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风,是一个人。
“我操……”
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新兵,瞪着眼看着庄严的背影从自己身边掠过。“他吃什么了?”
一个接一个。
庄严开始超人了。
倒数第十,第九,第八。
像穿针一样,从人群的缝隙里切过去。
倒数第五,第四,第三。
他经过每一个人时,那些人都会下意识地偏头看他。然后脚底一软,差点绊倒。不是因为地面不平,是因为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个速度,不对。
这个速度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跑了两公里一直吊车尾的人身上。
后方计时点的一排长放下了笔。
他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跑在中间的那批人正痛苦地扛着最后的距离,忽然听到身后有急促但极其规律的脚步声。
转头一看。
庄严。
他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目视前方,表情没有变过。
呼吸声几乎听不到。
真的。
一个全副武装跑了两公里半的人,呼吸声几乎听不到。
“这不可能……”
有人喘着粗气,近乎呻吟地挤出了这句话。
前方。
第二梯队的人开始感受到身后的压力了。
他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有人在快速接近,脚步声稳得不像话。
回头一看。
一个人,从七八十号人的包围里杀出来,速度还在往上走。
“是那个……那个庄严?!”
没人回答他。因为庄严已经超过去了。
最后三百米。
终点在望。
林峰还在前面跑。
他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他只顾着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呼吸、自己的成绩。
他的目标很清楚:破纪录。
耳边忽然多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自己的心跳声。是脚步声。
从后面来的,正在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林峰皱了一下眉。不可能。他甩开第二名至少五十米,不可能有人在最后三百米追上来。
他没回头。
骄傲不允许他回头。
两百米。
脚步声更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制造的气流。
一百五十米。
一道影子从他的余光左侧切了进来。
林峰的瞳孔收缩了。
庄严。
两人并肩跑了不到两秒。
然后庄严超了过去。
那一瞬间,林峰看到了庄严的侧脸。
没有表情。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狰狞的拼尽全力,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冲刺阶段应该有的痛苦神态。
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不是在跑三公里,而是在走一段回家的路。
林峰的牙关咬得咯吱响。他加速了。把最后的力气全部逼出来,拼命追。
但距离在拉大。
不是一点点地拉大,是目测可见的、每一秒都在扩张的拉大。
终点。
庄严第一个冲过线。
脚步减速,停下。
他的呼吸略重了一些,肩膀起伏了两下,然后就恢复了平稳。
转身,面对终点线,站定。
站军姿。
整个过程,比他早上扫厕所还从容。
李猛握着秒表站在终点。
他的手不太稳。
秒表上的数字停在那里,红色的数字,跳都不跳了,像也被吓住了。
10分47秒。
新兵营三公里武装越野纪录,11分55秒。
他打破了。
不是破了一点。
是碾过去的。
足足快了一分零八秒。
而且,游刃有余!
五秒后,林峰冲过终点。
11分31秒。
也破了纪录。是的。
但他是第二名。
林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从下巴滴成一条线。他抬头,看着三米外站得笔挺的庄严。
庄严正看着远处陆续跑回来的队伍,等他们。
没有看他。
跟食堂门口那次一样,跟自我介绍那次一样。
不是挑衅,不是无视。
是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李猛把秒表攥在手心里,看了庄严整整五秒钟。
五秒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秒表。又抬头看了一眼庄严。
嘴巴张了一下,合上。
没说话。
从操场另一侧赶过来的副连长跑到李猛身边,气喘吁吁。
“连长!后面的人说,他最后八百米把全连都超了!从倒数十几名超到第一名!套了林峰半圈!”
副连长说的套了半圈不太准确,但意思到了。
李猛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先是惊,然后是疑,然后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看向庄严的目光里,多了一样之前没有的成分。
审视?不全是。
警惕?也不全是。
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军人,在面对一个他看不透的人时,本能产生的压力。
十五分钟后,最后一名新兵跑过终点,瘫在地上,被战友拖到阴凉处。
成绩全部记录完毕。
庄严,第一名,10分47秒。
林峰,第二名,11分31秒。
第三名到最后一名之间的差距正常。
只有前两名之间的那条鸿沟,不正常。
44秒。
在三公里的尺度上,44秒是什么概念?是一整个档次。是业余和职业的区别。是很强和不属于同一个物种的区别。
操场边,新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声比上午的蝉鸣还嘈杂。
“我没眼花吧?真的是他?那个扫厕所的?”
“我亲眼看到他从我身边过去的!那个速度根本不像人!”
“他前面两公里是在干嘛?遛弯吗?”
“……我就说这人不简单吧。你们还笑话人家。”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个方向。
林峰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攥着水壶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张浩跑了第六十七名,14分02秒。
及格了。
他弯着腰在终点线后面喘了足有一分钟,然后跌跌撞撞跑到庄严面前。
“庄哥!你……你怎么跑那么快!你之前都在后面!我以为你……”
他的眼眶有点红。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那种我信任对了人的感觉,猛地涌上来了。
庄严看了他一眼。
“呼吸方法管用吧。”
“管用!前半程一点都不慌,后面虽然累,但一直在跑,没停!”
“及格了就行。”
张浩使劲点头,笑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