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瑾瑜是位很沉稳的姑娘。
她眉目标致,算不得极美,可这气度风韵却是常人所不能及。
她与我说着话,每一个字都用得极好,亲近但没有特别的讨好与热络,让人生不出反感。
外面有爆竹的声音。
我心中痒痒的,遂寻了个借口去了院子里走动。
梅花开得正盛,几个年轻的小厮在园子里点着爆竹玩,见我过来纷纷来见礼,我摆手:“你们玩,别因我坏了兴致。”
我也贪恋着年节前的欢愉,人人脸上都有笑,可以没那么多规矩。
这几个小厮该是大长公主府的家生子,生疏了片刻后见我真的是想看着他们放爆竹,遂又兴高采烈地玩上了。
我静静看着,唇角有笑,思绪不知不觉间飘远。
年幼时我最喜欢放爆竹,还有一次在宫里玩火烧了半间宫室,因怕父亲训便磨着王承训哼唧:三哥儿,不是我放得对不对?你可不能说是我,不然父亲一定会揍我的。
王承训十分豪气地替我背了黑锅,然后他被罚抄了半个月的《论语》,可后来此事还是败露了,王承佑拿此事威胁我与他玩,我不肯,他就告到了我父亲处,我父亲把我训了一通,让我陪着王承训抄了半个月的《论语》。
当时叫苦连天,眼下想起来也觉得有趣。
正想着,便察觉身后有人来,还没等我回头,他便开口了:“怎么你不动手了?”
我笑:“手也痒。”
王承训再问:“要不要试试?”
他从小厮处拿了个爆竹给我,我接过,在手里把玩着,却没将它点燃。
王承训声音中多了些落寞:“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儿时读这诗只觉矫情,可如今方能领悟其中深意,元英,此去良久我很想与你说一声抱歉,是我埋葬了你我美好的过去,也是我让你平添了许多烦恼,抱歉。”
我看着他:“过去确实美好,可未来也会很好啊。你与我之间说白了只是年少时的无知与陪伴,长大了因缘分不及总会分开,算不得什么!”
人总会做些糊涂事。
我是,他亦是。
是什么时候起彻底放下了,我说不准,他也不清楚。
总之我与他终是走向陌路,曾经有过怨,已然被时间冲淡。
如今还怨他吗?
不了。
曾几何时我庆幸当初他不曾娶我,庆幸造化弄人之后让我与宋衍相遇,也想过无数次若我真的嫁了王承训,这一切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很好,很好。
我继续道:“王承训,安姑娘很好,你与她很般配,我希望你们能长长久久的。”
王承训连连点头:“我会的。”
王承训笑着:“她看着有些清冷,实际人很好,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说实话,我有些好奇他与安瑾瑜的过往。
只是这些事情不方便我从他这里问及,待日后若有可能我会问一问安瑾瑜,也不知她知不知我与王承训的那些往事,会不会介意?
王承训带着安瑾瑜走后,大长公主叹着:“这姑娘真好,若是能早些遇上,承训的太子之位便算是彻底稳了,废后也不用再铤而走险,可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一切都散了的时候他们遇上了。”
有唏嘘,有感叹。
我看着她怀中沐儿打着呵欠,接了一句:“那晋王爷还有没有希望?”
大长公主想了想:“原本没了,可现在不好说,圣上对安家有多看重,我看不太透。”
若说看重,怎么会让他们沉寂了这么多年?可若说不看重,王承训为何会被召回京城,就是因为他与安家的女儿有了牵扯。
大长公主道:“人人都说杨秀宜是极富贵的命格,让我说她比安家女儿差许多啊。”
我诧异地看她。
大长公主道:“若是安家上一辈有女儿,废后不一定能入宫。”
沐儿困了。
她留在了大长公主府,我则是回了元家,母亲正收拾着东西要去看钱生,我亦陪着。
钱生的气色好了很多,想着下床,元欢不应。
钱生苦笑着:“没那么娇气,太医也说了可以适当活动。”
元欢不理他。
母亲在旁道:“这寒冬腊月的可以适当偷偷懒,朝廷的事情让他们去忙,你就安心养着,不急。”
钱生无奈:“也只能这样了。”
元欢叮嘱了人看住了钱生,而后与我们出了屋子说话,她挺气恼的:“目前一切都指向曾经的旧案,可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杨秀华与宋衍查了几日所有证据都指向曾经的私盐案,且不说元欢信不信,就我也在怀疑。可怀疑归怀疑,若此事在年前没有别的证据那也只能这般定案了。
我道:“私盐本是暴利,且上一次牵扯甚多,若有漏网之鱼也是可能。”
元欢道:“若我是那漏网之鱼一定会老老实实地缩着,不会再上赶着送命。”
话题一转,元欢摆手:“不说此事了,这晋王府设宴我想着推了呢,阿姐可要去?”
我问:“为何推了?”
元欢轻哼一声:“钱生不老实,我得在家盯着。”
我点头:“若是这般缘由可推,不过我更觉得你该去结交一下这位安姑娘,人不错,且很有可能是下一位晋王妃。”
元欢微微诧异:“这人有来头?”
我点头。
母亲皱着眉:“安姑娘?她姓安啊,也对,安家本就在晋王封地的附近。”
元欢望过去:“母亲,这位安姑娘很有来头?”
母亲道:“若是我想的那一家人的话,那算是大有来头。”
我笑了笑:“母亲想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