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笑,不是嘲讽,是满意。
“团队协同指数。”庄严拿起笔,纸上的数字从五点二变成了七点三。
七个人站在训练场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七条影子连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图案。
庄严把秒表收好。
“好消息,训练进度比我预期快了四天。”
高飞撇嘴:“坏消息呢?”
“坏消息。”庄严看向营区大门方向。
一辆军用吉普车正从大门驶入,深绿色车身,没有牌照,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的人。
何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吉普车在训练场外的路边停下来,车门打开。
一双黑色军靴踩在地上。裤线笔挺,腰板笔直。
石磊从车上下来,这次他穿了军装,上校军衔。
他站在训练场的铁丝围栏外面,目光扫过七个人,像检查一排未开刃的刀。
然后他看向庄严。
“训练结束了。”石磊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庄严的表情收了。
“从明天起,你们的训练,我来接手。”
石磊转向孙毅,团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吉普车旁边。
“孙团长,集团军的调令我带来了。”
孙毅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点了头。
石磊回过头,又看了一眼七个人。
“好好睡。”
他的语气像在交代后事,“明天开始,你们会怀念今天的训练。”
集训第十五天,凌晨四点。
七个人被哨声炸醒的时候,宿舍门已经被踹开了。
“三十秒!全副装备!楼下集合!”
门口站着两个陌生面孔,穿迷彩,没有军衔标识,表情像铸在脸上的铁。
石磊带来的人。
何田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被窝蹬开,脚落地,摸衣服,扣腰带,手指在黑暗里准确找到每一件装备的位置。
三十秒。
七个人在楼下站成一排,天还是黑的,气温四度。
石磊站在他们面前,身后是两辆卡车,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白雾。
“装备检查。”
两个陌生面孔从左右两端开始逐人检查。
“他的水壶盖没拧紧。”左边那个指着赵铁柱。
石磊看了赵铁柱一眼。
“五十个俯卧撑,做完上车。”
赵铁柱二话没说,趴下就做。
高飞的嘴动了一下,忍住了。
“上车。”
七个人加上石磊和两个助手,上了第一辆卡车。篷布放下,里面漆黑一片。
车开了,方向不明。
何田坐在庄严旁边,低声问:“去哪?”
庄严没回答,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何田看了一眼,那是庄严教过他们的手语,意思是:别问,服从。
车开了四十分钟,路况从柏油路变成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纯粹的颠簸。有人的头撞在车厢壁上,没人出声。
车停了。
篷布掀开,天光灰蒙蒙的,面前是一片荒山。没有路标,没有建筑,只有起伏的山脊线和大片原始的杂木林。
石磊站在车尾。
“从现在开始,四十八小时野外生存综合训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和一个指北针。
“终点在东北方向直线距离四十二公里处,有一面红旗。你们的任务是找到它。”
高飞伸手去接地图。
石磊收回手。
“没有地图。”
高飞的手悬在半空。
石磊把地图和指北针放回口袋,“没有指北针,没有通讯设备,没有食物,没有水。你们身上现在有什么,就用什么。”
林峰的脸色有点发白。
石磊看着他们七个人的表情,一个一个扫过去:何田的黑脸绷紧了,赵铁柱的下巴收紧,高飞的眼里有火,李跃的镜片反射着灰色的天光,看不清眼神,林峰在咬嘴唇,张浩的手指在打抖,但攥住了。
庄严站在最右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石磊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半秒。
“还有一个规则。”
石磊从卡车上丢下七条黑色头套。
“前六个小时,戴着这个行军,不许摘,不许说话。只能用你们自己的方式沟通。”
何田弯腰捡起头套,全黑,不透光。
张浩拿着头套的手在抖。
庄严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很轻,只有张浩能听见。
“跟紧我。”
三个字,和沼泽那天说的一模一样。
张浩的手不抖了。
七个人戴上头套,世界变成了一片黑色。
石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已经带了距离感,他在退后。
“四十八小时,走不到终点的人,自动退出比武队。没有第二次机会。”
脚步声远去,车门关上,发动机启动,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逐渐消失。
荒山里只剩下风声,还有七个人的呼吸。
黑暗中,何田的右手摸到了身边的人,手背碰手背,肌肉纹理粗糙,是赵铁柱。何田在他手背上敲了两下,赵铁柱回敲一下,确认。
庄严伸出手,掌心朝下,五指张开,缓缓下压。
张浩蹲下了。
庄严的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东。
然后庄严松开手,站起来,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脚踩在碎石上,声音不大,但是均匀,一步一步,节奏固定。
张浩跟上了。
何田听到了脚步声的方向,他拍了一下赵铁柱,两个人跟上去。
高飞站在原地三秒,牙齿咬着嘴唇内侧。
他听到李跃在他左侧两米的位置迈开了脚步。
林峰在右侧。
三个人同时移动了。
七组脚步声在山间响起,从杂乱到逐渐统一,从各走各的到渐渐合在一起。
庄严走在最前面,看不见路,看不见人,看不见天空。
但他的步频稳定得像节拍器。
后面六个人,跟着那个节奏走。
一步,一步,一步。
山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庄严的右脸感受到了风的方向和温度。
西风,气温在上升,坡度在往下,脚底的土质从碎石变成了黏土。
东北方向。
他的脑子里有一张看不见的地图,在心里修正每一个角度的偏差。
四十二公里,四十八小时。
够了。
六个小时后,头套摘掉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七个人同时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