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没有回答,他伸手一把抓住赵建业的衣领,像是拎一只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赵建业双脚离地的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提着绕到养猪场侧面那条土沟旁边。
沟里的水已经泛黑了,上面浮着一层油腻的泡沫,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叶凡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往下压,赵建业挣扎了两下。
后衣领被攥住时已经往前扑了一步,膝盖跪在沟边的湿泥里。
头被按进了那层混着粪水的黑泥中。
五分钟后,叶凡松开手。
赵建业猛地抬起头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黑泥糊了厚厚一层。
嘴角和鼻子里全是黏稠的沉淀物,睫毛上挂着几片细碎的草屑和油污。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狂怒。
“叶凡!你敢这样对我,我要你死无全尸!”
叶凡没说话,按着他的头又压了下去。
又是五分钟,第二次被提起来的时候,赵建业已经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整个人像一只刚被人从水沟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着,连嘴角的泥水都不敢再用力往外吐。
他踉跄着沿着村路踉踉跄跄地走了。
赵德厚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就僵住,站在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建业跑回家,冲进浴室,水龙头拧到最大,冷水还是热水他已经分不清了,他只顾着拼命搓自己的脸。
搓到发红、发疼,然后弯着腰趴在马桶边,把早上吃的那些东西全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他又反复冲了几遍脸,直到确认自己鼻孔里再没有残留的黑泥。
他才直起身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开着皮卡进了城。
他一路来到他姐赵红玉住的别墅。
门是密码锁,他自己按了密码进去。
赵红玉正坐在客厅里敷面膜,看见弟弟一副狼狈相闯进来,扯下面膜的手顿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
赵建业站在玄关,鞋上还沾着几道没来得及洗掉的泥印。
“姐,我们村那个叶凡,他把我头按进粪水里!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把我按进粪水里!”
他歇斯底里往外喷着怨气。
把叶凡说成无端寻衅的人,把自己说成无辜受害的人,对排污的事只字不提。
就像他吃过的猪粪水从来都不存在。
赵红玉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不冷不热地响起来:“行了,我知道了。
我会让人查封他那二百亩种植基地,再告他破坏山林,让他坐牢。”
她转过身来,目光在她弟弟那张还泛着青白的脸上停了一瞬。
“他不是爱种地吗?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种不下去。”
说完,赵红玉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是赵夫人啊,有什么指示。”
“林部长,我听人说昆山县的桃花村有人在砍林造地,规模还不小。”
“还有这事,赵夫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好好调查,违规就把地重新造林,把人抓起来,”
“知道了,赵夫人,我一定派人去好好查,看谁这么大胆子,敢让这事吵到夫人。”
赵红玉没再多说,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赵建业站在客厅里,脸上那层被污水泡过的苍白已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来的光彩。
他像一条刚从泥沟里爬出来的狗,甩了甩身上的水,又找回了一点趾高气扬的模样,胸脯也比刚才挺直了几分。
“姐,那我先回去了。”
赵红玉靠在沙发扶手上,重新拿起那张面膜敷回脸上。
“去吧,别在村里太张扬,等那家伙进去了,你自然能安稳过日子。”
赵建业点点头,转身出门。
夜风迎面扑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动皮卡,一路开回桃花村。
他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将晚未晚,村路尽头却异常热闹。
两辆车停在路边,一辆深灰色的公务车,车门上印着林业局的字样,里面下来六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人。
另一辆是白底蓝条的治安车,六个穿制服的人排成一排下了车,神色严肃。
一行人也没跟谁打招呼,径直朝叶凡那片种植基地走去,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速度又快又齐。
叶凡正在地里收拾工具,看见这阵仗,先把喷雾器放了下来,目光从那几辆车的牌照上扫过。
不是本镇的!
他站在田埂上,没有急着上前,看着那帮人在地边拉尺、拍照、记数据。
像是在给一块已经被判决的土地做最后一道验收手续。
拍到一半,其中一个人回过头来,问旁边的陪同人员。
“这片地谁承包的?让他过来一趟,跟我们去局里说明情况。”
李如烟已经赶到了,她站在地头,声音不卑不亢。
“这片地是公山开垦,经过镇里同意的,手续齐全,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那人推了推眼镜:“我们只负责执行规定,手续齐全不齐全我们不管。
现在这片地涉嫌违规改造,要恢复原貌,承包人也要配合调查。”
李如烟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那赵建业的养猪场呢?
养猪场能建,种地就不让种?”
那人面不改色:“那不是我们管辖的范围。”
赵建业远远站在人群后面,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带着一股终于等到天亮的得意:“叶凡,你不是能耐吗?这会看你还怎么蹦跶。”
李如烟还想说什么,那人已经转向她:“你是驻村干部吧?
别问太多,不然告你妨碍执法,到时候你也得跟着受处分。”
李如烟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争辩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用力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目光在夜风里暗了暗。
叶凡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看那几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人,目光先落在赵建业那张还带着得意和一丝污痕的脸上。
然后才转向那几个人:“你们要还要带我去调查?”
领头的那人说:“你是承包人吧?没错,跟我们走一趟。”
叶凡笑了,他想把这些人按在猪粪沟里喝点猪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