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哪?”冷云倩的声音发紧,脸色顿时变得紧张。
“德子古玩行,小姐您快点儿过来吧!”
电话那头,司机来福的声音全是惊恐和慌乱。
“你等我,我马上到。”
来不及多问什么,她挂断电话,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踩着高跟鞋就往玄关冲。
可手刚搭上门把,脚步却猛地一顿,她快速折返回客厅,目光直直落在正翻书的叶凡身上。
犹豫片刻,终于开口:“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叶凡点了点头起身跟上。
夜色里,车灯劈开浓稠的黑暗,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溅起碎玉般的水花。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家挂着褪色木匾的店铺前刹停。
德子古玩行,招牌上的金漆已斑驳剥落,像一张苍老的脸。
来福正杵在店门斜对面三十米外的一棵老槐树下,缩着脖子,眼神四下乱飘,活像只惊弓之鸟。
“来福,我爹呢?”冷云倩几步冲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被……被一群人抓走了!”
来福搓着手,语无伦次。
“他从店里出来,刚迈下台阶,一辆黑漆漆的SUV就横过来,车门一拉,三四个黑衣大汉直接把他架上去。
我还没来得及喊,车就蹿出去了,尾气喷我一脸!”
“车牌号呢?记没记?”
“没……没车牌!前后都是光秃秃的,连临时牌都没贴!”
冷云倩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后脚跟踉跄半步,像是被人从胸口抽走了一根支柱。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夜幕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姐,我们要不要报治安!”
“先别报。”
叶凡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抬手拦住冷云倩准备拨号的动作,转身径直推开古玩行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冷云倩怔了怔,咬着唇跟了进去。
店内昏暗,博古架上堆着瓶瓶罐罐,一股陈年樟木混着铜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一只仿古瓷碗。
“老板,冷大军今天有没有来过你这里?”
叶凡单刀直入,说明来意。
男人眼皮都没抬,“谁是冷大军?不认识。”那语气敷衍得像在赶一只苍蝇。
叶凡没再追问,而是侧过头,低声问冷云倩:“你之前说,你爸那只玉鼎,就是在这家店买的?”
冷云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他上个月专程跑来取货,回去还跟我念叨,说这鼎的沁色绝了。”
叶凡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他重新把目光钉在店主脸上,慢悠悠开口:“老板,你姓孙,是从孙氏隐家出来的吧。”
“啪嗒”店主手里的绒布掉在柜台上,瓷碗险些滑落。
他猛然抬头,脸色刷地褪成灰白,瞳孔缩得针尖大小:“你……你怎么知道!”
“我叫叶凡。”
叶凡就近拉过一把酸枝木椅,坐下时椅腿刮过地砖,发出尖锐的刺响。
“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叶凡!”
这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店主的耳膜。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书架,几枚铜钱叮叮当当滚落在地。
“你……你就是那个……一夜间屠灭我孙氏满门隐家的……叶凡!”
他的嘴唇哆嗦得几乎咬不住字音,额角沁出豆大的冷汗。
叶凡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如薄刃:“冷大军被你们带到哪儿去了?”
店主喉结剧烈滚动,腮帮子咬得死紧,可只撑了三秒,便在叶凡那近乎实质的压迫下彻底崩溃。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了,孙家那些昔日的“硬骨头”,几乎全死了!
没死的也落了个终生瘫痪,就没有一个囫囵的!
他侥幸窝在俗世才幸免于难!
“城西……城西东民巷302号!”
他几乎是嘶喊出来,双手撑着柜台,像怕叶凡下一秒就掀了整张桌子。
“就、就在巷子最里头那栋灰楼,地下室……他们刚把人送过去,还来得及……!”
叶凡站起身,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对冷云倩轻声道:“走吧,接你爸回家。”
冷云倩眼眶一热,重重点头,跟着他大步迈出店门,夜风卷着远处的犬吠迎面扑来。
此时,城西东民巷302号,一栋灰扑扑的旧楼缩在巷子最深处。
墙皮剥落得像溃烂的伤口,路灯也坏了半截,只剩下一团昏黄苟延残喘地照在生锈的铁门上。
铁门后是一间半地下室,霉味混着铁腥气,闷得人喉咙发紧。
冷大军就被绑在正中一把歪腿的铁椅上,绳子勒进手腕,已经磨出暗红的血痕。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绕着他踱步,手里捏着一把沾着口水的钳子,忽然蹲下身,掐住冷大军的下巴。
“只要你女儿从叶凡身边再把那只玉鼎偷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不然……!”
话音未落,钳子猛地探进他嘴里,指节一掰,“咔嚓”一声脆响,一颗臼齿连根脱落,血沫喷了满地。
冷大军疼得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哑的惨叫,含混地喊:“好……好!”
旁边还立着另一个人,瘦得像根柴火,脸色青灰。
颧骨和额头布满了凹凸不平的暗褐色痂块,乍看像癞蛤蟆的脊背,一双三角眼阴恻恻地盯着冷大军。
光头把手机塞进冷大军哆哆嗦嗦的手里,命令道:“打给你女儿,就说让她把那鼎拿来换你,别耍花样。”
冷大军涕泪横流,抖着指尖刚拨出号码,铃声才响了一声!
“砰!”
铁门像纸片一样被一脚踹飞,整扇门板带着门框上的水泥碎渣砸在墙上,震得天花板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叶凡大步跨进来,风衣下摆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冷云倩紧随其后,目光急切地扫向父亲。
“不用打了,我们已经来了。”
来人正是叶凡,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般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那只巴掌大的玉鼎,通体碧绿,鼎腹雕着扭曲的虫纹,在昏暗中泛着幽幽冷光。
他托在掌心,朝那两人晃了晃:“你们想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