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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打可以,别打脸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9.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1
第6章 打可以,别打脸

陆长安被沈伯拎到后院的时候,整个人是清醒的。

非常清醒。

尤其是看见墙边那根木棍以后。

他更清醒了。

后院不大,青石地,老槐树,墙角摆着几只水缸。

沈伯把他往院中一放,转身去拿棍子。

陆长安立刻开口。

“沈伯。”

沈伯停下。

“又想说什么?”

陆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

“打可以。”

沈伯冷笑。

“你倒是识相。”

陆长安抬头,满脸真诚。

“别打脸。”

沈伯:“……”

陆长安继续道:“小的虽然便宜,但脸还算完整。若打坏了,秦府资产就贬值了。”

沈伯握棍子的手紧了紧。

他在秦府待了三十年,见过嘴硬的,见过求饶的,也见过吓尿的。

但头一次见挨打之前还考虑资产贬值的。

“趴下。”

沈伯冷声道。

陆长安左右看了看。

“这地有点凉。”

沈伯面无表情。

“趴下。”

“能垫块布吗?”

“不能。”

“那我能不能蹲着挨?这样比较有尊严。”

沈伯抬起棍子。

陆长安立刻趴下。

“地其实挺好,贴近自然。”

沈伯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大小姐为什么要罚这小子了。

不是因为犯错。

是因为再不打,真的会忍不住。

小满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碗刚端来的馄饨,笑得肩膀发抖。

陆长安趴在地上,还不忘扭头看她。

“小满姑娘,你拿的是什么?”

小满忍笑道:“大小姐赏你的一碗馄饨钱,我怕你没钱买,直接让厨房做了。”

陆长安眼睛一亮。

“那能不能先吃?”

沈伯冷冷道:“打完再吃。”

陆长安沉默了一下。

“那麻烦沈伯轻点,不然一会儿趴着吃不雅。”

小满终于笑出了声。

沈伯也不想再听他胡说,棍子抬起,落下。

啪!

声音不小。

陆长安惨叫一声。

“啊——”

小满吓了一跳。

沈伯也愣住了。

他这一棍其实没用多少力。

只是打个规矩。

怎么叫得像被砍了一样?

陆长安趴在地上,声音悲壮。

“沈伯好功夫!”

沈伯嘴角一抽。

“闭嘴。”

啪!

第二棍落下。

陆长安又叫。

“秦府家法,果然名不虚传!”

小满捂着肚子,笑得蹲了下去。

沈伯额头青筋跳了跳。

啪!

第三棍。

陆长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棍……有内劲!”

沈伯终于忍无可忍。

“你再叫,我真用力了。”

陆长安立刻安静。

后院瞬间清净。

沈伯放下棍子。

“起来吧。”

陆长安趴着不动。

小满连忙上前。

“你不会真被打坏了吧?”

陆长安缓缓抬头。

“没有。”

小满松了口气。

陆长安一脸沉痛。

“我在等疼痛走完流程。”

小满又笑了。

沈伯冷哼一声。

“滑头。”

陆长安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屁股确实疼。

但没伤筋动骨。

沈伯下手有分寸。

陆长安心里明白。

他朝沈伯拱了拱手。

“多谢沈伯。”

沈伯一愣。

“谢我?”

陆长安点头。

“您老没真打。”

沈伯看着他。

这小子嘴欠是嘴欠,倒不是不知好歹。

他脸色缓了些。

“秦府有秦府的规矩。你有本事是好事,但话太多,早晚惹祸。”

陆长安揉着屁股,叹道:“沈伯,这话我也知道。”

沈伯问:“那为何不改?”

陆长安认真道:“因为有时候脑子还没拦住,嘴已经出城了。”

沈伯:“……”

他觉得这病没救。

小满把馄饨递给陆长安。

“吃吧。”

陆长安接过碗,闻了一下。

“不是姜梨家的。”

小满眨眼。

“你吃得出来?”

