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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不住。”
李跃摇头，“起爆器在匪首手里，距离最近的突入点至少七米。就算用全力冲刺，零点七秒。子弹飞行时间零点零三秒。中间有零点六七秒的空窗。”
“如果不打头呢？打手，打掉他握起爆器的那只手。”赵铁柱说。
“打手不能保证第一发命中。手是小目标，而且他在动。第一发不中，他会引爆。”
李跃的声音很平，这是一个狙击手的冷静判断。
七个人站在废弃民房前，讨论了四分钟，没有找到完美解。
庄严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队伍最后面，看着那栋楼。
不是在看楼，是在看另一个地方，另一个年代，另一栋建筑。
热带，夜间，三十七度的空气黏在皮肤上。瞄准镜里，一个八岁的女孩站在窗前，身上缠着炸药带。恐怖分子头目站在她身后，左手按着遥控器，右手搂着她的脖子。
对讲机里石磊的声音。
“清除威胁，不惜一切代价。”
瞄准镜的十字线落在女孩的手臂和身体之间那道不到三公分的缝隙上。
那个缝隙后面，是恐怖分子头目的太阳穴。
扳机扣动，子弹出膛，穿过缝隙，命中头骨。
但破片效应。
子弹穿过头颅后碎裂的金属碎片向前飞射。
一块碎片的速度是九百米每秒。
三公分的距离对于九百米每秒来说不是距离，是零。
任务成功，十七名人质获救，恐怖分子全灭。
任务报告上写着圆满完成。
但那个八岁的女孩没有出现在获救名单上。
“庄严。”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庄严！”
何田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庄严的焦距回来了，他看见何田、高飞、李跃、赵铁柱、林峰、张浩，六个人都在看着他。
“你没事吧？脸色不对。”何田的声音压低了。
庄严的右手收进口袋里，手指还在抖。他用拇指死死压住食指的第一关节，三秒后，抖动停了。
“没事。”
庄严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不抖了。
他看着那栋废弃民房，目光从一楼大厅的破窗扫到二楼西侧的房间，再到楼体两侧的排水管和墙面裂缝。
三秒。
“我有办法。”
六个人同时看向他。
何田最先反应过来。“怎么打？”
庄严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的泥土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一楼大厅，匪首在中央，儿童在前方。起爆器压力触发，打头不行，打手不行。”
“那还能怎么办？”高飞的眉头拧成一团。
庄严在长方形的左侧画了一条线。“不打。”
所有人愣住了。
“不打？”赵铁柱重复了一遍。
“不用枪。”
庄严的手指在地面上划出一条弧线，从大厅侧面的窗户位置，直插中央。“近身解决。”
李跃的瞳孔缩了一下。
“七米距离，零点七秒。你刚才自己说的，子弹飞行零点零三秒，中间有零点六七秒空窗。”
“那是从射击位到匪首的距离。”
庄严抬头看他，“如果我在开枪之前，就已经在三米以内呢？”
李跃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三米。”
何田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在匪首眼皮子底下摸到三米？”
庄严没有直接回答。他在地面的图上标了三个点。
“第一步，二楼。何田带赵铁柱和林峰从正面突入，解救二楼人质。动静要大，要让一楼的匪首知道楼上在打。”
何田点头。
“第二步，高飞从一楼东侧窗户制造声响，不突入，只制造压力。让匪首的注意力被分散到至少两个方向。”
高飞的眼睛亮了。“声东击西。”
“第三步。”
庄严的手指落在大厅西侧墙壁的位置。“这面墙有一道裂缝，从外面看，宽度大约十五公分。不够一个人通过，但够一个人观察内部情况。”
“你要从哪进去？”张浩问。
庄严的手指移到了大厅正面的窗户下方。
“这里。窗台高度大约一米二。匪首面朝大门方向，儿童在他前方。如果他的注意力被二楼的枪声和东侧的动静同时牵扯……”
“他会侧身。”
李跃接上了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意味，“面朝东侧窗户的方向侧身。那一瞬间，他和儿童之间会出现一个角度差。”
庄严看着李跃。
“多大的角度？”
李跃闭上眼算了两秒。
“如果他侧身四十五度，儿童还在原位，两人之间的间距会从零变成大约四十公分。”
“够了。”
庄严站起来。
“我从正面窗户下方贴墙潜入，等他侧身的瞬间，翻窗突进。三米距离，我需要零点四秒。”
何田的喉结动了一下。
“零点四秒够吗？”
“够。”
庄严的声音很平“我不需要打掉起爆器。我只需要在他手指松开之前，把他的手攥住。”
沉默。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废弃民房的破窗框嘎吱作响。
高飞第一个开口。“如果他没侧身呢？”
“所以你的声响要够大。”
庄严看着他，“大到他不得不看。”
“如果时机对不上呢？”何田问。
“所以需要李跃。”
庄严转向李跃，“你在西侧裂缝的位置观察，通过手语给我信号。他侧身的瞬间，你比一个拳头。我动。”
李跃推了推眼镜。“明白。”
“张浩。”
张浩站直了。
“你跟我。到窗户下面之后，我翻窗的同时，你从窗户外面开一枪。空包弹，打天花板。不需要命中任何人，只需要在我进去的那一秒，再给匪首一个声源方向的干扰。”
张浩的嘴唇抿紧了。“我打天花板就行？”
“对。只打天花板。”
张浩重重点头。“明白。”
庄严扫了一圈所有人。“每个人的任务都清楚了？”
六个人点头。
“有一件事。”
庄严的声音顿了一下。“这个方案的成功率，取决于所有人的时机配合。差一秒，差半秒，都不行。”
何田咧了一下嘴。“庄哥，我们练了十四天的协同，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
高飞把拳头捏了一下，松开。“说个时间。”
“从二楼枪响开始计时。第七秒，高飞东侧制造声响。第九秒，李跃给我信号。第十秒，我动。”
“间隔只有一秒。”赵铁柱说。
“够了。”
庄严看着他们。“对我们来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