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方一排。蓝方一排。
面对面。
高飞站在蓝方最前面。他看着对面的庄严。
泥浆糊了一身,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露在外面。
平静。从容。没有得意。没有挑衅。
就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训练。
高飞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立正。右手抬起。敬礼。
“输了。服。”
三个字。干脆利落。
他身后的两个队员愣了一秒,跟着立正敬礼。
李跃最后一个抬手。他的敬礼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
庄严看着他们。
然后他回了一个礼。
“承让。”
观察塔上,孙毅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石磊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泥人。
团部会议室。对抗结束两小时后。
孙毅坐在主位。左手边王海峰,右手边杨国强。
杨国强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但眼底还有一层阴翳。
“结果你们都看到了。”
孙毅翻开面前的文件,“大比武参赛队的队长人选,今天定。”
杨国强没说话。
“王海峰。”
“到。”
“你推荐谁?”
“庄严。”
孙毅看向杨国强。“你呢?”
杨国强沉默了三秒。
“我没有异议。”
孙毅的眉毛挑了一下。他以为杨国强会争一争。
“杨营长想通了?”
杨国强苦笑。“团长,我杨国强不是输不起的人。今天那一仗,不是运气,是实力。那小子的战术设计,我事后复盘了三遍,每一步都算到了我们头上。”
他顿了一下。
“包括高飞的性格。包括李跃的习惯。他连我们的人会怎么想、怎么动都算进去了。”
杨国强看着孙毅。“这种人,不当队长,浪费了。”
孙毅点头。
“那就这么定。”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即日起,三班战士庄严,担任铁拳团集团军大比武参赛队队长。参赛人员由他全权选拔,训练计划由他全权制定。”
笔落纸面,沙沙作响。
“另外。”
孙毅放下笔,“参赛队的人员不限建制。侦察营的人,他要是看上了,杨营长你得放。”
杨国强的嘴角抽了一下。
“团长,您这是把我的家底都掏给他啊。”
“你的家底?”
孙毅笑了,“那是铁拳团的家底。大比武拿了冠军,你侦察营脸上也有光。”
杨国强叹了口气。“行。我回去跟高飞他们说。”
“不用你说。”
孙毅站起来,“下午全团集合,我亲自宣布。”
下午三点。铁拳团操场。
全团两千多人列队。
孙毅站在主席台上,身后是团旗。
“今天宣布一件事。”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
“集团军年度大比武,铁拳团参赛队队长,庄严。”
操场上嗡的一声。
两千多人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嗡鸣。
“庄严是谁?”
“七连那个新兵?”
“入伍才三个月吧?当队长?”
“听说今天早上把侦察营干翻了……”
孙毅没管下面的议论。
“庄严,出列。”
队列中段,七连的方阵里,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他已经洗过澡换了衣服。标准的作训服,寸头,小麦色皮肤。走路的姿态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直线上。
两千多双眼睛看着他走上主席台。
庄严在孙毅面前站定。立正。敬礼。
“庄严,到!”
孙毅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沉稳得不像二十五岁。
“从今天起,你就是队长。人你来挑,怎么练你说了算。我只要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冠军。”
庄严的表情没变。
“是。”
一个字。
孙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全团。
“散会。”
人群开始散去。但七连的方阵没动。何田站在最前面,嘴角咧着。刘小胖在后面使劲鼓掌。赵铁柱站得笔直,目视前方。
侦察营的方阵也没立刻散。高飞站在队列里,看着主席台上那个背影。
李跃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
“他会来找我们的。”李跃说。
高飞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要赢。”
李跃的声音很轻,“要赢集团军大比武,光靠七连那几个人不够。他需要我们。”
高飞沉默了两秒。
“那我们去不去?”
李跃没回答。但他的右手又握了一下,松开。
那是狙击手遇到值得追随的指挥官时的本能反应。
当天晚上。七连营区。
庄严坐在三班宿舍的床边,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十二个名字。
何田凑过来看了一眼。
“高飞、李跃都在上面?”
“嗯。”
“他们会来?”
“明天我去找他们。”
何田想了想。“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
何田点头,没再多问。他了解庄严。这个人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帮忙铺路。
熄灯号响了。
庄严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躺下。
闭眼前,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观察塔后排,那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
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坐姿比所有军人都标准。
庄严认出了他。
不是通过脸。是通过那个坐姿。脊背与椅背之间永远保持三公分距离的坐姿。
幽灵的人都这么坐。
因为三公分的距离,意味着随时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弹起进入战斗状态。
石磊。
庄严闭上眼。
他来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
庄严在营区主路上跑步。五公里晨跑,雷打不动的习惯。
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他注意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便装。深色夹克。坐姿笔直。脊背与椅背之间,三公分。
庄严的步频没变。他从那张长椅旁边跑过。
“体能保持得不错。”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静,像一块冰投进深水里。
庄严的脚步顿了零点一秒。然后恢复正常步频。
他没回头。继续跑。
跑完第五公里,他折返回来。
那个人还坐在长椅上。手里多了一杯豆浆。旁边的位置上放着另一杯。
庄严在长椅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
石磊四十岁左右。近距离看,他的鬓角有几根白发。眼角有细纹。但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没有入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