“当然。”

陆长安尝了一口,叹气道:“姜梨家的馄饨皮薄,汤里放了虾皮,虽然少得可怜,但有灵魂。”

小满好奇道:“那这个呢?”

陆长安看向远处厨房方向。

“这个有钱。”

小满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厨房王婶正好端着盆从廊下经过,听见这话,叉腰骂道:“有钱还不好?你个臭小子,刚进府就嫌弃厨房?”

陆长安立刻捧碗行礼。

“王婶误会了,我这是夸秦府富贵。”

王婶哼了一声。

“少来。吃完把碗送回来,别又欠债。”

陆长安低头看碗。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秦府的名声,已经从“欠揍”变成了“欠钱”。

不是什么好变化。

刚吃完馄饨,前院就闹了起来。

不是吵架。

是人多。

小满跑去看了一眼,很快又跑回来。

“陆长安!”

陆长安正把碗舔得干净,抬头道:“怎么了?”

小满气喘吁吁。

“门口来了好多妇人姑娘,说要问旧衣换春。”

陆长安一点也不意外。

“姜梨动作挺快。”

小满睁大眼睛。

“你早料到了?”

陆长安把碗放下。

“牙市后巷是什么地方?一碗馄饨能听三家闲话,一把葱能传半条街。姜梨穿着改好的旧裙子回去,等于把招牌挂在人堆里。”

小满急道:“可现在门口人太多了,门房快拦不住了。”

陆长安问:“大小姐呢?”

“在前厅。”

“走。”

陆长安刚迈一步,屁股一疼,脸都扭了一下。

小满看他。

“疼?”

陆长安咬牙。

“不疼。”

小满坏笑。

“那你走快点。”

陆长安深吸一口气。

“姑娘,善良一点。”

两人赶到前厅时,秦明月已经在听沈伯回话。

“门外约有四五十人,多是城南、牙市、布巷一带的妇人和姑娘,都问旧衣换春何时能接。”

秦明月皱眉。

“这么快。”

秦守德也来了。

他本就对陆长安不满,如今听见门外聚人,脸色更不好看。

“胡闹!秦府是什么地方?岂能让一群人堵在门口?这成何体统?”

陆长安刚进门,就听见这句。

他很自觉地没说话。

秦守德一看见他,火气立刻有了方向。

“都是你惹出来的事!”

陆长安低头。

“三老爷说得对。”

秦守德一怔。

这小子竟然没顶嘴?

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陆长安继续道:“所以现在得赶紧把事办漂亮,不然我白挨打了。”

秦守德脸色一沉。

“你还委屈了?”

陆长安诚恳道:“不委屈,主要是疼。”

小满低头憋笑。

秦明月看了陆长安一眼。

“门外的人,如何处理?”

陆长安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外头。

隔着前院,都能听见门外的议论声。

“秦府真能改旧衣?”

“我家里有件嫁妆裙,压箱底好几年了。”

“若真只收手工钱,我也想试试。”

“可别是骗人的。”

陆长安收回目光。

“不能全接。”

秦守德冷笑。

“总算说了句人话。”

陆长安点头。

“三老爷也慧眼。”

秦守德脸色又绿了。

他现在听这小子夸人都觉得不对劲。

秦明月问:“为何不能全接?”

陆长安道:“秦府现在人手不够,若谁来都接,三日内绣娘累死也做不完。做不完,就坏名声。”

秦明月点头。

“所以?”

陆长安道:“发春牌。”

小满一愣。

“春牌?”

陆长安道:“旧衣换春,头三十件只收手工钱。那就做三十枚春牌。今日只发三十枚。拿到牌的人,春衣会后可带旧衣来秦府改。”

秦明月问:“没拿到的呢?”

陆长安笑了笑。

“没拿到,才会惦记。”

秦守德皱眉。

“那岂不是得罪人?”

