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
两个人相距不到一米。
“我在等你。”
老狼的声音沙哑,像石头摩擦的声响。“从你分兵的那一刻起。”
庄严的呼吸没有变化。
“东线三个人是饵。”
老狼的匕首横在身前,姿态松弛,重心微微后倾。“真正的刀,从后面来。年轻人,你的思路不错。”
“但你知道。”庄严说。
“我知道。”
老狼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把人全派出去了?我只是想看看,能从那面崖壁上来的人,到底有多强。”
他的左脚向前滑了半步,身体重心瞬间切换。
庄严同时动了。
两把匕首在帐篷内交错。橡胶刀刃碰撞的声音闷而快。一秒之内,三次交锋。
老狼的第一刀直刺咽喉,庄严侧颈避开,反手切向肋部。
老狼收肘格挡,膝盖同时顶向庄严腹部。庄严左手按住对方膝盖,借力后撤半步。
第二轮。
老狼的步法变了。他的匕首从正握切换为反握,身体压低,像一头发起冲锋的老狼。速度比第一轮快了两成。
庄严退了一步,肩膀撞在折叠桌上。桌子翻倒,矿泉水瓶滚落。
狭窄空间,对方占了先手。
老狼的刀尖划过庄严左臂外侧。如果是真刀,这一下会割开肱二头肌。
庄严没有看自己的手臂。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老狼的肩膀。
肩膀会比手先动。
老狼的右肩向前送了两公分。下一刀是直刺。
庄严没有躲。
他迎上去了。
左手格住老狼持刀的手腕,右手的匕首从下方贴着对方小臂内侧上挑。
老狼的反应极快,手腕一翻试图挣脱。但庄严的左手像铸铁一样锁死了那个关节。
匕首尖端抵住了老狼的颈动脉。
同一瞬间,老狼的左手不知何时掏出了第二把匕首,刀尖贴在庄严的心口位置。
两个人僵在原地。
帐篷外面,高飞和李跃的枪口对准了帐篷入口,但没有动。
帐篷里安静了三秒。
老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颈部的橡胶刀刃,又看了看自己抵在庄严心口的匕首。
“同归于尽?”老狼的嗓音沙沙的。
“不是。”
庄严的声音很平。“你的第二把刀慢了一秒。如果是实战,你已经死了。”
老狼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那双布满皱纹的眼角缓缓舒展开,露出一丝笑意。
他松开左手。匕首掉在地上。
“年轻人。”
他退后一步,颈部离开了庄严的刀锋。
“你赢了。”
庄严把匕首收回腰间。按下对讲机,公开频段。
“蓝军指挥所已被攻克。红方胜。”
帐篷外的高飞听到这句话,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李跃靠在崖壁上,把眼镜摘下来,用力闭了一下眼。
对讲机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是裁判组的声音。
“确认。蓝方指挥所被攻克。决赛结束。红方铁拳团,胜。”
检阅台上,大屏幕切换到蓝军指挥所内部的摄像头画面。
所有人看到了那个画面: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站在一个五十岁的老兵面前。两把匕首,一颈一心。
然后年轻人收刀,老兵笑了。
观摩区死寂了两秒。
周建国的茶杯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像山洪一样蔓延到整个观摩区。
孙毅的手指松开了。他的后背仍然挺得笔直,但嘴角的弧度,在场没有人注意到。
公开频段里,何田的声音传来。嘶哑的,像嗓子里塞了砂纸。
“收到。”
然后是一声大笑。
帐篷里的空气很闷。
老狼把演习匕首捡起来,插回腰后。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收工回家的老农。
“二十五岁?”他看着庄严。
“是。”
“哪个单位出来的?”
庄严没回答。
老狼笑了一声。牙齿发黄,是常年抽劣质烟的痕迹。
“不说也行。能从那面墙上来的人,全军加起来不超过十个。你算一个。”
他走到帐篷口,掀开门帘。外面阳光正好。高飞和李跃的枪口还对着这个方向,看到老狼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枪口才缓缓放下。
老狼看了他们一眼。“你那个狙击手,手指磨破了还能端枪。不错。”
李跃没说话,把手背到身后。指尖上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的硬壳。
对讲机里传来裁判组的声音:“所有参赛人员返回集合点。”
老狼回头看了庄严最后一眼。
“下次见面,别用橡胶刀了。”
他没等回答,大步往山下走去。背影不像五十岁的人。脊背的弧度和步频,都还保持着巅峰时期的惯性。
高飞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老头是真不服还是假不服?”
“真服。”
李跃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不服的人不会把背留给你。”
庄严没参与讨论。他按下对讲机,换到加密频段。
“张浩。”
“在!”
张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蹦出来,带着哭腔,“庄哥我在!你们赢了!”
“下来吧。集合点见。”
“收到!”
庄严关掉通讯,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东线。何田他们在那。
三个人沿着崖壁侧面的缓坡往下走。速度很快,高飞几乎是连滑带跑,李跃跟在后面,眼镜片上全是灰。
集合点设在青龙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裁判组的车已经停在那里,几个穿蓝军迷彩的老兵站在车旁边抽烟。
何田、赵铁柱、林峰三个人站在集合点东侧。胸前的红灯还亮着。
何田的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站姿有点不对。不是立正,更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庄严从西侧的树线里走出来。
何田的目光转过来。
两个人隔着二十米对视了一秒。
何田咧开嘴。那口白牙在黑脸上亮得刺眼。
他没走过来。只是在原地把右拳举到胸口,用力捶了一下心脏位置。
庄严停了一步。
然后他也举起右拳,碰了一下胸口。
不需要拥抱,不需要寒暄。那一下就够了。
林峰先绷不住了,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庄哥!你真他妈从那个崖上去的?老狼呢?打了没?怎么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