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石磊指了指旁边那杯豆浆。
庄严没坐。
“首长有什么指示。”
石磊笑了。笑容很淡,只有嘴角动了一下。
“叫首长?”
庄严没接话。
石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三年了。”
庄严站在原地。晨风吹过,他额头的汗被吹干。
“三年前你走的时候,我没拦你。”
石磊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训练场,“因为我知道拦不住。一个人如果不想留,绑着他也没用。”
庄严的右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但现在你回来了。”
石磊转头看他,“自己回来的。”
沉默。
五秒。
十秒。
庄严开口了。声音很平。
“我只是来当兵的。”
石磊又笑了。这次笑容大了一点。
“当兵。”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昨天那场对抗,你用的渗透路线选择、静默突进节奏、单兵斩首战术,哪一样是'当兵'能学到的?”
庄严没回答。
石磊站起来。他比庄严矮两公分,但站在那里,气场压得空气都沉了半分。
“庄严。或者我该叫你的代号。”
“那个代号已经不存在了。”
“代号可以不存在。”石磊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以内。“但人还在。能力还在。那些东西,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洗不掉。”
庄严的目光与石磊对上。
两个人的眼神碰在一起。
像两块铁撞击。无声,但火花四溅。
石磊退后一步。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长椅上那杯没动的豆浆旁边。
“大比武好好打。”他转身往营区大门走去。
走了五步,停下。
没回头。
“打完之后,我们再谈。”
脚步声远去。
庄严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
白色硬卡纸。上面只有一行数字。
一个电话号码。
没有名字。没有单位。没有职务。
庄严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两秒。
然后折好,放进口袋。
他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
温的。
甜豆浆。
三年前,每次任务结束回到驻地,石磊都会让人准备一杯甜豆浆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庄严把豆浆喝完,纸杯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转身,往侦察营的方向走去。
他还有事要做。
高飞和李跃在等着他。
大比武在等着他。
而石磊说的那个“之后”,也在等着他。
远处,营区大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启动,汇入晨光中的公路。
后座上,石磊靠在椅背上。
脊背与椅背之间,三公分。
他闭着眼。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三年。”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睁开眼,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找到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确定?”
“确定。比三年前更强。”
“好。等他比武结束。”
“明白。”
石磊挂断电话,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阎王。
欢迎回来。
侦察营食堂。早上六点四十。
高飞坐在角落,面前三个馒头一碗粥。他没动筷子。
昨天的对抗复盘了一整夜。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拆解了不下十遍。
从头到尾,他们五个人被牵着鼻子走。
西面的枪声是诱饵。三个人打出七八个人的声势是诱饵。甚至他高飞反冲击的本能反应,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
被人像棋子一样摆弄的感觉,比输掉比赛本身更让人难受。
李跃端着餐盘坐到对面。
两人沉默。
“想通了没有?”李跃问。
高飞撕开一个馒头。“想什么?”
“他会来找我们。”
高飞的手停了一下。“你昨天就说了这话。”
“因为逻辑很简单。”李跃推了推眼镜,“集团军大比武,他要赢,就需要最强的人。全团最强的突击手是你,最强的狙击手是我。他不可能绕开我们。”
高飞把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来了我就去?那我高飞的脸往哪搁?”
“你昨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敬礼说服了。脸已经搁出去了。”
高飞噎了一下。
李跃继续吃粥。表情没有波动。
“我问你一个问题。”高飞放下馒头,“昨天那个沼泽,你事先想到过吗?”
李跃的筷子停了零点五秒。
“没有。”
“所以他想到了你想不到的东西。”
“对。”
高飞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
“操。”
食堂门口,一个身影走进来。
作训服。寸头。步伐不快不慢。
庄严。
食堂里的侦察营士兵们几乎同时转头。议论声压低了,但嗡嗡的响动比平时更明显。
庄严没看任何人。他端着一个餐盘,打了两个馒头一碗粥一个鸡蛋,然后直接走向高飞和李跃的桌子。
在对面坐下。
三个人面对面。
“吃了?”庄严问。
高飞盯着他。“你来干嘛?”
“吃早饭。”庄严剥鸡蛋。
高飞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少跟我装。”
庄严把鸡蛋壳放在餐盘边上,咬了一口蛋白。
“大比武,缺人。”
直接。没有铺垫。
高飞冷笑。“所以?”
“所以我来了。”
庄严看着他,“你去不去?”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周围几桌的侦察营士兵竖着耳朵。
高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凭什么?”
“凭你想赢。”
高飞的手指停了。
庄严继续吃鸡蛋。语气跟聊天气一样。
“去年大比武,你格斗第一。但团队科目第二轮就被淘汰了。你一个人再强,团队拖后腿,拿不到总冠军。”
高飞的脸沉下来。
“今年规则改了,团队科目占四成。你自己报名去,还是被队友拖着走?”
高飞没说话。
庄严转头看李跃。
“你呢?”
李跃推了推眼镜。他的表情始终没变,但握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
“我有一个问题。”李跃说。
“问。”
“昨天你穿过沼泽到指挥所背后,距离我的位置不到六十米。”李跃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当时转头,零点五秒就能锁定你。”
庄严停下咀嚼,看着他。
“你怎么确定我不会转头?”
庄严咽下嘴里的食物。
“因为你是狙击手。”
李跃的瞳孔缩了一下。
“狙击手的第一纪律是什么?”庄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