陆长安摇头。

“不是不给,是今日名额满了。越是有限,越显得这东西有人抢。”

秦明月沉思片刻。

“春牌怎么发?”

陆长安道:“不能谁嗓门大给谁,也不能谁挤在前面给谁。”

小满问:“那给谁?”

陆长安想了想。

“让她们写下自己想改的旧衣来历。”

小满没听懂。

陆长安解释道:“比如成亲旧衣、娘家旧裙、给女儿改的小袄、压箱底舍不得扔的衣裳。秦府挑三十个故事最合适的发牌。”

秦守德皱眉。

“改衣便改衣,问这些做什么?”

陆长安看着他。

“三老爷,旧衣换春,卖的不是针线,是舍不得。”

前厅忽然安静了一下。

秦明月抬眼看他。

陆长安继续道:“夫人小姐不缺布。寻常姑娘缺银子。可所有人都会舍不得。有些旧衣,明明不值钱,却放很多年不丢。秦府若只是改衣,别人只看价钱。秦府若改的是念想,别人会记一辈子。”

秦守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觉得这话玄乎。

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秦明月沉默片刻,道:“小满,取三十枚竹牌。”

“是。”

小满立刻去了。

秦明月又看向沈伯。

“在门外设桌,登记姓名、住处、旧衣来历。不得拥挤,不得喧闹。”

沈伯应下。

陆长安补了一句。

“再让姜梨来。”

秦明月看他。

“她?”

“对。”

陆长安道:“她是第一个旧衣换春的人。她站在门口,比秦府说一百句都有用。”

秦明月想了想。

“派人去请。”

秦守德看着陆长安,忍不住道:“你倒是会使唤人。”

陆长安笑道:“三老爷误会了。”

“误会什么?”

“我不是会使唤人。”

陆长安一本正经道:“我是会给自己找活。”

秦守德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今日这事,你亲自盯着。”

陆长安脸色一变。

他本来只是提建议。

怎么又变成自己亲自盯?

秦明月淡淡道:“三叔说得有理。”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我后院的伤还没完全恢复。”

秦明月看着他。

“哪里伤了?”

陆长安沉默。

这问题不太好当众回答。

小满抱着竹牌回来,听见这句,险些笑翻。

秦明月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笑。

“去吧。”

陆长安叹了口气。

“是。”

秦府门外很快摆起一张长桌。

沈伯坐在桌后,脸黑得像门神。

陆长安坐在旁边,脸白得像刚被门神打过。

小满抱着竹牌站在后面。

姜梨也被请来了。

她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条改好的杏色旧裙,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可她一出现,门外立刻有人认出来。

“就是她!”

“方才从秦府出来的姑娘。”

“这衣裳真是旧裙改的?”

姜梨被这么多人看着,起初有些慌。

陆长安低声道:“抬头。”

姜梨瞪他一眼。

“要你管。”

陆长安道:“你现在是秦府旧衣换春第一人,低头显得我们招牌心虚。”

姜梨咬咬牙,果然抬起了头。

她站在秦府门边,阳光照着裙边青色细线,倒真有几分清爽明亮。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热了。

沈伯拍了拍桌子。

“安静。”

他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

门口很快静了些。

陆长安站起身,朝众人拱手。

“各位婶子、大嫂、姑娘,秦府今日只发三十枚春牌。”

人群立刻有些骚动。

“三十枚?这么少?”

“我一大早赶来,不会没有吧?”

“我家旧衣真要改!”

陆长安抬手。

“别急。”

人群慢慢安静。

陆长安继续道:“旧衣换春,不是把旧衣剪了换块边那么简单。衣裳有来历,改出来才有味道。所以今日想拿春牌的,先说清楚,你们想改的是哪件旧衣。”

有个妇人喊道:“我有钱,直接给我一枚不行吗?”

陆长安笑道:“嫂子,有钱当然好。”

妇人得意起来。

陆长安接着道:“但秦府今天不要钱。”

妇人愣住。

“不要钱?”

