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是不是真心,此时她已然深陷其中。
不。从她一开始要帮着心嫔来稳固地位时,她就已经摘不干净自己了。
我声音平静:“夫人这辈子可有所求?”
赵盈月有些迟疑地看我:“什么?”
我道:“人这一辈子都会有所求,有所盼,所以你求的是富贵?地位?安稳?子女平安?”
赵盈月的眸子本就有些迷离,听我问这些时渐渐清明了:“我求的是安稳,对,就是安稳,一家人都能安稳,不求什么富贵,只求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我点头:“夫人与我求的差不多。”
其实不管是我还是赵盈月,我们的富贵都是常人难及,至于权势?不说只手遮天,但往来无白丁,这也是许多人望之不及的所在。
赵盈月迟疑地问:“你,你也求安稳?”
我点头,语调郑重:“我求岁月静好,天下太平。”
说着,我的唇角浮起一抹笑:“或许夫人觉得我的想法太天真,天真到有些好笑,可我从小到大求的都是如此,因为唯有天下太平,唯有百姓安居乐业,我元家才能家人团聚,我,我的母亲不会因为惦记父兄而长夜难眠,日日担惊受怕。”
赵盈月懂了:“你出身将门,你的父亲和兄长都是将领,所以你才会如此求。”
我认可她的话:“对,上天给予我们的本就不一样,所以人与人之间求的也不尽相同,佟夫人的娘家也出过几位读书人,家风清正,颇多赞誉,至于佟家早年不显,可近几年因为心嫔也水涨船高,若说求富贵、求权势,差不多也算是如愿了。”
一位流淌着自家血脉的皇子,只要不被圈禁,就是明晃晃的家族护身符。
即便是无缘大统,他也是帝王的血亲,能直达天听,能在必要时候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
赵盈月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是啊,就算他只是个王爷那又如何?他也是皇室血脉,是圣上的亲儿子,是别人所不及的。”
我没有搭话。
有些事情要她自己想明白。
许久,赵盈月又问了一句:“元英,若真有那么一日,你要怎么保全自己呢?”
我想也不想,答:“心中时刻挂念着天下,忠君爱主,只效忠于圣上,如此即便是到了阎罗殿里也能与鬼神辩驳一二,因为我问心无愧。”
她看似在问我,实际呢?
是她在问自己。
而我答的是我自己,同样也是在提点着她。
但她能不能清楚,能不能明白,一切在她,非我。
腰牌被我放在了桌上。
宋衍扫了一眼:“这个说明不了什么,我反倒觉得若真是王承训做的就不该发现这东西,他不是十来岁孩子,也不会一直马虎,会给自己留下破绽。”
我道:“我没怀疑王承训,我怀疑贾筱薇和心嫔串联在一起,设计了这一切。”
宋衍微微皱眉:“心嫔和贾筱薇?”
我点头:“所以去查一查这两个人私下是不是有勾连。”
宋衍正要将腰牌收起来,我又想起一个法子:“宋衍,这腰牌我们送去给王承训好不好?”
宋衍问:“怎么讲?”
我道:“是他杀了何友,所以何友是何身份他比我们更清楚。”
宋衍笑了。
下一刻,他将腰牌丢给了小秋:“拿去给王承训,什么也不要讲!”
王承训是在去了封地之后封的晋王,所以这牌子做了多久,做了多少,他最清楚。
小秋送去给晋王府时,王承训正在屋子里擦着剑。
那剑闪着森森寒光。
腰牌放于桌上,小秋道:“姑爷嘱咐了我不用说什么,王爷有啥不懂得不懂的便去问他吧。”
王承训扫她一眼:“你家姑爷?”
小秋点头:“对,我家小姐的夫君可不就是我家姑爷吗!”
王承训笑了,随手抓了桌上放着的一块玉佩丢给小秋:“好好跟着你家小姐!”
小秋得了块玉佩,美滋滋的,回来难得说了王承训几句好话:“他那书房收拾得还挺干净的,人也比之前随和了些,以前那总是眼高于顶的,从不正眼看别人!”
王承训曾经是太子啊,圣上唯一的嫡子,说是众星捧月也不过分,所以他的矜贵与傲气可想而知。如今他经历了变故,褪去了原本的锋芒与棱角,改变明显。
腊月二十八便开始变天。
细碎的雪粒子,簌簌地落。
这一年没有三十,因而二十九这日便是除夕,因着今年圣上的精神不错,内务府投其所好,将除夕夜宴办得十分热闹。
我与宋衍到的时候殿中已经坐满了人。
我的位置在大长公主的下手边,宋衍抱着沐儿与我坐在一张桌上。
大长公主未到,圣上也未到。
安瑾瑜看见了宋衍怀中的沐儿,走了过来:“薛夫人,我能抱一抱她吗?”
她说话时不看我只看沐儿,唇角弯弯,可见她很喜欢小孩子。
我从宋衍手中接过沐儿,然后再交给安瑾瑜,她十分熟练地将孩子抱在怀里,笑了:“哥哥们家中也大多是小侄子,我时常抱着玩。”
安家多为男丁,姑娘很少,安瑾瑜也是这一代唯一一位嫡出姑娘。
沐儿也看着安瑾瑜,有些好奇。
安瑾瑜的脸上始终有笑,她想着亲一亲沐儿,可又怕她哭,只能作罢。
下一刻,沐儿笑了。
这时,大长公主与圣上一起到了,众人起身去见礼问安,我正要让奶娘去抱沐儿时,圣上已然将沐儿抱在了怀里:“姑姑,这丫头又胖了些。”
大长公主笑着:“是,能吃能喝又能睡,日日都要人哄着,数她最舒坦。”
圣上抱着她坐在了正位上:“都起来吧。”
大长公主在一侧,另一侧是昭和的生母邹昭仪,再往下便是心嫔。
邹昭仪的位置离着圣上最近,她也看着沐儿,有些羡慕地道:“这小丫头真听话,还不认生,圣上抱着也不哭不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