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丽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你别着急,我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王晓丽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打到了县里,自报了身份。
“你们县里的马富财和什么人打架被关进去了呀。”
“一个叫叶凡的本地种植大户……!”
又是叶凡!
王晓丽听的心里直犯咯噔!
前脚侄子韩小军刚因为惹了叶凡被关进暗勤,后脚亲外甥马富财又因为同样的事情栽在县里。
两个至亲,一前一后,全是折在同一个人手里。
她捏着眉心,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晓芬见妹妹沉默,哭得更凶了,拉着她的袖子摇:“晓丽,你在省府当这么大的领导,总不能看着你外甥坐牢吧?
富财是有错,可他也没犯多大的事啊!你去找找人,花多少钱都行……!”
一旁的韩千里和韩千华对视了一眼,神色也复杂起来。
韩千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怎么又扯上叶凡了?”
韩千里则皱紧眉头,看向王晓丽,等她开口。
王晓丽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替姐姐擦了擦脸上的泪,语气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苦涩:“姐,你先别哭了。
富财的事,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先坐下休息一会。”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了。
叶凡风头正劲,这一点王晓丽比谁都清楚。
花源市首李长康栽在他手里,孙氏隐家更是被抄家!
这几个月来,省城圈子里但凡提起“叶凡”两个字,要么是咬牙切齿,要么是讳莫如深。
而她王晓丽,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懂的就是审时度势。
最关键的是,叶凡那个暗勤身份,让她完全插不上手。
暗勤是条什么线、多深的水,她至今摸不清底。
她只知道,那个系统里的人,做事从不按世俗的规矩来,地方上的关系网伸不进去,人脉再广也够不着边。
如果她贸然跳出来跟叶凡打擂台,她几乎能预见到结局。
难堪的那个人,一定是她自己。
可亲侄子和亲外甥,她也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
韩小军是韩千华的独苗,马富财是她亲姐姐的心头肉,两边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
如果她袖手旁观,传出去,家族里的人会怎么看她?
圈子里的人又会怎么议论她?
说她王晓丽当了官就六亲不认,连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那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人设,怕是要一夜塌尽。
她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袖口的盘扣,终于理出了一条思路。
那就是先去探一探叶凡的口风。
如果能私下获取叶凡的谅解,或许这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毕竟说到底,马富财和韩小军犯的事不算太大。
一个拦路收费,一个威胁滋事,真要运作起来,并非死局。
但问题是,找谁去探这个口风?
她自己肯定不行。
她身份太特殊了,省府里的领导,抛头露面去一个乡下青年家里说和,这像什么话?
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而且一旦去了,谈得好也就罢了,谈不好呢?
不仅折了她的面子,往后在圈子里她也会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晓丽,你到底想到办法了没有!”
王晓芬的哭腔陡然拔高,打断了王晓丽的思绪。
然而,正是这一声催促,反倒让她心里亮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姐姐那张哭得狼狈不堪的脸,忽然有了主意。
“姐,你听我说。”
她放缓了语气,握住王晓芬的手。
“这事不能随意处理,你得听我的。
明天早上,你买些寻常的礼物,亲自去桃花村走一趟。”
王晓芬愣住了,泪痕还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张:“买礼物?你让我去跟叶凡道歉?”
“对。”
王晓丽点了点头。
“无论他收不收礼物,接不接受你的歉意,你都不要争执,不要辩驳。
回来告诉我就行。”
“不行!”
王晓芬甩开王晓丽的手,声音都尖了起来。
“他一个乡下泥腿子,我要是跟他低头道歉,十里八乡的我还怎么做人!
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王晓丽看着姐姐激动的样子,心里一阵疲惫。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神情黯淡下来,语气也轻了。
“那明天早上,我亲自去吧。”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她说完便坐回了沙发,不再看任何人。
“晓丽,你什么身份,怎么能去给他道歉呢!”
韩千里急了,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到妻子面前,语气又急又气。
王晓丽没抬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那怎么办,你去?”
“我不去。”韩千里脸一沉,断然摆手,“一个乡巴佬,去他家脏了我的鞋。”
王晓丽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丈夫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们都不去,那就只能我去。”
客厅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晓芬看看妹妹,又看看妹夫,再看看一直皱着眉没吭声的韩千华,突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别争了,我去。”
王晓芬咬了咬牙,声音虽然还带着愤恨,却比刚才坚定了几分。
她算是听明白了,妹妹绕了这一大圈,其实就是变着法地要她去道歉。
她很难过,也很委屈,可她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选择。
在她心里,王晓丽是高山,是大河,是这个家族的顶梁柱。
她丢人现眼就算了,总好过让王晓丽亲自过去低头。
“那姐你记得,过去之后,千万不要再和叶凡发生争执,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忍着。”
“我明白。”
王晓芬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拿起包就往外走。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推开别墅的大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旗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高跟鞋叩在石板路上,一声比一声远。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王晓丽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旁的韩千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没这个必要”,韩千华则一言不发地转着佛珠。
而她自己心里清楚,让姐姐去,不过是第一步。
叶凡那个人,连市首和隐家都不放在眼里,一篮子寻常礼物和一句道歉,恐怕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