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端起桌上的茶,猛地喝了两口。
她言语里带了几分决绝:“你们若是以为我又在扮可怜,为自己图谋什么的话,可以不理会,反正该说的、该提醒的我已经都说了,我也不会再在这左家继续待着了,这几日便寻了机会离开,反正我是觉得做姑子都好过与这左家人过一辈子。”
说完,她起身要走。
贺氏紧忙开口:“春晓,你要去哪?”
春晓道:“回老家去吧,虽然没了亲人,但好歹还有几间房子,我一人也能过活。”
贺氏与我对望一眼。
我问:“真的想走?”
春晓冷笑一声:“不走做什么?让他们继续作践吗?眼下左承望升迁的美梦破了还被贬斥,左老婆子整日里横挑鼻子竖挑眼,净拿这些身边人出气,我又不是卖身给了他家,不走等什么?原本想着若你薛家姑娘嫁过去,他左承望再升一升,我做个贵妾也不算太差,可实际他们压根儿就瞧不上我!还让我再忍两年做个良妾,呸,我再怎么下贱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之前是我瞎了眼,如今我若再瞎下去,非要丢了这条命不可!”
顿了顿,她突然又想起一事:“对了,我之前听见过左老婆子和左承望说话,左老婆子说什么你们家家世虽好,可这薛淑瑶到底是庶出的姑娘,且她爹也不再是世子,日后只能被分出去,娶了她最多是名声上好听些,对左家实际帮助不大,所以最好这薛淑瑶是个肚子争气的贤惠人,来日为左家开枝散叶才不算亏。”
左承望当时听闻冷笑一声:“他薛家姑娘就算是再怎么贤惠又如何,孩子我也不指望她生,她总有她的用处。”
左老夫人问:“什么用处?”
左承望沉默了许久:“她是我登天的一块石头,很重要。”
左老夫人又问:“她,她生不了孩子要她做什么!你到现在还没儿子呢!”
左承望道:“孩子是个女人就能生,母亲,薛淑瑶生不出孩子您该高兴,如此她更好拿捏,且一旦有了大事——”
后面的话左承望没有再说,任凭左老夫人追问。
春晓说到此处,道:“这事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是实实在在听见的,你们若觉得我挑拨离间,我也无法。”
她转身就走。
我一个示意,小秋紧忙去拦:“姑娘留步。”
春晓回眸:“你们这是做什么?那日我是说了些混账话,可左老婆子都让人解释了说我头脑有毛病,对你薛家该没什么影响吧!”
我笑了笑:“是我们想与姑娘谈一笔交易。”
她要离了这京城回老家过活,总要有些傍身的银钱吧。
左家她是待了几年,可这几年里能攒下多少银子?不会太多,所以谁也不会嫌弃银钱扎手。
贺氏也懂了我的意思,点头:“这左家我们从一开始就没瞧上,淑瑶是个可怜的姑娘,从小就没了亲娘,嫡母也是个脏心肠的,至于她那亲爹,不提也罢,所以有些事情还得是我们为她筹谋,思量。”
春晓眯着眼睛:“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贺氏道:“搅黄了这桩婚事。”
春晓想了想:“对哦,你们眼下不能退亲,不然对你们家姑娘名声不好。”
贺氏摇头:“不仅是因为这个,最主要的还是退亲一事上我们说了不算。”
薛兆长不知哪根筋没搭对,就相中了这门婚事,即便是左承望被贬,还是如吃了蜂蜜得了甜头一般一心扑在上面。
春晓点头:“也成,不过此事我能得什么好处?”
贺氏问:“姑娘想要什么?”
春晓笑了:“银钱,很多的银钱,够我后半辈子生活用的,当然我也不求大富大贵。”
她不贪心。
只求后半辈子不为生计所迫。
我看着她,道:“事成了我给你一千两银子。”
春晓眸光一亮:“够了,够了。”
乡下生活用不了太多,因此千两银子她很知足,至于她用什么法子那我们就不管了,总之亲事黄了她能拿到银钱,亲事不黄她一分钱的好处也拿不到。
我与宋衍说了此事。
但重点放在了左承望母子的对话上。
我问宋衍:“娶了淑瑶对左家能有什么好处?”
宋衍的表情凝重:“不知,但一定好处不小,倘若此事当真,薛淑瑶嫁了他薛家怕是真的引狼入室!”
我也这般觉得。
他不是想娶薛淑瑶,而是想利用她。
不然他不会说出什么贤惠不贤惠的不重要,还打定了主意不让薛淑瑶有孕。
宋衍道:“看来左家还藏着什么秘密!之前我的人没洞悉。”
我道:“这秘密该还与你二叔有关系,不然他这么上劲做什么?都眼下这情况了他还能耐住性子不退婚?别说什么他为了薛家名声着想,呸,我不信!”
薛兆长脑子里可没那些家族大义,只有自己的私利。
宋衍点头:“你说得不错,他与左家该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连。”
我与宋衍敲定顺着此处去查。
次日一早门房便来告知说有人寻我,是个衣衫寻常的小丫头,该是谁家的下人。
我没在意,让小秋去看。
她很快就回来了:“是春晓姑娘托来的人传了两句口信,说昨日夜里有人鬼鬼祟祟地去了左家,与左承望说了好大一会儿话,春晓姑娘偷听了两句,那人说话声音尖细,似女子又不是女子。”
“内监!”
我的话脱口而出。
这左家有宫里人出入,对,他们家出过一位太妃,可太妃早死了啊。
我想了又想。
正没想明白时便瞧见贺氏喜滋滋地进来:“这春晓姑娘下手真够狠的,一把火烧了左家的祠堂。”
我问:“真的?”
是春晓做的?
刚刚那个丫鬟可没说啊。
贺氏道:“不是她能是谁?她可是应了咱们要搅黄了这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