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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贵是贵,就是不太结实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7.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1
第7章 贵是贵,就是不太结实

“秦府春衣顾问?”

“专来看赵家衣裳怎么裂的?”

万花楼二层,先是静了一下。

紧接着,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有人惊讶。

有人想笑。

有人不敢笑。

小满站在陆长安身后,整个人已经麻了。

她现在只后悔一件事。

出门前,应该把他的嘴堵上。

赵承礼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他死死盯着陆长安身上那件青衫,冷声道:“陆长安,你一个秦府家丁,混进我赵家的赏衣会,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陆长安拱手一礼。

“赵公子这话,小的听着有些伤心。”

赵承礼冷笑:“你还会伤心?”

“会。”

陆长安点头。

“毕竟小的原以为,赵公子今日大张旗鼓请全城来看衣,是有容人之量。没想到我一夸赵家衣裳裂得有特色,赵公子就急了。”

满楼人的表情一下变得古怪。

夸?

这叫夸?

台上的舞姬脸色发白,手臂微微收着,显然不敢再大动作。

她袖口内侧确实裂了一道。

不长。

可在灯下,只要走近就能看见。

赵承礼自然也看见了。

正因为看见了,他才更恼。

这件金线云锦是赵家今晚压场的第一件。

他原本要借万花楼提前造势,把秦府那点“旧衣换春”的热闹压下去。

谁能想到,衣裳刚亮相不久,就出了岔子。

更可恨的是,这个岔子偏偏被陆长安撞见了。

赵承礼咬牙道:“裂?你哪只眼睛看见裂了?”

陆长安认真道:“两只都看见了。”

赵承礼眼神一寒。

“你敢污蔑赵家?”

“赵公子别急。”

陆长安抬手指了指台上的舞姬。

“裂没裂,让这位姑娘抬一抬袖子,不就知道了?”

舞姬脸更白了。

她下意识看向赵承礼。

赵承礼身边的小厮立刻呵斥:“放肆!一个下人,也敢使唤万花楼的人?”

陆长安看了那小厮一眼。

“你错了。”

小厮一愣。

“我错什么?”

陆长安指了指台上的舞姬。

“我没有使唤她,我是在救她。”

舞姬怔住。

赵承礼冷笑:“救她?”

陆长安叹气。

“这衣裳若是继续跳,袖口裂得更大,旁人只会说舞姬不小心,动作粗鲁,毁了赵家百两华服。”

舞姬脸色猛地白了。

陆长安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点。

“可现在停下来,大家看到的是赵家的衣裳针脚没压住,怪不到你身上。”

舞姬眼眶一红。

她原本已经吓坏了。

赵家的衣裳值百两,若真被认定是她跳舞弄坏的,她卖了自己都赔不起。

陆长安这句话,看似在跟赵承礼斗嘴。

其实替她把最重的锅先摘了出去。

楼中不少人也听明白了。

方才还只当看热闹,此刻看陆长安的眼神多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赵承礼脸色越发难看。

“巧舌如簧。”

陆长安点头:“比赵家针脚结实一点。”

“你!”

赵承礼上前一步。

小满吓得立刻拽了拽陆长安袖子。

“你少说两句!”

陆长安低声道:“少说两句,赵公子会觉得我怕了。”

小满咬牙:“多说两句,你会被打死!”

陆长安沉默了一下。

“那我尽量说中间。”

旁边把陆长安带进来的年轻公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赵承礼转头看他。

“贺云亭?”

那年轻公子摇着扇子,笑眯眯道:“赵兄别这么看我,人是我带进来的。”

小满一愣。

陆长安也看了他一眼。

原来这人叫贺云亭。

赵承礼皱眉:“你带他进来?”

贺云亭点头:“是啊,我觉得这位陆兄说话有趣,就带进来一起赏衣。谁知道刚进来,就看见赵家的衣裳裂了。”

赵承礼脸色一沉。

“贺云亭,你也要帮秦府?”

贺云亭笑道:“赵兄这话严重了。我不帮秦府,也不帮赵家,我只帮好看的衣裳。”

他拿扇子指了指台上那件金光灿灿的华服。

“但这件,贵是贵,就是不太结实。”

楼中有人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笑声虽低,却像细针一样扎进赵承礼耳朵里。

赵承礼怒道:“够了!”

楼中立刻安静。

他看向陆长安,眼神阴冷。

“陆长安,你说赵家的衣裳不结实,那秦府的衣裳便结实?”

