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以后大比武,咱们见。”
“行。”
林峰拄着拐转身走了。背影一瘸一拐,但脊背挺得笔直。
张浩凑过来,傻笑。
“庄哥!咱俩一个连!”
“嗯。”
“听说七连的班长特别凶……”
“嗯。”
“还听说七连有个老兵叫老黑,立过二等功,谁都不服……”
“嗯。”
张浩盯着他。
“庄哥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庄严看了他一眼。
“行李收一下。下午报到。”
张浩:……
下午两点。
铁拳团一营七连营区门口。
一辆军用卡车停下。庄严和张浩跳下车。
两人提着背包,走向连部。
营区门口站着一个老兵。
二十八岁上下,士官军衔。皮肤黑得发亮,身材壮实,胳膊上一道刀疤从手腕延伸到手肘。
他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斜着眼打量过来。
“新兵?”
“是!”张浩立正。
“叫什么。”
“张浩!”
“嗯。”老兵点头,目光转到庄严身上。
停了三秒。
“你就是庄严?”
“是。”
老兵笑了。
牙齿很白,跟他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新兵营第一?三公里十分四十七?五发五十环?现场急救三十七秒?”
“是。”
“鉴定A+?团长亲自点的名?”
“是。”
老兵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到耳朵上。
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盯着庄严。
两人身高差不多,但他的气场明显是想压人一头。
“我叫何田。三班班长。”
“是。班长。”
“以后你就是我们三班的兵了。”
“是。”
“我先跟你把话说在前头。”
何田的笑容收了。
“新兵营那一套,在七连不好使。”
“是。”
“你跑得快、打得准、急救做得漂亮,在新兵眼里是兵神。在我眼里,狗屁不是。”
张浩在旁边脸都白了。
庄严的表情没变。
“是。”
“在七连,能第一个冲上高地,把子弹打进敌人胸膛,才叫真本事。其他的,花里胡哨。”
何田凑近一点。
“听明白没?”
庄严抬眼。
两人目光对上。
何田眼里有挑衅,有审视,有那种老兵特有的、对一切传说的鄙夷。
庄严眼里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口井。
井底有东西,但你看不见。
“明白。”庄严说。
何田盯了他三秒,啧了一声。
“嘴硬。行。背包放下,跟我去仓库。”
“是。”
“全班的装备保养,从今天起归你。所有人的枪,明天早上六点之前,必须全部分解擦拭完毕。”
张浩在旁边倒抽一口冷气。
全班十二个人。每人一支步枪一支手枪。二十四支枪。一个晚上。
何田斜眼看庄严。
“问题不大吧?兵神?”
庄严弯腰,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
“不大。”
他抬起头。
“班长还有别的要求吗?”
何田愣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好了下一句压人的话。
结果对方比他还配合。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熟悉的感觉。
林峰之前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只是何田不知道。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人。
二十五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寸头。眼神深得不像新兵。
何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可能不太好磨。
但他没说出来。
“没了。干活去。”
“是。”
庄严提起背包,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张浩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庄哥,二十四支枪一晚上……”
“够了。”
“啥?”
“够睡四个小时。”
张浩:……
仓库门口。
庄严站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在门框上的牌子。
“七连三班装备库。”
旁边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训词。
“尖刀七连,宁碎不弯。”
庄严看了两秒。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
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推开了门。
而在他身后五十米,连部二楼。
一个穿着作训服的男人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三十五岁上下,相貌温和,眉眼弯弯的,像在笑。
他看着仓库门口那个走进去的身影,呷了一口茶。
身后,副连长走进来。
“连长,新兵到了。何田已经接手了。”
“嗯。”
“何田这脾气……您真不打个招呼?”
王海峰笑了笑。
“打什么招呼。”
他放下茶杯。
“强龙过江,地头蛇要咬。咬不下来,强龙就坐下了。咬下来了,”
他顿了一下。
“咬下来了,那就说明我看走眼了。”
副连长不说话了。
王海峰转身。
“对了,团里下周通知,集团军大比武筹备组要开会了。”
“这么快?”
“快个屁。”
王海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侦察营那帮孙子,去年比武把咱们七连按在地上摩擦,你忘了?”
副连长的脸沉了。
“今年,”
“今年看那小子。”
王海峰指了指窗外仓库的方向。
“如果他真有团长嘴里那点本事,今年的脸,咱们找回来。”
“如果没有呢?”
王海峰笑了。
“那就让何田磨他。磨到他露出真本事为止。”
窗外,仓库里的灯亮了。
一支步枪被分解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利落,干脆,节奏均匀。
像一台机器。
又像一匹刚刚踏进新围栏的狼。
仓库的灯是那种老式日光灯,启辉器卡了一下,才啪地亮起。
庄严把背包靠墙放好,环视一圈。
枪架靠东墙,二十四支枪整齐立着。工具台在中间,擦枪油、通条、棉签、刷子,分门别类放在木格里。地面有油渍,但不多,说明平时有人在收拾。
“庄哥,我帮你。”张浩搓着手。
“不用。”
“那……我干嘛?”
“回去睡觉。”
“啊?”
“明天五点起床,全班的早操你跟着。我擦完枪还要出操。你不睡,明天就是死人。”
张浩愣了两秒,点头退出去。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庄严已经站到了枪架前。
他的右手抬起来,搭上第一支95式自动步枪的护木。
动作没有任何预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