“今日发的是春牌,不收一文。”

陆长安道:“等春衣会后,拿牌来改,只收手工钱。谁的旧衣故事合适,谁拿。”

人群一片惊讶。

不收钱?

这下连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都认真了。

一个卖菜妇人小声道:“我有件旧袄,是我娘走前给我缝的,袖口破了,不舍得扔,能不能改?”

陆长安看向小满。

小满立刻记下。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红着脸道:“我有件嫁衣,成亲那年穿过一次,后来夫家说太艳,就一直压着。我想给我女儿以后留着,可又怕样子旧。”

方娘子听得神色一动。

“这个可以。”

小满也赶紧记。

又有人道:“我家姑娘要说亲了,可家里没钱做新衣,有件姐姐留下的裙子,能不能改小些?”

“记。”

陆长安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

很快,原本拥挤嘈杂的人群,竟慢慢变得有秩序起来。

没人再吵着抢。

她们开始讲自己的衣裳。

有些说着说着笑了。

有些说着说着红了眼。

一件旧衣,忽然不再只是旧衣。

是娘家的念想,是成亲时的羞涩,是女儿长大的盼头,是穷日子里不肯丢掉的一点体面。

秦明月站在门内廊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原本以为陆长安所谓“卖后悔”,只是市井小聪明。

现在才发现,他抓住的不是后悔。

是人心里那点舍不得。

小满登记得手酸,却越记越认真。

姜梨站在门边,也慢慢不紧张了。

有妇人问她:“姑娘,你这裙子真是旧裙改的?”

姜梨点头。

“是。原来就是一条洗白的旧裙,秦府方娘子帮我改了。”

“花了多少钱?”

姜梨想了想,挺直了腰。

“今日没收钱。但我觉得,收钱也值。”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睛更亮了。

陆长安忍不住看了姜梨一眼。

这姑娘挺会说啊。

他小声道:“姜姑娘,回头请你吃馄饨。”

姜梨瞥他。

“你有钱吗?”

陆长安沉默。

姜梨哼了一声。

“没钱还请?”

陆长安认真道:“可以赊。”

姜梨差点当场掐他。

忙了一个多时辰,三十枚春牌终于发完。

没拿到的人虽然有些失望,却没有闹。

因为陆长安让小满当众说明,春衣会后秦府会再开第二批。

这一句话,又把人心吊住了。

人群散去时,许多人还在回头看秦府门口。

“春衣会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

“听说赵家也有新样,不知道谁好看。”

“秦府这次有点意思。”

消息像风一样散开。

秦府门前重新安静下来。

小满揉着酸疼的手腕,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

陆长安瘫在椅子上。

“我也累。”

姜梨瞪他。

“你累什么?字都是小满写的,牌是沈伯发的,我还站了半天呢。”

陆长安指了指自己的嘴。

“我负责消耗才华。”

姜梨翻了个白眼。

“你脸皮真厚。”

陆长安点头。

“这也是才华的一部分。”

小满笑着把登记好的册子抱进府。

秦明月接过,看了一页又一页。

她看得很慢。

每一条旧衣后面,都写着一段来历。

有的只有短短一句。

有的字迹匆忙,却能看出写的人很认真。

秦明月忽然道:“这些人,春衣会那日会来。”

陆长安站在旁边,点头。

“会。”

“为何?”

“因为她们不只是来看秦府衣裳。”

陆长安道:“她们是来看自己的旧衣,能不能也有新样子。”

秦明月合上册子。

“赵家卖富贵,秦府卖舍不得?”

陆长安笑了笑。

“大小姐学得很快。”

秦明月看他。

陆长安立刻低头。

“是小的教得不差。”

秦明月眼神一凉。

陆长安又补一句:“当然,主要是大小姐天资聪慧。”

小满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秦明月不想和他计较。

她转头吩咐方娘子。

“三套新样继续赶。旧衣换春的册子,也挑几件最合适的,春衣会那日带去。”

方娘子应声。

“是。”

眼看事情安排完,陆长安悄悄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秦明月头也没抬。

“去哪?”

