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把袖子撸下来,"而你暴露了位置。"
李跃的嘴角收回去了。
远处传来两声标记弹的闷响。然后是高飞的骂声和何田的大笑。
听声音,高飞中了。
傍晚,六个人在营房门口的空地上围着一箱午餐肉罐头。加餐归了何田和高飞那组,但何田自己拆了六个,每人一个。
"就你大方。"高飞撬开罐头,用匕首叉了一块往嘴里塞。
何田的白牙在暮色里闪了闪。
"我们班的传统。有肉一起吃。"
庄严拿着罐头没吃,站在营房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天色沉下去了,松树的轮廓在夜幕前变成墨色的剪影。
西南边境的山,比这里高,比这里密,比这里危险。
那里有两个他以为已经死了三年的人。
猎隼,鬼手。
如果真是他们,那就不仅仅是叛变的问题。
幽灵的战术体系是石磊一手建立的。每一套方案,每一个动作细节,都是石磊和他们一起练出来的。
知道这套体系的人,不超过二十三个。
能把这套体系运用到百分之九十三吻合度的人,不超过五个。
庄严是一个,石磊是一个。
猎隼和鬼手,各算一个。
第五个人,已经确认阵亡,骨灰在八宝山。
所以只剩他们两个。
但他们为什么没死?
三年前那次任务,他亲眼看到爆炸。通讯中断。搜救七十二小时,一无所获。
阵亡判定书上,石磊签的字。
他见过石磊签字时的手。
那只手,稳了一辈子,在签第二个名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顿了好几秒。
庄严把午餐肉罐头打开,吃了两口。凉的,带着铁皮罐头特有的金属味。
何田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你认识那两个人。"不是问句。
庄严嚼完嘴里的肉,咽下去。
"认识。"
"什么样的人?"
庄严沉默了三秒。
"如果他们还活着,比老狼强。"
何田的牙不白了。他把嘴闭上了。
月亮从山脊后面升起来。缺了一角,像被人咬了一口。
庄严把罐头放在台阶上,回到营房里。
他床头的柜子上放着那份石磊给的分析报告,两页纸,他已经看了七遍。
第八遍,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他之前忽略的细节上。
现场弹壳回收数量:零。
十一个人被杀,交火距离最近不到十米,袭击者没有留下一枚弹壳。
这不是普通的反侦察手段。
这是幽灵的第十一条行动准则:撤离后,现场不留任何可追溯物。包括弹壳、脚印、体液、纤维。
庄严把报告合上。
灯关了。
黑暗中,他听到何田翻身的声音,高飞打呼的声音,李跃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眼睛睁着。
三年了。
他以为那两个人已经死了,他甚至为他们喝过酒,在退伍后的某个深夜,一个人,两个空杯。
现在那两个空杯可能要被人重新斟满。
只是杯子里装的,不知道是酒还是血。
窗外的风停了。
远处的山沉默着,像一个藏着答案的哑巴。
七天后,利刃出发。
庄严闭上眼。
三秒后,呼吸均匀了。但他的右手在枕头下面,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叠刀。
刀柄上刻着三个字。
"幽灵组"。
那是猎隼送他的生日礼物,三年前。
清晨六点,利刃基地会议室。
石磊把五个厚重的牛皮纸袋扔在桌面上,纸袋撞击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庄严坐在长桌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
“全国七大军区,顶尖特战单位的尖子全在这里。”
石磊拉开椅子坐下。“这是上层给的特权,你可以直接调人。七天补齐六个名额。”
庄严拆开第一个纸袋。他抽出里面的档案表,目光在各项考核数据上快速扫过。五秒钟后,他用红笔在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叉。
第二张,三秒,画叉。
第三张,两秒,画叉。
石磊没有说话。他看着庄严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把第一个纸袋里的三十份档案全部否决。废弃的档案在桌边堆成一个小包。
庄严拆开第二个纸袋。动作没有停顿。
半小时后,一百五十份档案全部过完。庄严挑出了六张纸,排在石磊面前。其余一百四十四张全部扔进废纸篓。
石磊低头看那六张档案。
第一张:南部军区蛟龙特战旅突击中队,陈猛,代号炸药,爆破与CQB专精。
第二张:西南军区黑豹大队,老猫,代号猎犬,山地追踪与反追踪专家。
第三张……
石磊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一百五十个尖子,你只要这六个。”
石磊的手指敲击桌面。“眼光毒。但你挑的这六个人,全是各大王牌部队的命根子。尤其是蛟龙的陈猛,他们旅长赵卫国出了名的护犊子。你发调令过去,他会直接撕了。”
庄严把红蓝铅笔扔在桌上。铅笔滚了两圈停住。
“我不发调令。”庄严站起身。
石磊看着他。
“我去抢。”
庄严把那六份档案折起来,塞进作训服左胸的口袋里。“让何田和高飞到停机坪等我。安排一架直升机。飞蛟龙基地。”
石磊点了一下头。他知道庄严的脾气。
常规手段选来的人,经不住幽灵体系的消耗。
只有从死人堆里拔出来的尖子,才有资格跟猎隼和鬼手交锋。
一小时后。一架直-8运输直升机拔地而起,向南飞去。
机舱内噪音巨大。庄严坐在靠舱门的位置,闭着眼睛养神。高飞和何田坐在对面。
高飞检查着手里的九五式突击步枪,退出弹匣,压紧子弹,重新推入。动作咔咔作响。
“庄哥。”
高飞戴着隔音耳麦,大声喊道。“抢人怎么个抢法?动手还是动嘴?”
庄严睁开眼。
“动手。”
庄严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何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把战术背心上的插板紧了紧。这是铁拳团老兵的习惯。能动手解决的问题,从不多费口舌。
直升机飞行了三个小时,降落在南部军区蛟龙特战旅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庄严第一个跳下飞机。高飞和何田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