陆长安道:“至少不会跳两步就开口子。”

赵承礼冷笑。

“空口无凭。”

陆长安也笑。

“那赵公子想如何?”

赵承礼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他抬手一拍。

后台立刻又有两名舞姬走出。

一人穿着金线云锦短披长裙,另一人穿着红底绣凤尾的华服。

灯火一照,金红交错,华丽逼人。

楼中立刻响起惊叹。

“好亮!”

“赵家这次真舍得。”

“这衣裳若穿去春衣会,怕是要压过不少人。”

赵承礼脸上的冷意稍稍退了一些。

这两件,才是他今晚真正准备的压场新样。

第一件出了岔子。

没关系。

他还有后手。

赵承礼看着陆长安。

“既然你自称秦府春衣顾问,那便请你当众评一评。”

陆长安眨了眨眼。

“赵公子真让我评?”

赵承礼冷笑。

“怎么?怕了?”

陆长安叹道:“我不是怕。”

“那你是什么?”

“我是怕评完以后,赵公子又睡不着。”

周围不少人又笑了。

赵承礼眼神冷得像刀。

“你尽管评。”

陆长安问:“说实话?”

赵承礼咬牙。

“说。”

陆长安又问:“说难听点也行?”

赵承礼脸皮抽了一下。

“说。”

陆长安最后问:“说完不能打人?”

赵承礼冷笑:“这里是万花楼,当着这么多人,我赵家还不至于动手打一个下人。”

陆长安松了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

小满却一点也不放心。

她太了解陆长安了。

他每次说放心,别人就该不放心了。

陆长安走上前两步,停在台下。

他先看第一件金线云锦短披长裙。

那衣裳确实华贵。

金线压边,云纹细密,灯下光彩浮动。

若挂在架子上,十分漂亮。

若站着不动,也很贵气。

可舞姬刚走两步,肩上的短披就有些别扭。

太重。

压住了肩颈。

陆长安看了片刻,开口道:“这件衣裳,有三个字。”

赵承礼冷声道:“哪三个字?”

陆长安道:“很有钱。”

众人一愣。

随即有人笑出声。

赵承礼脸色一缓,又觉得这话不像骂。

至少承认了贵。

可还没等他开口,陆长安又道:“但也只有这三个字。”

赵承礼脸色又沉了。

陆长安指着那件短披。

“金线好,云锦也好,可这短披太重,压肩。走路时肩背僵,人就不轻盈。”

他又指向腰间。

“腰线太满,花纹太密,从上到下都在告诉别人,我很贵,我很贵,我特别贵。”

贺云亭忍不住道:“这不是好事?”

陆长安看向他。

“贺公子,如果一个人从进门开始,每走一步都告诉你他很有钱,你会觉得他有钱,还是觉得他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贺云亭一怔。

随后大笑起来。

“妙!”

楼中不少公子也笑了。

他们本就出身富贵,最怕被说成暴发户。

陆长安这句话一出,台上那件金线云锦在他们眼中忽然变了味。

还是贵。

但贵得有点急。

赵承礼脸色难看。

“那第二件呢?”

陆长安转头看向红底凤尾华服。

这件比第一件更张扬。

红色浓烈,凤尾绣在裙摆,转身时确实有一瞬惊艳。

但问题也明显。

太挑人。

舞姬身段纤细,尚能撑住。

换成寻常夫人小姐,穿上很容易被衣裳压得没了人。

陆长安看了半晌。

赵承礼冷声道:“这件你又要如何挑刺?”

陆长安摇头。

“这件不差。”

赵承礼一怔。

小满也愣住了。

他竟然夸赵家?

陆长安继续道:“绣工好,颜色也够艳,转身时凤尾打开,很抓眼。”

赵承礼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得意。

“算你还有几分眼光。”

陆长安点头。

“但问题也在这里。”

赵承礼脸上的得意僵住。

陆长安道:“它太像一件台上的衣裳。”

赵承礼皱眉:“什么意思?”

陆长安看向四周夫人小姐。

“各位来赏衣,是想看舞姬穿着好看,还是想自己穿着也好看?”