陆长安脚步一僵。

“回去养伤。”

秦明月淡淡道:“伤好了。”

陆长安震惊。

“大小姐,您什么时候学会隔空诊脉了?”

秦明月看他。

“能贫嘴,就没事。”

陆长安沉痛道:“原来嘴硬也会害人。”

秦明月把册子递给他。

“这些旧衣来历,你今晚整理出来。”

陆长安接过册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

“嗯。”

“我不识几个字。”

秦明月看着他。

陆长安心里一虚。

坏了。

他刚才忘了,自己在她面前写过“旧衣换春”和“秦府裁春,不负旧人”。

装不了文盲。

陆长安叹气。

“大小姐,您这是不给人活路。”

秦明月道:“秦府不养闲人。”

这句话已经成了陆长安最讨厌的话之一。

他正要认命,门外忽然又有家丁匆匆进来。

“大小姐!”

秦明月皱眉。

“又怎么了?”

家丁脸色有些慌。

“赵家新样到了。”

前厅几人同时看过去。

秦明月道:“赵家的新样,送来秦府做什么?”

家丁咽了口唾沫。

“不是送来秦府,是送到了城中万花楼。赵公子请了城中最有名的乐伎舞姬试穿,说今夜提前赏春。”

小满脸色一变。

“他们也提前?”

家丁点头。

“而且听说,赵家的新衣用了金线云锦,光一件便值百两。现在城里不少人都往万花楼去了。”

方娘子脸色也沉了。

百两一件。

金线云锦。

这是明摆着用富贵压人。

秦府的月下踏春再新,也只是轻雅。

若赵家把声势造起来,明日满城都谈赵家的金线云锦,秦府这边刚起的风头就会被盖下去。

秦守德急匆匆从外面进来,显然也听到了消息。

“明月,我早说过,小聪明敌不过真银子!赵家这次下了血本,秦府拿什么比?”

小满急得看向陆长安。

“怎么办?”

陆长安没立刻说话。

他走到门口,看向城中方向。

万花楼那边虽远,却隐约能看见灯火早早亮起。

赵承礼这一招不笨。

秦府用旧衣换春聚人心,他就用百两华服聚眼球。

有钱人的世界,永远不缺看热闹的人。

秦明月看着陆长安。

“你怎么看?”

陆长安沉默片刻。

然后问了一句:

“万花楼,管饭吗?”

小满差点摔了。

秦守德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陆长安回头,一脸认真。

“三老爷,这不是吃的问题。”

秦守德冷笑。

“那是什么问题?”

陆长安道:“是情报问题。”

秦明月眸色微动。

“你想去万花楼?”

陆长安点头。

“赵家既然把衣裳摆出来了,不看白不看。”

小满皱眉。

“可你去了,不怕赵公子认出你?”

陆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丁衣裳。

“所以不能这么去。”

秦明月问:“那你想怎么去?”

陆长安看向秦府门外,忽然笑了。

“大小姐。”

“嗯?”

“秦府有没有稍微体面点的衣裳?”

秦明月眼神一顿。

小满也愣住。

陆长安挺直腰,一本正经道:

“今晚,小的想装一回贵公子。”

小满眼睛一下亮了。

秦明月看着他,声音淡淡。

“你装得像吗?”

陆长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放心。”

他笑得格外欠揍。

“贵不贵不一定,公子我肯定像。”

秦明月:“……”

她忽然有些后悔问他。

可万花楼那边的灯火越来越亮。

赵家的金线云锦,已经把半座江南城的目光引了过去。

秦明月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小满。”

“在。”

“给他换衣。”

陆长安眼睛一亮。

小满也兴奋了。

“是!”

