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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百米固定靶。精度射击。十发。
规则简单粗暴：成绩前六名晋级。
十二个人依次上台。
赵铁柱第三个打。十发，九十四环。他走下来的时候脸色还行，九十四在七连算中上。
何田第七个。十发，九十八环。
报靶员喊出成绩的时候，观众席有人吹了声口哨。九十八，固定靶，这个成绩放到全团都是顶尖。
何田放下枪，面无表情走回等候区。
庄严第十一个。
他走上射击台的时候，整个靶场的噪音降了一个档次。不是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但刻意压低了音量的状态。
庄严拿起枪。检查。上膛。据枪。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十发。射击间隔均匀得像节拍器。
报靶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十发……一百环。”
靶场彻底安静了。
一百环。满分。百米固定靶打满分不是不可能，但在连级比赛里，上一次出现这个成绩是四年前，打出这个成绩的人现在在集团军特战旅。
何田坐在等候区的长凳上，两手搭在膝盖上。他的表情没变。
但他的右手拇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第一轮结束。晋级六人：庄严（100）、何田（98）、一排的周大壮（96）、二排的马强（95）、赵铁柱（94）、三排的孙磊（93）。
中间休息十五分钟。
刘小胖跑到赵铁柱旁边。
“铁柱，你进了！”
赵铁柱没搭理他。他盯着射击台方向。庄严正站在那里喝水，表情跟刚才上台前一模一样。
“一百环。”赵铁柱说。
“啊？”
“固定靶一百环不算什么。”
赵铁柱的声音很低，“但你注意到没有，他十发的射击间隔。”
“怎么了？”
“完全一样。我掐表了。每发之间零点九秒。十发，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五秒。”
刘小胖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
赵铁柱看着他，“意味着他根本不需要瞄。”
第二轮。一百五十米移动靶。快速射击。十发。前四名晋级。
周大壮第一个上。移动靶速度三档，他打了八十七环。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马强八十九环。孙磊八十五环。赵铁柱咬着牙打了九十一环。
何田上台。
他的移动靶射击是全连公认的一绝。枪口跟踪靶子的弧度流畅，像是枪和靶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
十发。九十五环。
观众席响起一片掌声。
庄严最后一个。
移动靶启动。三个人形靶在铁轨上滑动，速度三档。
庄严据枪。
第一发。
砰。
靶子还在动。
砰。砰。
三发打完，第一个靶子还没滑出射界。
砰砰砰砰。
后面七发的速度突然加快。不是匀速了。是一种忽快忽慢的节奏，像心跳。
报靶。
“十发，九十八环。”
何田站起来了。
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那个射击节奏。
前三发慢，后七发快。这不是正常的射击模式。正常人打移动靶，要么匀速跟踪，要么等靶子到最佳位置再扣。
庄严的打法像是在预判。
不是跟着靶子走。是算好了靶子会到哪里，提前把子弹送过去。
第二轮结束。晋级四人：庄严（98）、何田（95）、赵铁柱（91）、马强（89）。
王海峰在裁判席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副连长凑过来。“连长，半决赛怎么打？”
“不打。”
王海峰放下杯子，“直接决赛。四进一。第三轮。”
副连长愣了一下。“四个人一起打？”
“对。”
王海峰站起来，面向全连。
“第三轮规则。”
所有人安静下来。
“体能科目：四百米冲刺两组，加五十个波比跳，加三十秒平板支撑。完成后立即进入射击位。一百五十米随机靶，十发。靶子出现时间随机，每个靶暴露三秒。”
赵铁柱的脸绿了。
四百米冲刺两组加五十个波比跳。这个体能消耗量比去年翻了将近一倍。
去年何田做的是两百米冲刺加三十个波比跳。
王海峰看了一眼何田的方向。
何田的表情没变。
但他的眼睛亮了。
四个人站在起跑线上。
赵铁柱、马强、何田、庄严。从左到右。
赵铁柱在做深呼吸。马强在甩手腕。何田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庄严也一动不动。
“预备。”
哨响。
四百米冲刺。
何田像一头黑色的公牛冲了出去。他的爆发力在全连首屈一指，前一百米就拉开了身位。
庄严在他后面半步。
赵铁柱和马强被甩在后面。
第一组四百米结束。何田五十八秒。庄严五十九秒。赵铁柱六十三秒。马强六十五秒。
没有休息。
第二组。
何田的速度没降。他的腿像两根活塞，步频稳定。
庄严依然在他后面半步。不多不少。
第二组结束。何田的胸口剧烈起伏，但他没弯腰。赵铁柱撑着膝盖喘气。马强直接单膝跪地了。
波比跳。五十个。
何田开始做。一下，两下，三下。速度不快，但每一个都是全幅度。跳起来的高度没有随着次数增加而降低。
这就是何田。
九年的军旅生涯，把他的身体锻造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意志力灌注在每一根肌肉纤维里。
庄严在他旁边。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幅度。
五十个。
何田做完，站直。他的心率现在至少一百七十。太阳穴的血管在跳。手指末梢有轻微的麻木感。
正常。可控。
三十秒平板支撑。
何田趴下去。手肘撑地。核心收紧。
旁边，庄严同时趴下。
三十秒。
哨响。
“射击位就位！”
何田弹起来。三步跨到射击台。拿枪。上膛。据枪。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生理反应。心率一百七十五以上，肾上腺素飙升，末梢血管收缩，手指的精细控制力下降百分之四十。
这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
何田深吸一口气。闭眼。零点三秒。睁眼。
枪口稳了。
不是完全不抖。是把抖动的幅度压缩到了可接受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