这句话一出,不少女子神情一动。

陆长安继续道:“这件衣裳,舞姬跳舞好看。可若是寻常小姐穿去踏春,会显得太重;夫人穿去赴宴,又太艳;姑娘穿去相看,更像是要把媒婆吓跑。”

楼中几位小姐立刻低头笑了。

小满也憋得脸红。

陆长安认真道:“衣裳不是只给人看的,还要给人穿。”

“穿上之后,人舒服,旁人也舒服,才叫好衣。”

“若只有站在台上转圈时好看,那不叫春衣。”

他停了一下。

“那叫表演服。”

这一句落下,万花楼里安静了片刻。

随即议论声慢慢起来。

“好像有点道理。”

“这凤尾裙确实太艳了,看看好,真让我穿,我不敢。”

“第一件也太亮了。”

“秦府那件月下踏春我听说过,好像就清雅些。”

赵承礼听见“秦府”两个字,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原本是让陆长安评。

是想让陆长安得罪赵家,也得罪在场夫人小姐。

没想到这人句句都像胡说,却句句都踩在众人心里。

尤其那句“衣裳不是只给人看的,还要给人穿”。

简直是在当众给秦府铺路。

赵承礼冷笑道:“说得天花乱坠,不还是嘴上功夫?秦府的衣裳若真这么好,怎么不敢拿来给大家看?”

陆长安道:“春衣会还没到。”

“怕了?”

“不是。”

陆长安笑了笑。

“好菜不怕晚。”

赵承礼冷声道:“我看是拿不出手。”

陆长安看着他。

“赵公子,你知道为什么秦府不急着拿出来吗?”

赵承礼眯眼:“为什么?”

陆长安道:“因为秦府的衣裳,是给合适的人穿的。”

他抬眼看了一圈万花楼。

“不是谁嗓门大,就给谁看。”

赵承礼一怔,随即脸色铁青。

这话等于在骂他今晚急着显摆。

贺云亭摇扇笑道:“陆兄这张嘴,真该上锁。”

陆长安叹气。

“我也想,锁不上。”

小满在旁边小声嘀咕:“可以拿绳子捆。”

陆长安回头:“小满姑娘,你跟谁一伙的?”

小满认真道:“跟小姐一伙的。”

陆长安无言以对。

赵承礼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斗嘴,怒火更盛。

他忽然冷声道:“陆长安,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替秦府遮掩。既然你这么懂衣,不如今日也给自己评一评。”

陆长安一愣。

“评我?”

赵承礼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讥讽。

“你身上这件青衫,怕不是秦府哪位旧客留下的吧?肩宽不合,袖口也旧,腰线临时收过,怎么看都不像你的衣裳。”

小满脸色微变。

赵承礼眼光竟然这么毒。

周围人也开始注意陆长安身上的衣裳。

确实。

刚才他不开口时,倒有几分公子模样。

可仔细看,衣裳并不合身。

腰间收得有些急,袖口略长,肩线也宽了半寸。

赵承礼终于抓住机会,笑得冷淡。

“一个穿旧衣装公子的家丁,倒敢在这里点评赵家百两华服。”

小满咬住唇。

她有些慌。

这衣裳是她给陆长安临时改的。

若被人当众嘲笑,不只陆长安丢脸,秦府也丢脸。

赵承礼盯着陆长安。

“怎么不说话了?”

陆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衫。

然后点头。

“赵公子说得对。”

众人一愣。

赵承礼也一愣。

陆长安抬起袖子,认真道:“这衣裳确实不是我的。肩宽了,袖长了,腰也是临时收的。若按富贵讲,它不如赵家一根金线。”

赵承礼冷笑:“你倒是承认得快。”

“事实嘛,没什么不好承认。”

陆长安抬起头,笑了一下。

“但赵公子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赵承礼皱眉。

陆长安缓缓道:“一件不合身的旧衣,临时改一改,我尚且能穿进万花楼,骗得贺公子亲自带我入席。”

贺云亭愣了一下,随即指着自己笑道:“我这是被拿来做证了?”

陆长安朝他一拱手。

“委屈贺公子。”

贺云亭笑道:“不委屈,你继续。”

陆长安看向赵承礼。

“若秦府认真替一个人改衣呢?”

