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校。
铁拳团团长,孙毅。
新兵们不认识这位大校。但光看李猛和赵国栋站在他身旁时微微绷紧的身体就知道,这位的级别不低。
“今天的考核,全程计时,全程监控。”
李猛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分。“我再强调一次规则。四个科目连贯实施,中间不设休息。第一科目武装五公里越野,第二科目障碍通过,第三科目战场记忆力测试,第四科目战场急救。最终成绩取综合排名。”
他扫了一圈队伍。
“有没有问题?”
“没有!”一百二十个声音齐吼。
“出发线就位!”
人群涌动。
指挥帐篷里。
孙毅坐在中间的折叠椅上,面前是三块屏幕。
赵国栋站在他旁边,低声介绍情况。
“就是那个二次入伍的。三公里10分47,五发五十环,弹孔重叠。”
孙毅没说话,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圈。
“哪个是?”
赵国栋指着画面右下角。最后一排,倒数第三个位置。
“高个子那个。”
孙毅看了几秒。
“多大?”
“二十五。”
“档案呢?”
赵国栋犹豫了一下。“团级权限调不出来。系统提示联系总参某部。”
孙毅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但他的目光从三块屏幕上收回来,集中在了一个方向。
起跑线上,那个比周围新兵高出半个头的身影。
“开始吧。”孙毅说。
发令枪响了。
一百二十人同时起跑。尘土被一百多双作战靴踩得飞扬起来,灰蒙蒙的一片。
五公里。全副武装。
前两公里是体力分配期。林峰再次冲在最前面,配速精准。他今天穿了护膝,准备充分。后面的人被他拖着跑,前三十名的方阵拉成了一条长线。
庄严在队伍中段偏后。不前不后。和三公里考核那天一样。
张浩在他旁边五米左右的位置。呼吸节奏稳定,三步一吸两步一呼,严格按照庄严教的方法。
他的配速不快,但很稳。
三公里处。
前方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不是枪声,也不是哨声。是人声。
有人喊了一句什么。
然后更多的人在喊。
庄严皱了一下眉。
他加快了脚步。
前方三百米,考核路线的第四个计时点。
那里设置了一段障碍区,是五公里越野路段的一部分。泥潭、低桩铁丝网、水沟,三个障碍连在一起。
泥潭长约十米,深度到膝盖。
铁丝网架设在泥潭的后半段上方。
新兵需要在泥水里匍匐通过铁丝网区域,然后翻过一道矮墙,跳过水沟。
林峰到了。
他是第一个通过的。泥潭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趴进去的时候,泥水没过了整个胸口和下巴。铁丝网距离泥面大约三十五公分,空间足够。
他咬着牙,肘部和膝盖交替发力,快速通过。
但在翻过矮墙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矮墙后面的水沟边缘因为刚才的阵雨变得极滑。林峰的右脚踩上去的瞬间,鞋底打滑。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右侧栽了下去。
他的右小腿撞在了水沟边缘的一根锈蚀铁桩上。
铁桩是固定铁丝网用的旧桩,没有被完全拔除,露出地面大约十五公分。桩体上的锈蚀使它的边缘像锯齿一样粗糙。
林峰的小腿正面撞上去,裤管瞬间被撕开。
一道长约十二公分的伤口。
血从裤管破口处涌出来,跟泥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林峰倒在水沟边上,牙关咬得咯吱响。他下意识地要爬起来,但右腿一发力,疼痛让他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有人受伤了!”
“叫军医!快叫军医!”
后面的新兵围上来,手足无措。有人想去扶林峰,但一看到那个伤口的大小和出血量,手又缩了回去。
张浩跑到近处,看了一眼那条腿,脸都白了。
随队军医在五公里路线的起点和终点各配了一个。距离最近的那个,在八百米外。
八百米。按正常速度跑过来需要两分多钟。
但林峰的伤口在出血。那条裤腿已经被浸透了。不是渗血,是流血。伤口可能伤到了浅表静脉。
两分钟,太久了。
这个时候,后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稳定的脚步声。
庄严到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上去。
他在距离林峰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扫了一遍现场。
两秒。
两秒之内,他完成了判断。
伤口位置:右小腿前侧,胫骨外侧。长约十二公分,深度不超过一点五公分。没有伤到胫骨,没有伤到深层动脉。浅表静脉破裂,出血量中等偏大。锈蚀铁桩造成的撕裂伤,边缘不整齐,感染风险高。
需要立即做的事:止血,固定,防感染。
庄严走上前。
蹲下来。
他没多说一个字。
右手直接撕开了自己身上的作训服下摆。一条宽约五公分的布条被精准地撕了下来。布条的边缘整齐,不是扯烂的,是沿着纺织线方向用力撕出来的。
这需要对布料的纤维走向有精确的判断。
左手同时从地上捡起两根手臂粗的树枝。树枝是刚才从泥潭边的灌木上折断的。折断面平整,说明他在折的时候控制了力度和角度。
所有人都看着他。
庄严的手开始动了。
先止血。布条折叠成三层,覆盖伤口上方五公分处,绕小腿两圈,拉紧。打的不是死结,是一个可以通过拽一头解开的活结。止血带的位置和松紧度精准地控制在“阻断浅表静脉但不完全阻断深层动脉”的程度。
出血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