
谭氏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对,对,我也这么想,可若是突然不去了她会不会疑心?要不要我装病?到底是寒冬腊月的,生病很正常!”
贺氏还没听明白我与谭氏是怎么回事?忍不住插嘴:“你们等等,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好似我是个外人一般,什么都不知呢。”
谭氏拍着大腿:“有什么呀,根本就没什么,就是元英觉得贾筱薇不是个好的,且频频借着报恩来接近我,我也觉得不对,就将计就计,想着试试她在唱哪一出戏。”
贺氏问:“那发现了什么吗?”
谭氏摇头如拨浪鼓:“就发现了我刚刚说得那些!”
贺氏道:“这些似乎无用啊。”
我道:“眼下无用,日后说不准就有用了,四婶,还是辛苦你了,至于岳藜的冷言冷语,大概就是因为你与贾筱薇走得太近。”
谭氏一脸沮丧:“确实也没啥有用的线索。”
晌午时候,六月回来复命。
宝儿熬不住酷刑,全部都招了,那个管事的姓刘,叫刘德,在宋家多年,深得宋老夫人的信任,多负责一些跑腿买卖的事情,因而时间相对空闲。
自从那日他们在孟家认识,而后又在街上数次遇上,熟悉之后这刘德便偷偷托人送来了小礼物,开始只是些不值钱但用了心的东西,后来也会送一些首饰。
宝儿因着自己跟了元欢多年都不受重用而郁闷,刘德笑:“你是不会投其所好,与主子不连心,怎么得重用?”
宝儿有些不解:“怎样叫连心?”
刘德道:“就是你看不懂主子的心,主子也不会与你说贴心话,其实伺候你家的主子最容易,你就想她的出身,她的委屈,她的不甘心,她的喜怒哀乐,只要你把这一切都串到一起,摸透了她心里想什么,话说到她心坎里,自然她就会重用你。”
宝儿道:“她是庶出,在家里虽是和二小姐一样的待遇,可到底不如嫡出。”
刘德赞道:“对啊,就是这般,你也在京城多年了,你看到过谁家嫡庶没有纷争的?多是嫡出压了庶出,也会有庶出压了嫡出的,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开交。”
宝儿喃喃说着:“元家的两位小姐就处得不错。”
刘德嗤笑一声:“不错?怎么会不错,一个娘生的还会勾心斗角,更何况是两个娘生的,如今钱大人得圣上重用,薛大人呢?听闻近日很空闲,在家陪老婆,所以这薛夫人心中能服气?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