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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走到靶位前。被分配在四号位。
左侧矮墙的乱流区。
他接过手枪。
右手握住枪柄的那一瞬间，张浩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庄严的手。稳得不像话。
不是新兵那种刻意控制的稳。是一种放松的稳。
手指自然贴合，虎口卡位，握力均匀。手枪拿在他手里，不像一件武器，更像是他身体的一个延伸。
装弹。
哗。一声响。弹匣到位。
据枪。
周教官在侧方来回走。走到庄严身后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庄严的举枪姿势。
标准。太标准了。
不是教材上画出来的那种标准，是被几万次实弹射击打磨出来的肌肉记忆型标准。从肩膀到手腕，从脊背角度到视线焦距，没有一处多余的紧绷。
周教官带过上千个兵。一个人有没有实弹射击的底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这个新兵的据枪就两个字。
老手。
“射击！”
砰。
第一枪。
声音干脆，后坐力被手腕吃得干干净净，枪口抬升幅度不到两厘米。
砰。
第二枪。
间隔不到一秒半。
砰。砰。砰。
最后三枪几乎连在一起。节奏快得让周教官眉心跳了一下。这个射速，已经不是摸底考核的节奏了。这是实战射击的节奏。
五发打完，靶场重新安静下来。
庄严退弹匣，拉枪机，检查膛内，放枪。动作流畅到像呼吸一样自然。
“报靶！”
前方，举旗的人跑向四号靶位。
几秒后，一个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那个声音一开始只是正常音量，但因为说出来的内容，它的效果相当于在靶场正中引爆了一颗手雷。
“四号靶位，庄严！！！”
“五十环。”
靶场死一般的安静，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被人掀了桌子。
“多少？！”
“五十环？满环？”
“不可能吧？！”
周教官的脚步快了起来。他大步走向四号靶位，走到靶前，低头看。
胸环靶。十环区。
一个弹孔？
不对。
他凑近了，又看了一遍。
四个弹孔。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把脸几乎凑到靶纸上。
手指伸出来，触摸那个弹孔的边缘。弹孔呈不规则扩张状，撕裂纹理明显不是一发子弹造成的。
是五发子弹打出了一个大孔。
周教官直起腰。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二十五米外，站在靶位上的那个二十五岁的新兵。
庄严已经退到了靶位后方，正在等候区的方向走。表情平淡，步伐从容。跟干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周教官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带兵十九年，什么射击天才没见过，什么刺头兵王没教过。
五发全部命中十环核心区，五发弹道几乎完全重叠。
二十五米手枪精度射击，哪怕是特等射手，打出这个成绩也需要极度稳定的心理素质和肌肉控制。
新兵？
周教官忽然想笑。这个笑不是高兴，是那种认知被锤碎之后的无力感。
他扭头看向靶场另一侧站着的李猛。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李猛的脸，比平时更黑了。
消息传得比子弹还快。
中午饭点的时候，整个新训基地已经知道二连有个二次入伍的新兵打了五发满环，而且弹孔几乎重叠。
食堂里的讨论声比往常大了一倍。
“那不就是狙击手水平吗？”
“拉倒吧，手枪射击跟狙击是两码事。不过五发五十环确实离谱。”
“关键是弹孔重叠！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说明他每一发的据枪、呼吸、扣扳机节奏几乎一模一样。人不是机器，说明这个射击动作已经被他练到了本能的级别。”
说这话的是一连的一个班长，当过三年兵，多少懂一点。
“那他以前到底是什么兵啊？”
“谁知道。听说连长都查不到他的档案。”
“查不到？那不是只有保密单位的人才……”
“嘘——这话不能乱说。”
这些议论庄严都没听到。他中午照例最后一个到食堂，打了剩菜剩饭，找了角落的空位坐下。
张浩端着托盘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庄哥！”
“嗯。”
“你太牛了！五十环！五发全十环！我刚才听周教官跟我们班长说，他带兵这么多年，头一次在新兵摸底考核里见到这个成绩！”
庄严嚼着一口馒头，没说话。
张浩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成耳语。
“你到底以前在哪当的兵？你跟我说实话，我保证不往外传。”
庄严看了他一眼。
“吃你的饭。”
“……”
张浩泄了气，低头扒拉米饭。扒拉了两口又忍不住了。
“那我换个问题。你射击这么准，是怎么练出来的？我今天打了个才38环。”
庄严停了一下筷子。
“你举枪的时候右肩太高，导致枪口偏左。扣扳机用了整根食指，应该只用第一指节。还有你打第三发的时候闭眼了。”
张浩筷子差点掉了。
“你怎么知道我闭眼了？你站我旁边？”
“不用站旁边。你的弹着点分布，第三发在七环偏左下，这个位置只有预判后坐力时闭眼才会出现。”
张浩的嘴巴维持着张开的形状保持了好几秒。
他扒拉了一筷子米饭塞进嘴里。
不问了，越问越害怕。
食堂的另一头。
林峰端着餐盘坐在一张六人桌的中间。身旁依然围着几个人，但今天的气氛跟前几天不一样了。
之前是众星捧月。
今天是小心翼翼。
没有人主动提庄严。但不提本身就是一种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刻意回避的尴尬。
林峰在吃饭。
筷子的频率稳定，咀嚼的速度正常，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熟悉他的人会注意到，他左手握着水杯的手指，比平时收紧了一圈。
“峰哥，下午器械训练，你陪我练练引体呗？”
旁边一个新兵试探着打破沉默。
“行。”
一个字。干脆，但没温度。
那个新兵识趣地闭了嘴。
吃完饭，林峰把餐盘送到回收口。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了食堂角落。
庄严正坐在那里。
两个人对坐着，一个说个不停，一个沉默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