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的目光扫过去。
找到了。
东北角的一块岩石后面,一根枪管的尖端露出了两公分。
枪口方向:正西。
对着何田他们的方向。
庄严的嘴角动了一下。
和他预判的一样。
李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西面。
庄严开始移动。
匍匐。速度极慢。每移动一米,停三秒,观察。再移动。
从沼泽边缘到高地背面的死角,四十米。
他用了四分钟。
到达指挥所背面的伪装网下方时,他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一个人。脚步声来回踱步。偶尔按一下对讲机。
“高飞,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高飞的声音:“快了,他们被我逼到角落了。再给我三分钟。”
“李跃呢?”
“制高点覆盖,没问题。”
指挥所里的人松了口气。“行,快点解决。”
庄严从腰间抽出演习匕首。
橡胶刀刃。不会伤人。但在演习规则中,匕首接触要害部位等同击杀。
他绕到伪装网的侧面。
入口。
没有门。只有一块垂下来的迷彩布。
庄严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迷彩布被掀开的瞬间,里面那个侦察营的士兵转过头。
他看见了一个全身泥浆的人影。
然后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把冰凉的橡胶刀。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那个士兵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庄严松开他,退后一步。
“你阵亡了。”
士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激光感应背心。红灯没亮,因为匕首不触发激光系统。但演习规则明确规定,匕首接触颈部、心脏等要害,裁判判定即为击杀。
庄严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裁判频道。
“红方报告。蓝方指挥所已被攻克。请求裁判确认。”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孙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确认。摄像头画面已核实。蓝方指挥所被攻克。”
公共频道里,高飞的声音猛地响起来。
“什么?!”
李跃的声音紧跟着。
“不可能。我一直在看……”
他没说完。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一直在看西面。
从头到尾,他的枪口没有离开过西面。
而那个人,从东面来的。
从那片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通过的沼泽来的。
观察塔上。
大屏幕上,蓝方指挥所的信号变成了灰色。
杨国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站起来,盯着屏幕。
“这不可能……东面是沼泽……”
王海峰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
“杨营长,沼泽不是禁区。是非推荐通行区域。”
杨国强转头看他。王海峰的表情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孙毅站起来。
他没看杨国强,也没看王海峰。
他转过身,看向后排。
石磊坐在那里,双手依然交叉放在胸前。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孙毅看见了。
那不是欣赏。
那是一个人看见自己丢失已久的东西突然出现时的表情。
“石上校。”孙毅开口。
石磊收回目光。“嗯?”
“你认识他?”
石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认识。”
他走到观察塔的栏杆边,看着远处北面高地的方向。
那里,一个浑身泥浆的身影正从指挥所里走出来。
阳光打在他身上,泥浆反射着光。
石磊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一下。
“但我想认识。”
对抗区域。北面高地。
庄严站在指挥所外面,身上的泥浆在阳光下开始干裂。他把演习匕首插回腰间,拿起对讲机切到公共频道。
“红方全员,对抗结束。原地集合。”
西面树林里,何田听见这句话,把枪往肩上一扛,冲高飞咧嘴一笑。
“听见了吧?结束了。”
高飞站在十米外,端着枪的手没放下。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何田拍了拍身上的树叶,“你家指挥所被端了。”
高飞猛地按下对讲机。“指挥所!报告!”
沉默。
“指挥所!”
三秒后,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高飞哥……我阵亡了。他从背后来的。我连人都没看清。”
高飞的手垂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东面。沼泽的方向。
那片蛇比人多、淤泥没腰的烂泥塘。
他从那里来的?
制高点。李跃趴在岩石后面,枪口还对着西面。他听见了全部通讯内容。
他慢慢把枪口转向东面。
沼泽边缘,一个泥人正从芦苇丛里站起来。
张浩。
庄严让他趴在那里等到结束。
李跃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他把脸从瞄准镜后面移开,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手在抖。
不是累的。
是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这是实战,他死了。
从头到尾,他的枪口都对着错误的方向。而那个人,在他的射界盲区里,像幽灵一样穿过了整片沼泽。
如果那把匕首不是橡胶的。
如果那个指挥所里坐的是他。
李跃把眼镜戴回去,开始收枪。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观察塔。
杨国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两次嘴,没说出话。
孙毅坐在椅子上,保温杯放在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大屏幕。屏幕上,蓝方五个信号点,一个灰色(指挥所阵亡),四个还亮着,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杨营长。”孙毅开口。
杨国强转过身。“团长。”
“坐。”
杨国强坐下来。腿有点软。
孙毅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输了。”
两个字。杨国强的脊背僵了一下。
“是。”
孙毅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看着下面的对抗区域。
十个人正在往集合点汇聚。
何田、赵铁柱、林峰从西面树林出来。三个人身上都是泥土和树叶,但精神头十足。林峰甚至在笑。
高飞和他的两个队员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步子沉重。
李跃从制高点下来,背着枪,一言不发。
最后是庄严和张浩。
庄严走在前面,浑身泥浆,步伐平稳。张浩跟在后面,腿上还挂着水草,但腰板挺得笔直。
十个人在集合点站成两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