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白洁莹的车就停在了院门口。
她没有按喇叭,一直待在车里。
等叶凡走出来的时候,她打开车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杯豆浆,给他递了过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丝巾,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含苞待放。
叶凡接过豆浆喝了一口,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请了一天假?”
“嗯,今天专门来接你。”
她笑了笑,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沿着村路驶出桃花村,上了公路。
一路无话,到了县城,中医院的会议礼堂已经布置好。
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着“花源市中医学术交流会”。
礼堂里面坐了不少人,有穿白大褂的,也有穿中山装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有的诊台前面已经有人在把脉看诊。
白洁莹带着叶凡穿过人群,在一张空着的诊台前停下来:“你坐这儿就行,会很快开始。”
她在旁边坐下,目光往台上扫了一圈。
台上坐着一排上了年纪的老医生,白守正坐在中间,面前摆着话筒和茶杯。
他敲了敲话筒,清了清嗓子,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交流会,我们设了一个环节,”
白守正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清晰而平稳。
“选一个常见病例,现场开方,讲清病理药理。
最后由评委组评出最优方子,奖金一万块。
也算是给年轻人一个展示的机会。”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开始有人低头在纸上写字。
工作人员把病例单发到每个人手上:
女性,二十八岁,反复腹痛三年,经期加重,舌淡苔白,脉沉细。
叶凡扫了一眼,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方子,又简单写了病理分析和用药思路,折好交了上去。
白洁莹在旁边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安静地等结果。
旁边有人还在低头写,有人已经写好了正在复核。
礼堂里的说话声低低的,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细碎而匀净。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几个评委传阅了收上来的方子,低声商量了一阵。
白守正拿起其中一张纸,念出了方子的内容:
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党参、白术、茯苓、甘草、肉桂。
念完之后,他放下纸,又补充了几句关于病理药理的分析。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综合来看,这张方子位列第一。”
白守正的目光从台下的方向扫过,最终定格在叶凡身上。
话音落下,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掌声。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
“白老师,我有个疑问。”
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医院的工作牌,上面的名字写着“钟天”。
他站起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叶凡身上。
“这种方子,没有十几年的临床经验开不出来。
他看起来比我年轻不少,我怀疑这方子不是他自己开的,我想当场验证一下他的能力。”
礼堂里的气氛微微变了。
叶凡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个叫钟天的人:“方子只是药方,确实说明不了什么。
既然你不服,我可以在现场验证。”
他说完,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
“现场有病人吗?找一位有类似症状的,我可以现场针灸缓解。”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从钟天旁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面容与钟天有几分相似,长发垂肩,看起来文静而端庄,走到台前站定。
“我叫钟莉缇,是钟天的姐姐,有宫寒腹痛的毛病,好几年了。”
她说着,转头看了叶凡一眼,“我可以给你当这个病例。”
叶凡没有多说什么,让她在诊台旁边坐下,伸手搭了一下她的脉。
又看了她舌苔,前后不过一两分钟,便放下了手。
“不用开方,扎几针就能缓解。”
钟天在后面冷笑了一声:“吹牛谁不会?
你要能当场缓解我姐的腹痛,我当场跪下给你赔礼道歉。”
叶凡没有看他,像没有听见那句话,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又取了两根备用。
他让钟莉缇把衣摆撩起来,露出小腹。
银针刺入关元、气海两个穴位,龙气顺着针尖缓缓导入。
在她体内绕着子宫的位置走了一圈,轻轻化开那些淤积的寒气。
钟莉缇闭着眼睛,起初眉头微蹙,像是还在适应针尖入体的触感。
过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连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都放松了些许。
五分钟后,叶凡起针,把银针收好。
钟莉缇睁开眼睛,先是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然后才抬头看向周围的人。
她被好几双询问的目光迎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了弟弟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等待答案的同行,迟迟没有开口。
在场的人大多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看她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只是谁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把那个两难的答案说出口。
钟天的脸色慢慢变了,从一开始的倨傲,到后来的不安。
再到最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礼堂里安静了许久,终于,他往前迈了一步,在叶凡面前弯下了膝盖:“我服了,对不起。”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人说话,钟莉缇别过头去,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眼底有薄薄的水光一闪,又被她轻轻按了下去。
叶凡低头看着他,目光平缓:“起来吧,你的质疑是正常的,只是下次别急着用膝盖下结论。
诊断是大夫的习惯,也要留一点余地给别人。”
说完他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钟天站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姐姐站在诊台旁边,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针感里回过神来。
她看了叶凡一眼,转身跟着弟弟走回座位。
白守正重新拿起话筒,声音带着稳重的笑意:“学术交流,有争辩才有进步。
刚刚的方子,大家也可以回去再琢磨。”
会议结束后,叶凡刚和白洁莹出了礼堂!
钟莉缇就追了过来:“叶大夫,能留个联系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