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院子里的人陆续散去。
不一会儿,偌大的院子便安静下来,只剩下堂屋门口的灯泡还亮着。
叶凡正要转身去后院打水洗漱,忽然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紧接着一声急刹,停在院子外头。
他侧头望去,只见院门被人一把推开,石昊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叶凡。”
他喊了一声,顺手带上门。
一直坐在堂屋角落里没怎么说话的程小蝶,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她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石昊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石昊走到院子中央,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
“你上次让我带回去审的那个人,已经查清楚了。
他爸是省城的地产大王韩千华,底子还算干净,目前没发现和孙家那边有什么勾连。
他们家里托了好几层人过来求情,想把人捞出去。
但他敢威胁袭击你,冲这个我一点面子都没给他们。
现在人还在暗勤那边,只等你发话。”
叶凡听了,神色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先关着吧。
这种欺男霸女的东西,放出去也是祸害老百姓,让他多吃几天苦头再说。”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再帮我查一个人的背景。”
“谁?”
石昊把烟夹在指间,认真看过来。
“马富财,就是前几天在机耕道上拦路收费的那个村霸,现在人关在县里。”
叶凡说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人本来跟咱们挨不着边,但我听人说,他姨妈是省府里的领导,位置不低。
他在村里敢这么横行霸道,欺负老百姓,多半是仗着那层关系有恃无恐。
要不是碰上了我,还不知道有多少乡邻要被他欺负死。
你帮我好好查查这条线,看看他姨妈到底干不干净。”
石昊听完,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程小蝶。
随即冲她挤了挤眼睛,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俗世里的事,只要不涉及到我们,我都不好深查。
这事你找小蝶,她爸爸专门负责这个。”
程小蝶闻言,从门框边直起身来,双手抱在胸前,神色认真了几分。
她没有推辞,干脆利落地应道:“没问题,我让我父亲留意一下。
要是真有什么贪赃枉法、以权谋私的事,绝不会轻饶她。”
叶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省府城内,半山别墅区的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
其中最气派的一栋独院里,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铺开的万家灯火,屋内却气氛凝重。
韩千华坐在那张暗红色的檀木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却迟迟没有转动。
身旁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是他的嫂子王晓丽。
省府里有头有脸的领导,平日里在省城这地面上,说句话都能震三震的人物。
“嫂子,这事你出面都不行?”
韩千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焦躁。
王晓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神色平静却透着几分无奈:“暗勤不属于地方序列,我够不着。
别说我,就是省首,也没法直接伸手到那里头去。”
“你的人脉呢?这些年你在省府里经营的关系,总不能看着你侄子被关在里面不管吧!”
韩千华语气重了几分,佛珠在掌心攥得咯吱响。
王晓丽听到这话,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这次是他自己撞在枪口上,威胁加枪击暗勤,能活着没被当场击毙,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她想起这个侄子的所作所为,头皮都一阵发麻。
惹谁不好,偏偏去惹暗勤,还惹到最近风头最劲的叶凡身上。
那家伙连市首和孙氏隐家都相继栽在他手里,风头正盛,满城的风声谁不知道?
韩小军这个蠢货,出门不看黄历也就罢了,连新闻都不看的么?
怎么敢主动凑上去找事!真是自己找死!
“晓丽,话不能这么说。
暗勤不比普通人是不假,可我韩家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家大业大,也不是吃素的。
你只管去找关系,该打点打点,该疏通疏通,小军是我弟弟家的独苗,只要能把他弄出来,多少钱他都给得起。”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高大、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韩千华的大哥,也是王晓丽的丈夫韩千里。
他面色平静,但眉宇间压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显然是刚听完两人的对话,大步走到客厅中央,在王晓丽身旁站定。
”小军的事不能就这么放着。
暗勤那边,我来想办法,省里的关系用不上,那就找上面的。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王晓丽看了丈夫一眼,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反驳的话。
她心里清楚,韩家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硬气,一个比一个护短。
只是这次,他们的对手不是寻常的生意对手,也不是地方上的小官小吏。
而是那个连她都看不透深浅的叶凡和一个俗世难以触及的暗勤系统。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屋内的沉默比夜色还重。
王晓丽想了许久,刚想开口再劝丈夫两句,话还没出口,别墅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急促慌乱的声音伴随着高跟鞋趿拉地面的碎步一并冲了进来!
“妹妹,不好了!不好了呀!”
来人一头扑进客厅,王晓丽定眼一看,正是自己的亲姐姐王晓芬。
平日里保养得体、妆容精致的她,此刻却发丝散乱,眼眶通红。
脸上的粉底被泪水冲出了几道痕迹,手里还攥着一条揉得皱巴巴的手帕。
王晓丽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迎上去,搀住姐姐的胳膊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柔声安抚。
“怎么了姐?有事慢慢说,别急,天塌不下来。”
王晓芬却根本止不住,一把抱住王晓丽的肩膀,哭得比刚才更厉害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你大外甥……马富财……被县里关起来了!说是拦路收费、打人滋事,人现在扣在县局里,不让见、不让保,连电话都不让打!
妹啊,我就这一个儿子,你可不能不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