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松了。
像一根拉了三年的弦,终于被人剪断。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石磊的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转身面对所有人。
“训练结束。”
高飞长出一口气。何田的肩膀垮下来三公分。张浩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回去之后休息三天。”
石磊往卡车方向走,“三天后,大比武。”
他走了五步,停下来。没回头。
“庄严。”
“在。”
“比武拿了冠军,来找我。有事跟你谈。”
庄严看着石磊的背影。挺拔,笔直,脊背与空气之间永远保持着那种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的张力。
“是。”
石磊上了车。车门关上,发动机启动。
卡车沿着山路往外开,扬起一片灰尘。
何田凑到庄严旁边,压低声音。“他说的有事,什么事?”
庄严看着卡车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打完比武再说。”
何田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高飞走过来,胳膊搭在李跃肩膀上。“我说,刚才那个配合,是不是有点东西?”
李跃把他的胳膊拨开。“你砸砖头的声音太大了,差点把我耳朵震聋。”
“那叫气势!懂不懂?”
赵铁柱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吼的那声突入,嗓子都劈了。”
高飞摸了摸喉咙。确实有点疼。
林峰蹲在张浩旁边,递了瓶水过去。“膝盖怎么样?”
张浩接过水灌了两口,拍了拍肿着的右膝。“死不了。”
庄严站在原地,看着这六个人。
十五天前,这六个人还在互相较劲,各打各的。何田和高飞能因为一个阵位打起来,李跃能一个人在角落待一整场对抗不跟任何人通讯。
现在,高飞砸砖头的时机精确到秒,李跃的信号让他可以闭着眼动手,何田在二楼的枪声是整个方案的发令枪,张浩那一枪打在天花板上的空包弹是最后的保险。
七把刀,一个方向。
庄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团队协同指数后面的数字,他用笔划掉了七点三。
写上了九点一。
何田凑过来瞄了一眼。“满分多少?”
“十。”
“还差零点九。”
庄严把纸折好收起来。“大比武的时候补上。”
何田咧嘴笑了。牙白得晃眼。
七个人往卡车走。张浩被林峰架着,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高飞和李跃走在最前面,两个人的步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一致了。赵铁柱跟在何田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重叠又分开。
庄严走在最后。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稳的。
从头到尾,稳的。
三年前那个画面还在记忆里。瞄准镜,缝隙,枪响,碎片。
但它不再是一个伤口了。
它变成了一道疤。
疤不会疼。疤只会提醒你,你活过来了。
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点夕阳沉了下去。
三天后,大比武。
庄严上了卡车,在何田旁边坐下。篷布放下来,车厢里又暗了。
黑暗中,高飞的声音传来。
“庄严。”
“嗯。”
“那个狼牙的指挥官,老狼。你觉得他有多强?”
庄严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比我强。”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单兵能力,经验,心理素质,他都在我之上。”
庄严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
高飞的呼吸重了一度。“那我们怎么赢?”
庄严没睁眼。
“他一个人。我们七个。”
卡车在山路上颠簸着,往营区的方向开。车厢里没人再说话。
但七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渐渐合成了同一个节奏。
集团军大比武开幕式设在青龙山训练基地。
十七支参赛队,一百多号人,在检阅台前站成方阵。庄严站在铁拳团方阵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左边是何田,右边是高飞。
检阅台上坐着集团军司令员周建国,副司令员,参谋长,以及各师旅团的主官。孙毅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脊背挺得比椅背还直。
“铁拳团。”
孙毅身旁的某旅旅长凑过来,压低声音,“今年换了新面孔?”
“嗯。”
“听说队长是个新兵?”
孙毅没接话。
旅长笑了笑,没再问。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客气归客气,没人把一个步兵团当回事。
开幕式流程很快。司令员周建国讲了十五分钟,核心意思三句话:大比武是选拔,不是表演;蓝军是标尺,不是陪练;拿不出真本事的,趁早回去种菜。
讲话结束,各队回到指定营区。
铁拳团的营房在整个基地的最东北角。离食堂最远,离训练场最远,离任何一个兄弟部队的营区都远。
刘小胖要是在这儿,肯定得骂一句发配边疆。
何田把背囊扔在床上,四下看了看。八人间,上下铺,墙皮泛黄,窗户关不严实,风从缝里往里灌。
“比我们连队的库房还破。”
高飞推了一下窗框,锈渣掉了一手。
“故意的吧?”
“不是故意。”
赵铁柱把被子铺好,动作利索,“步兵团排最后,惯例。”
庄严把背囊放在靠门口的下铺,没参与讨论。他从侧兜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铺在床上。
大比武赛程表。
三天,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单兵综合体能。淘汰制,各队出三人,取平均分,后四名直接出局。
第二阶段:班组射击对抗。五人参赛,实弹,移动靶加固定靶混合,计时计分。
第三阶段:小组战术攻防。五对五,模拟巷战,积分制。前四名进入决赛。
第四阶段:决赛。四十八小时山地综合攻防。红方对蓝军狼牙。
何田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点在第一阶段。
“体能,出谁?”
“你,高飞,赵铁柱。”
何田愣了一下。“不出你?”
“我在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的权重更大。体能阶段,你们三个的平均分够用。”
高飞从窗户边转过来。“够用是多少?”
“前四。”
“前四?”
高飞的眉毛拧了一下,“十七支队伍,前四?”
“对。第一不重要,进决赛就行。体能阶段不需要暴露全部实力。”
高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回头看了李跃一眼。李跃靠在上铺的梯子上,正在擦眼镜,没抬头,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他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