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问问题。
庄严转身看向那栋楼。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打在破碎的窗玻璃上,折射出暗红色的光斑。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稳的。
行动开始。
何田带着赵铁柱和林峰从楼梯口突入二楼。三个人的配合已经不需要语言,手势一比,位置一换,交叉覆盖走廊两端。
二楼西侧房间,门虚掩着。
何田侧身贴墙,三根手指倒数。三,二,一。
林峰一脚踹开门,赵铁柱第一个闪身进去,枪口扫过房间。一个穿迷彩的恐怖分子蹲在角落,手里按着遥控器对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假人人质。
赵铁柱的空包弹和对方几乎同时响起。
但赵铁柱快了零点二秒。
感应背心红灯亮起。恐怖分子低头看了一眼,举起双手。
“二楼清除。”
何田按下对讲机。声音故意没压,让楼下听得见。
一楼大厅。
石磊的另一个助手站在大厅中央,左手握着一个改装过的压力开关,右手持枪。
他面前一米处,一个儿童大小的假人被固定在椅子上,身上缠着模拟炸药带,连接线直通他左手的开关。
这个助手是石磊从某个单位借来的,受过专业训练,不会因为普通的干扰就移动位置。
他听到了二楼的枪声和何田的通讯。
眼神没动。脚没动。
他在等。
楼外。东侧。
高飞贴在窗户旁边的墙壁上,手里攥着两块砖头。他的耳朵在数秒。
二楼枪响是第零秒。
一,二,三,四,五,六。
第七秒。
高飞把第一块砖头砸向东侧窗户的铁框。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回音尖锐刺耳。紧接着第二块砖头砸在窗台上,碎石飞溅。
同时,高飞用最大的音量吼了一句:“突入!突入!”
大厅里,那个助手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头转向东侧。
不是四十五度。是三十度。
但够了。
西侧墙壁裂缝处。李跃的右眼贴在缝隙上,瞳孔收缩到极限。他看见了那个三十度的侧转,看见了匪首和儿童之间出现的那道缝隙。
他的右手握成拳头,从裂缝边缘伸出去。
正面窗户下方。
庄严蹲在墙根,后背贴着砖墙。他的视线锁定在西侧方向。
拳头。
他动了。
双手撑上窗台的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从窗框的缺口滑入室内。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压到了最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滑行。
三米。
那个助手的余光捕捉到了正面方向的异常。他的头开始回转。
但来不及了。
庄严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握着压力开关的左手腕。五根手指嵌入腕骨两侧的凹陷处,死死锁住。
不是握住开关。是握住了他的整只手,让他的手指无法张开。
同一瞬间,窗外传来一声枪响。张浩的空包弹打在天花板上,石灰碎屑簌簌落下。
那个助手的注意力被撕成了三个方向。东侧的砖头,正面的人影,头顶的枪声。
但他的左手已经不属于他了。
庄严的右手从腰间抽出演习匕首,橡胶刀刃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整个过程,从庄严翻窗到匕首上颈,零点六秒。
“你阵亡了。”
庄严的声音很轻。呼吸平稳。心跳平稳。
那个助手低头看了一眼被锁死的左手,又感受了一下脖子上的橡胶触感。他的表情从职业性的冷漠变成了真实的震惊。
他是石磊手下的人,见过不少高手。
但没见过这种。
从视觉捕捉到异常到匕首上颈,他的大脑甚至没来得及下达“反抗”的指令。
庄严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儿童大小的假人。
塑料的脸,画着简笔画一样的五官。身上缠着红色电线和灰色的模拟炸药块。
庄严伸出手,把假人身上的一根歪了的电线理直了。
动作很轻。
像在整理一个孩子的衣领。
他站起来,按下对讲机。
“一楼清除。全部人质安全。”
对讲机里,六个人的呼吸声同时传来。
然后是何田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东西。
“收到。”
山谷里的风停了。
七个人站在废弃民房前面的空地上。石磊站在他们对面,手里的秒表还亮着。
“从二楼突入到一楼清除,总用时十一秒。”
石磊把秒表关了,放进口袋。“人质零伤亡。”
没人说话。
石磊的目光从何田扫到高飞,从李跃扫到张浩,最后落在庄严身上。
“说说你的思路。”
庄严站在队列最右侧,姿态和其他六个人一样,立正,目视前方。
“常规思路是远程击毙匪首,但压力触发的起爆器让远程方案失效。所以换近身。近身的难点是距离和时机,用多方向的干扰制造侧身窗口,压缩突进距离。”
石磊点了一下头。“如果他没侧身呢?”
“高飞的干扰不够,还有何田从楼梯下来的第二波压力。方案里有冗余设计。”
“如果你的速度不够呢?零点六秒,容错率几乎为零。”
庄严没有立刻回答。
两秒后,他说:“够的。”
不是自信。是陈述。
石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三年前的阴翳,没有了噩梦里反复出现的那种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经过淬炼的平静。
石磊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三年前,同样的局面。”
石磊的声音低了半度。“你选了开枪。”
队列里,六个人的呼吸同时顿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细节,但他们听出了这句话的重量。
庄严的目光与石磊对上。
“三年前只有我一个人。”
石磊的眉毛挑了一下。
“今天有七个。”庄严说。
石磊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走上前,站到庄严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石磊抬起右手。
不是敬礼。是拍在了庄严的肩膀上。
力度不轻。
“欢迎回来。”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山谷的寂静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庄严的身体绷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