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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第三公里，新兵张浩的脸已经绿了。
他咬着牙跟。庄严不远不近，在他后面一米。
“……庄哥……”
“少说话。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是。”
七连连长王海峰跑在队伍最前面。他三十五岁，但配速一点不输二十岁的兵。
跑到第四公里，王海峰回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从队伍前段扫到后段。最后停在三班的位置。
何田跟着三班跑，左侧第一个。
庄严在三班的队列里，位置是新兵该有的位置，倒数第三。
王海峰看了两秒，转回头。
没说话。
终点。
新兵张浩冲过线之后直接趴在了地上，胸口起伏得跟风箱一样。
庄严也冲过线。他的呼吸比张浩平稳，但作训服后背湿了一片。
何田走过来。
“庄严。”
“在。”
“五公里多少？”
“19分47秒。”
何田挑眉。“你掐表了？”
“心算。”
何田看了他两秒。“那五公里营记录多少？”
“七连记录18分52秒，您保持的。”
何田的眉毛挑得更高。
“你知道？”
“昨晚仓库墙上贴着。”
何田没说话。
旁边刘小胖嘴角抽了一下，悄悄给赵铁柱使了个眼色。
赵铁柱抿嘴。
何田咂咂嘴。
“行。早饭后，三班集合，班组战术。”
“是。”
早饭。
七连食堂的早餐和新兵营完全不是一个待遇。馒头、稀饭、鸡蛋、咸菜、还有炒花生米和一小盘酱牛肉。
张浩眼睛都直了。
“庄哥……这……”
“吃。”
“我能吃几个鸡蛋？”
“两个。第三个班长会瞪你。”
张浩咽口水，老老实实拿了两个。
庄严拿了一个。
他端着餐盘走到三班的桌子坐下。
三班的桌子靠窗，已经坐了五个老兵。
庄严坐下的瞬间，五个人的对话停了五秒，然后继续。
不算冷场，但也绝对不算热情。
刘小胖坐在他对面，扒拉着稀饭，眼睛瞄过来。
“新兵，你这饭量不行啊。”
“够了。”
“够什么够。”
刘小胖往他餐盘里扔了一个鸡蛋，“班长说了，三班的兵，早上不吃两个蛋，下午别想动。”
庄严看了他一眼。
“谢谢。”
刘小胖摆手，“客气啥。”
旁边赵铁柱低头喝稀饭，喝得吸溜响。
刘小胖踢了他一脚。
赵铁柱抬头瞪他。
刘小胖笑眯眯地继续扒饭。
庄严把那个鸡蛋剥了。
剥得干净利落，三秒。
刘小胖看着那个光溜溜的鸡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剥得坑坑洼洼的，咂了咂嘴。
“邪门。”
九点整，训练场。
班组战术训练。
何田站在沙盘前，手里一根教鞭。
“今天科目，二人交替掩护前进。三百米距离，五个掩体，每两人一组。”
三班十二个人列成两排。
“分组。”
何田扫了一眼，“刘小胖配赵铁柱。老六配老七。钱伟配老九……”
念到最后。
“庄严配我。”
队列里有人轻轻哦了一声。
刘小胖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赵铁柱看了庄严一眼，眼神里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班组战术里，班长配新兵，意味着两件事。
一是节奏完全由班长定，新兵跟不上就是新兵的问题。
二是班长可以从最近距离观察新兵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判断，每一个反应。
近距离审视。
何田走到队列前。
“装备检查。三十秒。开始。”
十二个人同时低头。
庄严的手指扫过自己的武装带、护具卡扣、模拟枪保险、弹匣位置。
二十一秒，完毕。
他抬头。
何田已经在看他了。
“快了。”何田说。
“是。”
“在咱们连，装备检查不是越快越好。是越细越好。”
“是。”
“再来一次。”
“是。”
庄严重新低头。
这一次他放慢了。每一个卡扣，每一根带子，都用手指多按了一下。
四十二秒。
何田点头。“行。”
刘小胖在旁边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老黑，真鸡贼。明明第一次就够标准了，硬要立威。
第一组先上。
刘小胖和赵铁柱。
战术动作很标准。一人射击位据枪，一人低姿跃进到下一个掩体，到位后据枪掩护，前面那人再起身跃进。
刘小胖看着憨，做起战术动作灵巧得很。胖归胖，移动起来像泥鳅。
三百米，五个掩体，两人配合用了一分四十二秒。
何田点头。
“标准。”
第二组。
第三组。
轮到何田和庄严。
两人走到起跑线。
何田回头看他。
“庄严。”
“在。”
“我先动。你掩护。我每跃进一个掩体，给你一个手势。你看手势调整你的位置。听明白？”
“明白。”
“动作可以不漂亮，但节奏必须跟上。慢了，你今天的午饭就是站着吃。”
“是。”
何田一摆手。
他率先弓身，低姿冲出第一个掩体。
庄严就位，模拟枪据枪，肩抵枪托，左眼瞄，右眼睁，视野覆盖整个前方一百八十度。
他的呼吸在零点五秒内调整到了那种状态不是平静，是钝化。
心率压在每分钟七十。瞄具的晃动幅度小于半个密位。
何田跃进到第一个掩体，回头一个手势。
庄严起身，跃进。
落点比何田预设的位置偏右三十公分。
何田眉毛一动。
这个位置更好。能同时覆盖左前两个射界。但常规战术教材里没这个落点。
何田没说话，继续动作。
第二跃，第三跃。
到第四个掩体时，何田回头打手势这次他的手势是扇形包抄，意思是庄严下一跃要从左侧大幅度迂回。
这是个陷阱。
按照三百米五掩体的设置，扇形包抄会让庄严跑出两倍以上的距离，到位时间必然慢。
到时候何田就能立刻指出问题，节奏脱节，配合失败。
何田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训话。
但庄严没有按扇形跑。
他做了一个反向动作。
右侧短跃，到第三个掩体的右后方就位，模拟枪枪口直接指向何田下一个跃进的预定路径，同时左手做了一个简短手势：
“主路径暴露。建议改右翼斜插。”
何田蹲在掩体后，看见了那个手势。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战术手语。
不是常规部队的手语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