楼中忽然静了。

陆长安拍了拍身上青衫。

“旧衣不可笑。”

“把旧衣穿得像偷来的,才可笑。”

小满一怔。

她原本以为陆长安要反击赵承礼。

没想到他先拿自己开刀。

陆长安继续道:“赵公子说我这身不合适,我认。因为这衣裳不是为我做的,也不是为我改的,只是临时救急。”

他看向在场众人。

“可秦府旧衣换春,要做的就是让旧衣重新适合人。”

“肩宽了,收肩。”

“袖长了,改袖。”

“颜色压人,就添轻色。”

“人撑不起衣裳,就让衣裳先让人。”

他抬起眼,声音清楚。

“赵家今日让人看见,百两新衣也可能不合人。”

“秦府三日后要让大家看见,一件旧衣,也可以重新合人。”

万花楼里,一时无人说话。

赵承礼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番嘲讽,不但没有打死陆长安,反而又被他拿去替秦府做了招牌。

贺云亭眼神发亮。

他摇着扇子,慢慢道:“旧衣不可笑,不合人才可笑。陆兄,这句话有味道。”

陆长安道:“贺公子喜欢,可以拿去用。”

贺云亭笑问:“收钱吗?”

陆长安刚想说收。

小满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陆长安立刻改口。

“今日不收。”

贺云亭大笑。

赵承礼却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周围人的神情,知道今晚再继续下去,风头只会被陆长安带偏。

他强压怒火,冷声道:“好。既然你把秦府说得这般厉害,三日后春衣会,赵某等着看。”

陆长安拱手。

“赵公子慢慢等。”

赵承礼眼神一冷。

陆长安又补一句:“这几日别熬夜,黑眼圈显老。”

赵承礼差点当场掀桌。

贺云亭笑得扇子都快拿不住。

小满已经不想救了。

她觉得陆长安这张嘴迟早会把自己送进棺材。

赵承礼甩袖离去。

后台的小厮连忙把第一件裂了袖口的舞衣收走。

万花楼里的议论却压不住了。

“赵家衣裳确实贵,但刚才真裂了?”

“我看见了。”

“秦府那个家丁有点意思。”

“旧衣换春,听着倒新鲜。”

“春衣会那日我得去看看。”

陆长安听着四周议论,终于松了口气。

今日目的达成。

赵家花钱办赏衣会。

秦府白捡话头。

划算。

小满拉了拉他袖子,低声道:“走吧,再不走赵家真要打人了。”

陆长安点头。

“有道理。”

他转身正要离开,身后的贺云亭忽然开口。

“陆兄。”

陆长安回头。

贺云亭笑眯眯地走过来。

“秦府春衣会,我能去吗?”

陆长安道:“贺公子想去,自然能去。”

贺云亭问:“要请帖吗?”

陆长安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那张自制请帖。

小满一看,眼前又黑了。

那张纸上依旧写着四个大字。

请我进去。

陆长安把纸递给贺云亭。

“贺公子若不嫌弃,就拿这个。”

贺云亭接过一看,愣了一下。

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一个请我进去!”

他把纸折好,竟真收入袖中。

“有趣。三日后,我必去秦府摊前看看。”

陆长安纠正道:“不是摊。”

贺云亭挑眉:“那是什么?”

陆长安笑道:“是秦府裁春处。”

贺云亭眼睛一亮。

“秦府裁春处?”

陆长安点头。

“名字贵一点,生意好一点。”

贺云亭忍不住拍手。

“你这人真有意思。可惜是秦府的家丁,不然我真想买回去。”

陆长安立刻后退半步。

“贺公子慎言。”

贺云亭笑道:“怎么?”

陆长安认真道:“我现在是秦府资产,不支持二次转卖。”

小满差点笑出声。

贺云亭也笑着摇头。

“行,三日后见。”

陆长安拱手告辞,带着小满离开万花楼。

刚走出楼门,夜风一吹,他整个人才松下来。

小满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陆长安问:“怕我被打?”

小满道:“怕你连累我一起被打。”

陆长安受伤地看着她。

“小满姑娘,你变了。”

小满哼道:“跟你出门一趟,不变也难。”

陆长安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万花楼。

里面依旧热闹。

但赵家的风头,已经没那么纯了。

只要有人开始讨论“衣裳合不合人”,赵家那套金线云锦就不再是无敌的。

小满低声问:“我们现在回府?”

陆长安点头。

“回。”

“小姐会不会罚你?”

“为什么罚我?”

小满看着他。

“你刚才在万花楼说自己不是家丁,是秦府春衣顾问。”

陆长安沉默了一下。

“这事能不能不告诉大小姐?”

小满笑眯眯道:“你觉得呢?”

陆长安叹气。

“那我回去先吃点东西吧。”

“又吃?”

“嗯。”

“为什么?”

