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立正。
朝庄严。
"庄哥。"
"嗯。"
"你们去的地方,通讯频段如果够得着,逢年过节给我发个信号就行。不用说话。我听着。"
庄严看着他。
三秒。
"你的通讯设备留着。加密频段的密钥我不改。"
张浩点了一下头。重重的,只一下。
庄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被折过无数次的纸,边角都起毛了。
团队协同指数,九点一。
他把纸递给张浩。
"替我收着。"
张浩接过去,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庄严转身看向其他五个人。
"收拾东西。后天出发。"
没人问去哪。
何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瓶白酒,不知道藏了多久。
"走之前,喝一顿。"
庄严看了那瓶酒一眼。
"明天再喝。今晚早睡。"
何田把酒瓶收回去。"行。"
灯灭了。
黑暗中,七个人的呼吸声渐渐沉下去。
庄严听见张浩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然后安静了。
他的右手垂在床沿。
六个人变五个人的时候,他没有犹豫。
因为犹豫改变不了张浩的膝盖。
但那张纸给他的时候,手指用了比平时大一倍的力气。
两天后。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绿色依维柯停在铁拳团营区后门。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庄严和五个人站在车旁边。
孙毅站在对面,双手背在身后。旁边是王海峰。
没有列队,没有送行仪式。后门这个位置连个站岗的都没有。
"东西都带齐了?"孙毅问。
"齐了。"庄严答。
孙毅看了他五秒。然后目光从何田扫到高飞,从李跃扫到赵铁柱,最后落在林峰身上。
"你们六个的调令已经从团部走完了,组织关系直接转到总参某部。从现在起,你们的档案在铁拳团的系统里会显示已调出,去向栏是空的。"
高飞的眉头动了一下。去向栏空白,意味着这支部队在军队的常规体系里不存在。
"团长。"何田往前一步。
"嗯。"
"七连三班班长的位置,我推荐张浩。"
孙毅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操心的还挺多。"
"人是我带出来的。"何田的声音干脆。
孙毅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王海峰一眼。
王海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依维柯的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庄严转身拉开车门。
"庄严。"孙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停住。
"铁拳团欠你一个送行的排场。下次回来,我补上。"
庄严没回头。"不用。"
他上了车。
五个人跟着上去。车门关上,发动机启动,依维柯从后门驶出营区,拐上了省道。
车厢里没有座椅,只有两排固定在墙壁上的折叠凳。六个人坐成两排,面对面。
车在省道上开了四十分钟,然后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柏油路。又开了二十分钟,路两边的树从杨树变成松树,海拔在升高。
高飞掀开车窗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山里。"
"闭嘴坐好。"何田把他的手拍下来。
又过了十五分钟,车停了。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阳光灌进来,刺得人眯眼。
石磊站在车外,身后是一座被铁丝网围起来的院子。院子不大,一栋三层灰色水泥楼,一个四百米跑道,一个标准靶场,一个室内训练馆。全部设施都是旧的,但维护得很好。
铁丝网顶端带刺,每隔二十米一个摄像头。
入口处没有门牌,没有番号,只有一个涂了绿漆的铁门。
"下车。"石磊说。
六个人跳下来,在铁门前站成一排。
石磊打量了他们一遍。目光在高飞磨烂的手掌上停了一秒,在李跃缠着胶布的指尖上停了一秒。
"伤好了没有。"
"好了。"两个人同时答。
石磊没再问。他转身往里走,六个人跟上。
穿过铁门,经过跑道,进入灰色水泥楼的一层。走廊很窄,灯光发黄,两侧是关着门的房间。
尽头是一间会议室。二十平米,一张长桌,八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什么都没写。
"坐。"
六个人坐下。石磊站在白板前面。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墙角的投影仪亮了,白板上出现了一张卫星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段山区边境线。植被茂密,地形破碎,河流切割出大大小小的谷地。
"西南某段边境。"
石磊说。"十天前,第四十七边防团三营九连的一支巡逻队,在这个位置遭遇袭击。"
他的手指点在照片上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山谷。
"十一人,全灭。遗体在三十六小时后被发现。"
投影切换到第二张照片。
现场。
何田的呼吸粗了一度。高飞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法医和战术分析组的结论。"石磊按了一下遥控器,照片切换成一份报告的扫描件。
"第一,袭击者人数不超过六人。第二,从弹道分析和伤口分布判断,对方使用了至少三种以上的战术队形变换,在一百二十秒内完成了对整支巡逻队的分割包围和逐一击杀。第三……"
石磊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按出第三页。
"对方使用的交替掩护射击节奏,与我方已解散的幽灵特种作战单位训练手册中的第七套战术方案高度吻合。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三。"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李跃推了推眼镜,开口了。"百分之九十三意味着不是模仿。是有人直接学过。"
石磊看了他一眼。"对。"
"幽灵解散的时候,"
庄严的声音从座位上传来,"人员去向呢。"
石磊的目光转向他。
"在编人员二十三人。解散后,十七人转入其他单位,现状可查。四人退役,其中包括你。"
"还有两个。"
石磊没有立刻回答。
他关掉投影仪。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来。
"还有两个人,在解散前六个月的一次任务中,被判定为阵亡。遗体未找到。"
庄严的背脊绷直了。
"代号。"
石磊的声音降到了这次谈话的最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