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业不是一个只会动嘴的人。
当初他能说服他爸把公山分下来,又绕过村里大多数人直接把地改成养猪场,靠的是行动力,不是嘴上功夫。
他说出那句“要干掉叶凡”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叶凡死。
他出了家门,没有往地里走,也没有去养猪场工地,直接上了那辆停在路边的皮卡。
发动引擎,沿着村路一路开出了桃花村,上了通往市里的公路。
他开车的时候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似乎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来回过了好几遍。
把每一句都磨得光滑了才准备拿出去。
市里的写字楼不高,但门前停着的车都不便宜。
赵建业把皮卡停在路边,锁了车门,径直上了电梯。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像是知道这个时间来找人,对方一定会见。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步子不快,如同在自家公司里走动。
办公室的门开着。
李利坐在桌后翻一份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看见赵建业站在门口。
他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笔,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带起一丝笑容。
那笑意谈不上多热络,但至少比对外人要多一层耐心:“赵建业?你怎么来了?”
赵建业走进去,在李利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开口就把来意摆上了桌面。
“李少爷,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也在对付叶凡?”
李利听了,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叶凡?那种穷小子,不配我出手。”
他放下茶杯,语气轻松,目光却在赵建业脸上多停了一瞬。
他在观察赵建业是真的信了,还是只是顺着台阶走。
赵建业没有质疑这句话。
他像是已经知道有些话不必拆穿,只需要接住它递过来的台阶,再把自己的话放上去。
“我要叶凡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李利的脸。
“李少爷如果能帮我这个忙,这份情,我一定会记住。”
李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给自己争取思虑的时间。
放下茶杯,他看着赵建业,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眼神已经认真了一些。
他和赵建业谈不上多熟悉,但让他在赵建业面前保持耐心的,不是赵建业这个人,而是赵建业的姐姐。
赵红玉。
赵红玉是李利父亲身边的女人,虽然没有名分,但这几年一直住在李家,照顾老爷子的起居。
老爷子今年七十多了,身体时好时坏,身边换过几拨人,唯独赵红玉一直没走。
她比李利大不了几岁,但在这层关系里,她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一个别人够不着的位置上。
李利对赵建业客气,不是因为他看得上赵建业这个人,而是因为赵红玉的话在老爷子那里有分量。
而他李利现在的地位,还不允许他在任何一个能让老爷子改变主意的人面前掉以轻心。
他接过赵建业这句话,不只是为了卖一个人情,更是为了把这条线攥在手里,将来无论是让赵建业报答。
还是拿这件事作为牵制他的把柄,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没有让赵建业等太久,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行,既然是你要开口,这件事我会留意的。”
他说得含蓄,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里的那层意思已经足够让赵建业听懂。
这件事他接了。
赵建业点了点头,站起来:“那就谢谢李少爷了。”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李利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那些声音逐一消失,过了片刻,才缓缓咧开嘴角。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阵风把所有的线都吹到同一个方向。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李二狗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李二狗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李少爷?”
李利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抓紧时间办了,别让我等太久。”
他说完没有等李二狗回答,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回椅背。
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脑海里已经浮现叶凡惨死的模样。
电话那头,李二狗举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他后背贴在椅背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草!”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大骂了一声!
骂归骂,但事还得做。
李二狗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后,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硬拼他拼不过叶凡,这个他已经试过。
阴的他也试过,先送了前妻过去,白瞎。
后面赵大壮那伙人连叶凡的衣角都没摸到。
现在李利催得紧,他要是拿不出结果,李利那边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翻出通讯录,往下滑了一段,停在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上。
那组号码他存了很久,从来没有拨过,但他一直留着。
那是之前参与绑架陈嘉轩的那伙人留下的联系方式,是他在里面牵线的。
他们办事利落,手脚干净,从头到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陈嘉轩在仓库里被关了那么多天。
陈三的人找了很久才找到。
那些人是有真本事的。
但他们的价格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上次绑架陈嘉轩,光是定金就花了二十万。
李二狗知道那伙人的规矩,不赊账,不议价,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他现在手里那两万块,连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在窗户边站着,想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对面没有说话,像是在等这边先开口。
李二狗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有个活,想找你们接。”
“玉渊公园湖边,明天三点,带着钱过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