陆长安一脸看破生死的表情。

“挨罚之前,多吃一口是一口。”

两人回到秦府时,已经过了亥时。

前厅的灯还亮着。

秦明月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手边放着那本旧衣册子。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

小满立刻上前,叽叽喳喳把万花楼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她原本只是想汇报。

可越说越激动。

说到赵家衣裳裂了,她眼睛都亮了。

说到陆长安自称“秦府春衣顾问”,她声音又小了下去。

秦明月看向陆长安。

“春衣顾问?”

陆长安低头。

“小的临时编的。”

秦明月道:“编得很顺口。”

陆长安诚恳道:“主要是赵公子逼得紧。”

秦明月没说罚,也没说不罚。

她只是问:“赵家衣裳真裂了?”

小满连忙点头。

“真的!袖口里面裂了一道,虽然不大,但许多人都看见了。”

秦明月看向陆长安。

“你怎么看?”

陆长安道:“赵家太急了。”

“急?”

“对。”

陆长安道:“金线云锦料子重,绣工也重。若按正常工期做,不至于这么容易裂。可他们为了今晚提前造势,赶得太快,针脚没吃住。”

方娘子也在旁边听着,闻言点头。

“金线压边本就费工,赶急了确实容易出事。”

秦明月沉思片刻。

“所以春衣会那日,赵家未必会再用今晚那几件。”

陆长安点头。

“赵承礼不傻。今晚出了丑,他一定会换。”

小满皱眉。

“那我们今晚不是白去了?”

“当然不是。”

陆长安笑了笑。

“今晚我们不是去看赵家穿什么。”

秦明月看他。

“那是去看什么?”

陆长安道:“看他们怕什么。”

前厅安静下来。

秦明月眸光微动。

陆长安继续道:“赵家怕秦府不跟他们比贵,所以他们才急着把贵摆出来。”

“赵家怕别人觉得秦府新鲜,所以他们才急着抢风头。”

“赵家怕旧衣换春传开,所以他们才提前办赏衣会。”

他顿了顿。

“他们越急,说明我们这条路越对。”

秦明月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灯下,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白天欠揍得让人想把他拖出去打。

晚上说起正事,又清楚得不像一个刚买来的家丁。

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长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大小姐,你别这么看我。”

秦明月问:“为何?”

陆长安认真道:“我怕你发现我值的不止二两,找牙婆补差价。”

小满笑出了声。

秦明月也差点被他气笑。

她收回目光。

“春衣会还有两日。”

陆长安脸色一僵。

不妙。

秦明月继续道:“月下踏春、柳外初晴、花间照影,明日我要看到另外两套初样。”

陆长安张了张嘴。

“大小姐,我刚从万花楼回来。”

秦明月看他。

陆长安又道:“不是去玩的,是去刺探情报。”

秦明月道:“所以?”

陆长安语气沉痛。

“所以情报人员需要休息。”

秦明月淡淡道:“秦府春衣顾问,不需要。”

陆长安沉默了。

他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嘴快。

小满在旁边捂着嘴笑。

秦明月看向方娘子。

“今晚继续赶。”

方娘子应声。

“是。”

陆长安抬头望着房梁。

他忽然觉得秦府不是府。

是磨坊。

而他,就是那头刚买来的驴。

还是二两银子的便宜驴。

他刚要认命,门外忽然有人匆匆来报。

“大小姐,姜梨姑娘来了。”

陆长安一怔。

“这么晚?”

家丁点头。

“她说有急事。”

秦明月皱眉。

“让她进来。”

片刻后,姜梨快步进了前厅。

她脸色发白,跑得气喘吁吁。

“秦大小姐,陆长安!”

陆长安看她这样,神情也正经了些。

“出什么事了?”

姜梨咬着唇,从怀里取出一块被撕坏的青色布条。

“有人在牙市后巷砸了我的馄饨担,还说……”

她声音有些发抖。

秦明月眼神一冷。

“说什么?”

姜梨看向陆长安。

“他说,谁再替秦府传旧衣换春的消息,下一个被撕的,就不是衣裳。”

前厅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小满脸色变了。

方娘子也皱紧眉。

陆长安接过那块被撕坏的布条。

那颜色,正是姜梨裙摆上新添的青边。

他指尖慢慢收紧。

脸上的嬉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秦明月看着他。

第一次在陆长安脸上,看见了真正的冷意。

陆长安低头看着那块布条,过了很久,轻声道:

“砸馄饨担?”

姜梨红着眼点头。

陆长安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这次笑意没有半点温度。

“行。”

他说:

“赵家既然不想让人吃馄饨。”

“那明天,我请半条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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