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七个人。四十二天。
够了。
他把白板收好，转身往装备库走。
路过训练场东侧的围栏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
围栏外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树荫下。车窗摇下了一条缝。
庄严没有多看。
但他知道那辆车。
石磊在看。
让他看。
十公里负重越野。沙袋背心十五公斤。
何田跑在第一集团。赵铁柱紧跟。高飞第三。
三个人的步频几乎一致。呼吸声沉重但有节奏。
李跃在第四。他的体能不算突出，但跑步经济性极好，每一步的能量消耗控制得很精确。
林峰第五。右腿的旧伤让他在第六公里之后速度开始下降，但他咬着牙没掉队。
张浩最后一个。
他跑得很苦。脸涨得通红。汗水把作训服浸透了。十五公斤的沙袋背心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
第八公里。张浩的速度已经降到了走和跑的临界点。
前面的人越来越远。
他的腿在抖。肺像被火烤着。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跟上。跟上。
第九公里。
何田第一个冲过终点。二十六分三十秒。
赵铁柱第二。二十七分。
高飞第三。二十七分十秒。他到了之后双手撑着膝盖，低头喘气，但嘴角是翘着的。
李跃第四。二十八分。
林峰第五。二十九分。到了之后他的右腿在发抖，但站得很直。
庄严没跟着跑。他站在终点计时。
三十分钟到。
张浩还没到。
所有人看向跑道远端。一个身影在摇摇晃晃地移动。不是跑。是拖着脚在走。
“他不行的。”高飞说。不是嘲讽。是陈述。
庄严没说话。
三十分零十五秒。
张浩跌跌撞撞地出现在最后一个弯道。一百米。
他的眼睛已经失焦了。嘴巴大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但脚没停。
三十分零四十秒。
五十米。
三十分零五十八秒。
张浩倒了。
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沙袋背心把他压得动弹不得。
何田迈了一步，想去扶。
庄严抬手。
何田停下。
所有人看着地上的张浩。
三秒。五秒。
张浩的手指在地面上抠了一下。指甲里嵌进了泥土。
他的手臂撑在地上。颤抖着。
膝盖离地。
一条腿站起来。
另一条腿。
摇晃。差点再次倒下。
站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三十一分二十二秒。
张浩越过终点线，然后直接扑倒在草地上。
庄严走过去。蹲下。
“超时一分二十二秒。罚五公里。”
张浩趴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他抬起头，看着庄严。眼里有泪水，但没掉下来。
“什……什么时候跑？”
“下午。”
张浩把脸埋进草地里。闷声说了一个字。
“好。”
高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一个体能垫底的新兵蛋子。跑不完也要爬着过终点。超时了认罚，没有一句抱怨。
高飞想起了自己十八岁刚进侦察营那年。第一次负重越野，他也跑吐了。但他没倒。
他回头看了庄严一眼。
庄严已经站起来了，拿着秒表看向所有人。
“休息十分钟。然后去靶场。”
靶场。
七支95式摆在射击台上。
庄严站在最中间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U盘已经插上了。
“第一套科目。”他点开文件，“模拟场景：夜间遭遇战。能见度低于十米。目标出现时间随机，每个目标只暴露一点五秒。”
他看向李跃。
“距离多少？”李跃问。
“两百米。”
李跃的眉毛动了一下。“一点五秒。两百米。夜间。”
“有问题？”
“没有。”李跃走向射击台。
高飞凑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科目列表。
“第七套。受伤后单手射击。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惯用手被'打伤'，只能用非惯用手射击。”
高飞的脸色变了。“我是右撇子。用左手打枪？”
“战场上子弹不会问你哪只手好使。”
高飞张了张嘴。没反驳。
因为这话他没法反驳。
庄严把电脑合上。
“今天先打第一套。所有人上台。”
七个人走向射击台。
庄严从口袋里掏出七条黑色布带。
眼罩。
“戴上。”
何田接过眼罩。“全黑？”
“模拟夜间。我会用口令提示目标方位。你们靠听觉和肌肉记忆射击。”
高飞拿着眼罩，没动。
“这能练出什么？”
庄严看着他。“你觉得大比武四十八小时攻防战里，每一次交火都会在大白天？”
高飞把眼罩戴上了。
七个人蒙着眼站在射击台前。
庄严退后三步。
“预备。”
所有人据枪。
“正前方。两百米。偏左十五度。”
七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报靶。
何田：七环。赵铁柱：六环。林峰：五环。张浩：脱靶。
高飞：八环。
李跃：十环。
所有人摘下眼罩看向李跃的靶位。两百米外，移动靶的十环区有一个弹孔。
高飞盯着那个靶子看了三秒。
“你怎么做到的？”
李跃放下枪，推了推眼镜。
“风向从左前方来。速度大概每秒三米。这个距离的子弹飞行时间大约零点二五秒。偏移量在我脑子里。”
高飞转头看庄严。
庄严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里有一丝满意。
“这就是我选他的原因。”庄严说，“狙击手的本能计算能力，不依赖视觉。”
他看向所有人。
“四十二天。我要让你们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本能。不管是黑夜还是白天，受伤还是完好。枪响的那一刻，子弹必须在该去的地方。”
训练场上只有风声。
七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二十五岁的新兵。
没有人再觉得这是一个新兵了。
从头到尾都不是。
庄严转身，走向白板。
“休息结束。第二轮。这次目标暴露时间改为一秒。”
何田低声骂了一句。
高飞咧了咧嘴。把眼罩重新戴上。
“来。”
训练场外的公路上。
黑色轿车的后座。
石磊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