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芬回到家里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丈夫马步才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显然等了很久。
见她推门进来,脸色灰败、眼眶红肿,马步才立刻掐了烟站起来,快步迎上去。
“怎么样?晓丽不肯帮忙?”
王晓芬摇了摇头,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坐下来。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不肯帮……!”
“那她怎么说?”
马步才挨着她坐下,急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王晓芬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让我明天早上,买些东西,亲自去叶凡家里道歉。”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一边哭一边攥着沙发扶手:“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让我去给一个乡下泥腿子低头,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马步才一听,脸色也变了。
他腾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越走越烦躁,最后猛地一挥手。
“凭什么!咱们家有权有势,在镇子上谁见了不得绕道走!
凭什么去给他道歉?绝不能去!”
听到这话,王晓芬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富财还关在里面呢……不去,不去能怎么办?
晓丽说了,叶凡那个人不好惹,咱们要是不低头,富财这辈子怕是……!”
马步才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妻子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恼。
他咬了咬牙,忽然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晓丽让你去道歉,无非是觉得叶凡这个家伙不好惹,想息事宁人。
可你想过没有,只要我们把叶凡宰了,人一死,什么顾忌都没有了。
我们也就不用去道歉了呀?”
听到这话,王晓芬愣住了,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丈夫。
“啊?杀了他?”
“对,杀了他。”
马步才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狠劲,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怎么杀啊……!”
王晓芬的声音都发抖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马步才冷笑一声,坐回她身边,压低嗓门:“你还记得县里的陈彪吗?”
王晓芬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啊,他不是前段时间惹到什么人,消失了吗?”
“他是消失了,但他手底下还有一群人。”
马步才眯着眼:“!那是一群亡命徒,只要钱给够,什么事都敢干。
我今晚就去找他们,一人配把枪,趁夜摸过去,一枪一个,干净利落,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王晓芬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啊……闹得这么大,要是查起来怎么办?”
“别怕。马步才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
“无胆不成事,咱家绝不能栽在叶凡手里。
只要手脚干净,深山老林的,谁知道是谁干的?”
王晓芬还在犹豫,嘴唇翕动了几下:“可我回来的时候,晓丽一再叮嘱我,让我明天去道歉,不要乱来啊……!”
马步才脸色一沉,语气冷了下来:“那我随你。
你要是不怕丢人,明早就过去道歉,反正我是不会去低这个头。”
王晓芬沉默了许久。
客厅里挂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口上。
她想起儿子被关在县局里的样子,想起自己明天要去给人赔笑脸的屈辱,又想起丈夫刚才说的那些话:
人死了,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她咬了咬牙,追问道:“这样……真的行得通吗?”
“怎么行不通?”
马步才见她松了口,立刻接话。
“他人都死了,什么逼事都没有了。
你就安心在家等消息,天亮之前,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王晓芬又想了想,觉得这似乎也是个办法,当下便点了头。
马步才一刻也不耽搁,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夜色沉沉,他连夜去联系了陈彪留下的那批人。
对方一听有钱拿、有枪使,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马步才一口气叫了八个亡命徒,每人发了一把黑市上弄来的手枪,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他们趁着夜色驱车往桃花村方向赶。
山路蜿蜒,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刺眼的光柱。
到了村口,一行人熄了车灯,步行摸黑进了村。
马步才远远地朝山坡上那片院子指了指,压低声音:“就是那座屋子,不要活口。动作要快,做完就撤。”
八个黑衣人点了点头,攥紧手里的枪,猫着腰,借着月色和树影的掩护,悄悄朝叶凡的院子围拢过去。
而此时,屋内的叶凡正盘腿坐在堂屋里调息。他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院墙外极细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脚步压得很低,但呼吸粗重,带着一股煞气。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堂屋门口,负手而立,冷冷地望着大门方向。
月色如水,清辉洒满院子。
不多时,一个亡命徒率先翻墙而入,身形刚落地的瞬间,他一抬头,便看到叶凡一动不动地站在台阶上。
月光从背后洒下来,给叶凡周身镶上了一层冷白色的边。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十分的冷意,像深冬里结了冰的湖面。
那亡命徒心里猛地一沉,举枪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叶凡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负手立在台阶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双眼睛平静地落在翻墙而入的黑衣人身上,像在看一只误入灯下的飞蛾。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心里一凛,握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还没来得及答话,院墙外又接连翻进来好几道黑影。
其余七个亡命徒落地后迅速散开,呈扇形围住了堂屋门口。
可当他们看清叶凡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时,一个个心里都暗叫不好。
这人怎么跟没事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