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第四天。
凌晨三点。训练场西侧树林。
五个人趴在灌木丛里,脸上涂着迷彩油膏。没有说话。没有手电。只有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
庄严的右手抬起,比了一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右划了四十五度。
何田的身体立刻向右侧滚动了两米,无声地消失在一棵粗壮的杨树后面。
庄严又比了一个手势。
拳头握紧,拇指朝下点两下。
赵铁柱和林峰同时压低身体,匍匐前进,速度极快,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后一个手势。
掌心朝下,五指张开,缓缓下压。
张浩趴在原地不动。呼吸放缓。整个人像融进了地面。
三秒后,庄严无声地站起来。
“时间。”
何田看了一眼夜光表。“从手势到全员就位,四点二秒。”
庄严摇头。“慢了。再来。”
“目标是多少?”林峰问。
“三秒以内。”
林峰咽了口口水。四天前他们第一次练的时候,用了九秒。现在四点二秒。庄严要三秒。
“再来。”
第七遍。三点八秒。
第十一遍。三点三秒。
第十五遍。
“时间。”
何田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二点九。”
庄严点头。“够了。休息十分钟,然后练第七套。”
张浩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体能确实是五个人里最差的,但四天下来,他的反应速度提升最快。
因为他的任务最简单。
跟紧庄严。不掉队。接收手势。执行。
不需要他冲锋。不需要他格斗。不需要他狙击。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在庄严身后三米的位置,像影子一样存在。
“庄哥。”
张浩趴在地上,仰头看着站在月光里的庄严。
“嗯。”
“我能问个事吗?”
“说。”
“对抗那天,我到底要干什么?你说跟紧你就行,但万一遇到敌人……”
庄严蹲下来,看着他。
“你不会遇到敌人。”
张浩愣了。
“我走的路线上,不会有敌人。”
庄严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张浩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话。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做一件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庄严站起来。“休息结束。第七套。”
五个人重新散开。
树林里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五个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无声移动,像五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备战第六天。
侦察营。
高飞在格斗房里打沙袋。拳头砸在沙袋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李跃坐在角落擦枪。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打?”高飞边打边问。
李跃没抬头。“正面强攻的概率不大。”
“废话。正面来等于送死。”
高飞一记鞭腿踢在沙袋上,铁链哗啦响,“那就是迂回。从哪迂回?”
“北面是我们的阵地,东面是沼泽禁区,南面是开阔地。”
李跃把枪管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只有西面树林有掩护。”
“所以他们会从西面来。”
“大概率。”
高飞停下来,拿毛巾擦汗。“那就简单了。西面布重兵,等他们钻进来,关门打狗。”
李跃把枪装好,推了推眼镜。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想多了。”
高飞把毛巾扔到椅子上,“五个步兵,其中一个是体能垫底的新兵蛋子,一个是腿伤刚好的半残。就算那个庄严再厉害,他也是一个人。”
李跃没接话。
他想起那天在七连训练场,庄严转身拿枪的那个动作。
两秒。据枪到放下,两秒。
那不是练出来的速度。
那是用出来的速度。
“高飞。”
“嗯?”
“东面的沼泽,你去看过吗?”
高飞愣了一下。“那片烂泥塘?谁没事去那儿?蛇比人多。”
李跃沉默了两秒。
“也是。”
他没再说什么。
但他的右手又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对抗前一天。
晚上八点。七连三班宿舍。
何田坐在床边,把作战靴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松紧度刚好,不勒脚,也不会在奔跑中松脱。
赵铁柱在检查装备。模拟枪、空包弹、烟雾弹、激光感应背心。
林峰在做拉伸。他的右腿比左腿细了一圈,伤后肌肉还没完全恢复。但动作幅度已经跟正常时差不多了。
张浩坐在角落,反复看着那张手势图。嘴唇微动,在默念每个手势对应的含义。
庄严躺在上铺,闭着眼。
“庄哥。”何田开口了。
“嗯。”
“明天西线,我打算前十五分钟用静默推进,第十六分钟开始全面开火。你觉得呢?”
“可以。但有一个调整。”
“说。”
“第十分钟的时候,让林峰单独往南偏移五十米,打两发空包弹,然后立刻回撤。”
何田想了想。“制造我们人数更多的假象?”
“对。让他们以为西面不止三个人。高飞越觉得主力在西面,他出击的欲望就越强。”
何田点头。“林峰,听见了?”
“听见了。”
林峰头也没抬,“第十分钟,南偏五十米,两发,回撤。”
“好。”
庄严翻了个身,“早点睡。明天五点集合。”
熄灯。
宿舍里安静下来。
黑暗中,何田的声音响起。
“庄哥。”
“嗯。”
“明天那帮孙子要是赢了,我何田这张脸没地方搁。”
庄严没回答。
三秒后。
“不会输。”
何田笑了一下。牙齿在黑暗里闪了一闪。
他闭上眼。
明天,让那帮侦察营的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术。
对抗日。
清晨五点。天还黑着。
训练场被划分成了一个两平方公里的对抗区域。北面高地是侦察营的指挥所,用沙袋和伪装网搭建。
西面是一片混合林,南面是开阔草地,东面是那片被标注为“非推荐通行区域”的沼泽地带。
裁判席设在南面高处的观察塔上。
孙毅坐在正中间。他穿着常服,手里端着保温杯。
王海峰坐在他左手边。杨国强坐在右手边。
后排,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安静地坐着。四十岁左右,身形挺拔,面容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