秦明月又看向陆长安。

“你若敢在外面惹出丢秦府脸面的事……”

陆长安立刻接话。

“打。”

秦明月冷冷看着他。

陆长安叹气。

“大小姐,咱秦府除了打,还有别的企业文化吗?”

小满笑出了声。

秦明月没有笑。

她只是淡淡道:

“还有罚钱。”

陆长安沉默了。

打可以忍。

罚钱不行。

他现在还欠着五十文。

半个时辰后。

陆长安换上了一身秦府旧年男客留下的青衫。

衣裳稍微大了点,却被小满临时收了腰。

头发重新束起,脸也洗干净了。

他站在铜镜前,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朗,身形修长。

平时那股家丁的穷酸气被衣裳压下去后,竟真有几分读书公子的模样。

当然。

前提是不开口。

小满绕着他看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

“还真像。”

陆长安抬袖一甩。

“像不像江南第一才子?”

小满点头。

“像。”

陆长安刚要得意。

小满补充道:“被骗光盘缠的那种。”

陆长安笑容僵住。

秦明月从门外走进来,看了他一眼。

目光微微停了一瞬。

陆长安立刻挺直腰。

“大小姐,如何?”

秦明月道:“不开口,尚可。”

陆长安叹了口气。

“那我尽量用气质说话。”

秦明月把一枚玉佩递给小满。

“带着。若有急事,去秦府西街铺子找掌柜。”

陆长安看向她。

“大小姐不去?”

秦明月淡淡道:“我若去,赵家便知道秦府急了。”

陆长安点头。

“有道理。”

小满问:“那谁跟他去?”

秦明月看向她。

小满一愣。

“我?”

秦明月道:“看住他。”

小满立刻苦了脸。

“小姐,这活儿比改衣裳难。”

陆长安不服。

“小满姑娘,我是人,不是猴。”

小满道:“猴子没你能惹事。”

秦明月竟然没有反驳。

陆长安觉得自己在秦府已经彻底失去信任。

夜色落下。

万花楼灯火如昼。

江南城里最爱热闹的人,几乎都被赵家这一场提前赏春引了过来。

楼前车马成排。

公子少爷,夫人小姐,商贾掌柜,挤得水泄不通。

陆长安带着小满站在人群外。

小满低声道:“人好多。”

陆长安看着楼上飘下来的轻纱和灯火。

“赵家舍得花钱。”

小满有些担心。

“他们真的用了金线云锦?”

陆长安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满问:“怎么进去?”

门口两个赵家小厮正在拦人。

“有请帖者入内。”

小满脸色一变。

“我们没请帖。”

陆长安摸了摸袖子。

“谁说没有?”

小满一怔。

只见陆长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小满凑近一看。

上面写的是——

请我进去。

小满眼前一黑。

“这算哪门子请帖?”

陆长安认真道:“自制请帖。”

小满咬牙。

“你疯了吧?”

陆长安笑了笑,把那张纸折好,塞回袖中。

“逗你的。”

小满气得想踹他。

陆长安抬眼看向万花楼二层。

那里有个穿锦袍的年轻人正在和掌柜说话,腰间挂着一块玉牌。

陆长安眯了眯眼。

“真正的请帖来了。”

小满还没明白,陆长安已经迈步走过去。

那年轻公子正要进楼,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道:

“兄台请留步。”

年轻公子回头。

陆长安拱手一礼,笑容温雅。

“在下陆长安,久闻兄台衣品不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年轻公子一愣。

“你认识我?”

陆长安笑得更从容。

“不认识。”

年轻公子脸色一僵。

小满差点转身逃走。

陆长安继续道:“但兄台这身衣裳,远看三分富贵,近看七分讲究。敢把青玉佩压在墨色腰带上,又不显老气,江南城里没几个人有这个胆子。”

年轻公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玉佩和腰带,脸色顿时缓了。

“你倒是有些眼光。”

陆长安叹道:“不是有眼光,是被震住了。”

年轻公子笑了。

“你也来赏赵家新衣?”

