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七天。
高飞和何田打起来了。
不是格斗训练。是真动手。
起因很简单。上午的五人小队战术推演,庄严设计了一个三路突击的沙盘方案。左翼突击位给了何田,右翼给了赵铁柱,中路主攻给了高飞。
何田把沙盘上代表自己的棋子往中路挪了一下。
“中路主攻应该是我。”
高飞把棋子拨回去。
“你的爆发速度比我慢零点三秒。中路对速度要求最高。”
“我的战场经验比你多四年。中路不只是快,是判断。”
“判断?”
高飞笑了一声,“你去年大比武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跟我聊判断?”
何田的脸黑了。
不是他平时那种黑。是发怒的黑。
“你再说一遍。”
“去年大比武,七连第一轮淘汰。”高飞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
何田的拳头砸在桌面上。沙盘上的棋子弹起来,撒了一地。
赵铁柱和林峰同时站起来。张浩往后退了半步。李跃坐在角落,没动,但推了一下眼镜。
何田绕过桌子,一把揪住高飞的领子。
“信不信我现在就教你做人。”
高飞没退。他的手已经扣上了何田的手腕,拇指压在腕关节的薄弱处。侦察营的擒拿起手式。
两个人的肌肉都绷紧了。
空气像被冻住。
“松手。”
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庄严站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是白开水。
他看了一眼桌上散落的棋子,又看了看扭在一起的两个人。
“松手。”他又说了一遍。
语气没变。音量没变。但何田和高飞同时感觉到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何田先松的手。
高飞跟着放开。
两个人分开站。都不看对方。
庄严走到桌前,蹲下来,一个一个把棋子捡起来。
“你们两个,出去。”
何田张了张嘴。
“跑十公里。一起跑。”
庄严把棋子摆回沙盘,“跑完回来,谁也别跟我解释。”
何田和高飞对视一眼。谁都没动。
庄严抬头。
他的眼神没有怒气。没有失望。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两个人,像在看两支需要重新校准的枪。
“我说的话,需要说第二遍?”
何田转身走了。脚步很重。
高飞咬着牙跟出去。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赵铁柱小声说:“庄哥,这俩人……”
“正常。”
庄严坐下来,拿起笔在沙盘旁边的纸上写字,“七个人关在一起练了七天,不打架才不正常。”
李跃从角落站起来,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庄严写的东西。
纸上不是战术方案。
是七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据。体能指标、射击精度、反应速度、心理承压评分。
李跃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栏。
“团队协同指数”。
七个人,满分十分。当前评分:四点五。
“四点五意味着什么?”李跃问。
庄严放下笔。
“意味着上了战场,我们有一半的概率因为内耗而不是敌人输掉比赛。”
李跃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庄严站起来。
“下午的训练计划改一下。”
“改成什么?”
“你们六个人当蓝军。”
庄严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一个人当红军。”
赵铁柱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对六?”
“一对六。”
下午两点。二号训练场。
何田和高飞跑完十公里回来了。两个人满头汗,谁也没跟谁说话,但至少没再互相瞪眼。
庄严站在训练场中央,身上穿着标准的激光感应背心。手里一支模拟枪,腰间别着一把演习匕首。
六个人站在他对面。
全副武装。
何田、赵铁柱、林峰、张浩、高飞、李跃。
六支枪。六个感应背心。三枚烟雾弹。
庄严的装备:一支枪。两个弹匣。一把匕首。没有烟雾弹。没有通讯设备。
“规则。”
庄严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对抗区域是训练场南半区,大约八百米乘六百米。你们六个人有十分钟准备时间布防。十分钟后,我从北端入场。你们的任务是在三十分钟内击杀我。我的任务是让你们全部阵亡。”
高飞的眉毛挑起来。
“全部?”
“全部。”
六个人面面相觑。
何田看了高飞一眼。高飞看了李跃一眼。
三个月前,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听到这话,都会觉得对方在说梦话。
但现在没人笑。
因为他们都见过庄严在沼泽里穿行的样子。那不是人该有的移动方式。
“有问题吗?”庄严问。
何田深吸一口气。
“没有。”
“十分钟准备。开始。”
六个人转身跑向南半区。
何田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回头看了庄严一眼。
那个人站在训练场中央,一动不动。阳光打在他身上,影子很短。
何田心里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这不是训练。这是课。
他要让我们所有人明白一件事。
十分钟后。
庄严往南半区走去。
步伐不快。枪端在胸前。呼吸平稳。
训练场南半区有三栋废弃的训练用砖房,一片低矮灌木区,两个沙堆,一道半人高的土墙。
六个人藏在里面。
某一个窗口后面。某一片灌木下面。某一道土墙的拐角处。
六双眼睛。六支枪口。
等着一个人。
庄严在北端入口停下。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站在那里,闭上眼睛。
三秒。
他睁开眼,往左侧走了五步,贴着训练场边缘的排水沟,弯腰潜行。
他没有走正面。
第一栋砖房。二楼窗口。
李跃趴在窗台后面,枪口对着北端入口。
他等了三十秒。入口方向没有人影。
李跃的食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对。
他应该已经进来了。但他没从正面来。
李跃把枪口向左偏了十五度。
排水沟方向。
空的。
向右偏十五度。
也是空的。
李跃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在哪?
第一栋砖房一楼。杂物间。
高飞和赵铁柱背靠背蹲在角落。高飞守门,赵铁柱守窗。
“看见了吗?”高飞低声问。
“没有。”
“多久了?”
赵铁柱看了一眼表。“入场四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