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被说动了。
她暗骂自己太笨,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种可能呢?
刘德见她意动,又补充了两句:“切记,一定要在合适的时候将话说出来方能见成效。”
什么机会最合适呢?
刘德没说,宝儿想了许久也无从下手。
因为实际上元欢对她并不看重,她在元欢面前开口的机会少之又少。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钱生遇险,宝儿觉得机会终于到了,于是在那一日发现药膏子有问题,且药膏子还是我送去时,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她大着胆子说出了那一切。
那是一场赌。
赢了她便是元欢身边最贴心的人。
输了最多是被打发出去,也不会要命,到底那药不是她动的手脚。
宝儿想得没错,这些话确实是挑拨离间,但不伤大雅,换作寻常我与元欢都不会放心上,但此时不一样,钱生遇刺在床上,无论是钱家还是京城都是一片混乱,这个节骨眼上谁会放过一个有异心的下人呢?所以皮肉之苦她必要受着。
我问:“人还活着?”
小秋道:“是,伤痕累累,开始她还存了侥幸,觉得刘德能护她一二。”
我轻笑一声:“太天真了,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此事中刘德没安好心,他撺掇着宝儿挑拨离间,用此事来离间我与元欢,一旦此事成了,元家的两个女儿生了嫌隙,那些人才能有机可乘。
即便我们没有争个鱼死网破,只是各自为谋,也会让许多人从中得利。
刘德心存不轨,可他没撺掇着宝儿害人,因而我即便是想拿其开刀也不好发作,只能暗中吃下这亏。可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冷笑一声:“既然两人情投意合,我为何不成全他们呢?小秋,去把宝儿送去宋家给刘总管,让两人长久厮守,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情意在!”
小秋原本气闷闷的,听闻这话一下子就笑了:“小姐真厉害,我这就去办,不仅要将人送过去,还得是敲锣打鼓地送过去,如送亲一般。”说完,她撒腿就跑,瞬间没了踪影。
小秋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她果真是敲锣打鼓地把宝儿送去了宋家,且还给元家、钱家,薛家留足了面子,把宝儿收拾一新,让人瞧不出她身上有伤,然后一路说着这宝儿的光荣事迹,送去了宋家。
宋家门热闹极了。
宋老夫人没出来,出来的是还在养身子的贾筱薇,她裹着厚厚的斗篷,棉帽,撑着笑脸问:“小秋姑娘,不知这是要做什么?”
小秋也不遮掩,直接道:“你们府上的刘德对我元家的下人宝儿情有独钟,我家小姐特意让我将人送了来,只为他们两人能长厢厮守,结百年之好。”
冷风中,贾筱薇的脸白得没有血色:“这,这——刘德呢?把人叫来!”
刘德连滚带爬地出了门,面色灰白。
贾筱薇问:“你与她怎么回事?”
刘德道:“是她对我死缠烂打啊!”
地上躺着的宝儿气得一口血就要呕出来,然她没那么多气力说话,还得是小秋帮着她:“这话就不对了,刘管事将定情之礼都送了啊,怎么能叫宝儿死缠烂打呢?”
那几支簪子在托盘之上,呈到了贾筱薇面前。
簪子是男女之间的定情信物,寻常送礼不会送此物。
刘德还想狡辩,小秋笑问了一句:“刘管事是忘了这簪子在哪买的了吗?若记不得我便让人将那掌柜的喊来,当时刘管事可是与掌柜的说是送心上人的!”
刘德垂下了头。
贾筱薇见状只能对着小秋道:“既然这般我就先将人收下了,改日,改日一定带着这个狗奴才去府上赔罪。”
小秋皮笑肉不笑地应了。
她回来与我说这些时手舞足蹈:“小姐是真没看见那宋小娘子的脸色,真是面无人色的那种,小姐,我看她身子很虚啊,可这么虚的身子还要强撑着出来应对这些,厉害,厉害啊!”
听到此处,我问了一嘴:“这刘德是宋家的管事,该是归宋老夫人管吧。”
小秋点头:“是啊,可就算是归宋老夫人管,她也不能出来啊,不然掉身份啊。”
这话也对,宋家老夫人自持身份不肯出来,便让小辈儿出面,可这宋家不止贾筱薇啊,还有个宋大娘子,就是贾筱薇的嫂子,如今宋家的当家人。
小秋挠挠头:“大概是觉得贾筱薇与咱们薛家有些交集吧。”
傍晚,宋衍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疲惫,但在他看到沐儿的那一刻,一扫颓势,将沐儿抱在怀里,亲了两下。
他的胡子扎得沐儿脸疼,左右哼唧着。
我埋怨地看他一眼。
宋衍又笑了:“今日小秋去帮你出气了?”
我问:“你也听闻了?”
宋衍道:“那般大张旗鼓的谁能不知?眼下消息都传到了宫里,连圣上都知道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圣上没说什么吧?”
宋衍道:“说了,说这刘德心术不正,该打杀了。”
“别啊。”
我连声道:“他可不能死呢,至少眼下不行,我还想知道是谁存了心思对我与元欢挑拨离间呢。”
宋衍点头:“放心,圣上只与我私底下说了这么一句,别人不知,不过事情闹到这般宋家该容不下这刘德了。”他顿了顿,问:“你觉得这个刘德有问题?”
我道:“说不好,只是有种感觉这人很不简单,且他用的手段可谓是高明,没有下药,没有害人,只是挑拨离间,可一旦成功便比任何一种法子都有用。”
一家人心在一起,万事都不怕,可一旦心散了,那么任何一点挫折都会要命。
宋衍道:“那就顺着他查一查,往往越是不起眼的线索越是能有价值,元英,我信你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