陆长安摇头。

“我原本不想来。”

“为何?”

陆长安压低声音。

“怕失望。”

年轻公子顿时来了兴趣。

“哦?你觉得赵家的金线云锦会让人失望?”

陆长安微微一笑。

“好料子未必有好样子。金线用得好,是富贵;用不好,是把银票缝身上。”

年轻公子大笑。

“有意思!走,进去一起看。”

小满站在后面,人都傻了。

就这么进去了?

两句话?

陆长安回头,朝她眨了眨眼。

小满忽然明白了。

这人不是没有请帖。

他是把别人夸成了请帖。

万花楼内,丝竹声起。

二层正中搭着一座小台。

台上垂着金色轻纱,四周摆满灯盏。

赵承礼坐在最前方,身边围着不少公子和商户。

他一身锦衣,神情得意。

很快,丝竹声一转。

第一名舞姬穿着赵家新衣走了出来。

金线云锦在灯下闪得人眼花。

四周顿时响起惊叹声。

“真贵气。”

“不愧是赵家。”

“这一身怕是要上百两。”

小满脸色有些白。

“真好看。”

陆长安没有说话。

他盯着台上那件衣裳,看了片刻。

然后轻轻叹了一声。

旁边年轻公子听见了。

“怎么?你觉得不好?”

陆长安道:“料子好。”

“样子呢?”

陆长安看着那金线闪耀的袖口,声音不高。

“像一只会走路的钱袋子。”

年轻公子一怔,随即差点笑出声。

可他很快又看向台上。

越看,越觉得这话有毒。

因为那件衣裳,真的太想告诉别人“我很贵”了。

贵得刺眼。

贵得压人。

舞姬明明身段极好,却被满身金线抢了风头。

年轻公子摸着下巴。

“好像……是有点。”

就在这时,台上的舞姬转身。

袖摆扬起。

一道细微的裂声忽然响起。

不大。

却在丝竹转弱的瞬间,刚好传入前排几人耳中。

陆长安眼神一动。

那袖口内侧,裂了。

赵承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而台上舞姬显然也察觉到了,动作瞬间乱了一拍。

小满倒吸一口凉气。

陆长安眯起眼。

他忽然明白了。

赵家的金线云锦确实贵。

但为了赶这场提前赏春,针脚压得太急。

好看是好看。

可不经动。

赵承礼猛地站起身,低声对旁边小厮说了几句。

小厮立刻往后台跑。

陆长安看着这一幕,唇角慢慢扬起。

小满小声问:“你笑什么?”

陆长安低声道:“小满姑娘。”

“嗯?”

“回去告诉大小姐。”

“告诉什么?”

陆长安看着台上那件金光闪闪却已经裂开的华服,轻声道:

“赵家这次不是来卖衣裳的。”

小满疑惑。

陆长安笑得很欠。

“他们是来替秦府证明,衣裳不是越贵越好。”

小满眼睛一点点亮了。

可下一刻,赵承礼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猛地扫向人群。

陆长安立刻侧身。

但还是晚了一步。

赵承礼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赵承礼脸上的笑,瞬间冷了下来。

“陆长安?”

万花楼二层,周围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小满脸色大变。

陆长安却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悠悠站直。

他看着赵承礼,笑容温雅得不像个家丁。

“赵公子。”

赵承礼盯着他身上的青衫,冷笑道:

“秦府一个家丁,也敢混进万花楼?”

陆长安叹了口气。

“赵公子又错了。”

赵承礼眯眼。

“我哪里错了?”

陆长安抬起头,满楼灯火落在他脸上。

他笑得格外认真。

“今晚我不是家丁。”

众人一愣。

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人又要乱来了。

果然,陆长安抬手一拱,声音清朗传遍二层。

“在下秦府春衣顾问。”

“专来看赵家衣裳,怎么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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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丁太欠揍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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