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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谁砸一碗,我请一百碗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8.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1
第8章 谁砸一碗,我请一百碗

前厅里,没人说话。

姜梨站在灯下,怀里抱着那块被撕坏的青色布条。

那是她今日才添上的裙边。

早上还干干净净,带着一点春草似的亮色。

现在却脏了。

边缘被人硬生生扯开,线头乱着,还沾着一点馄饨汤的油渍。

小满眼睛都红了。

“谁这么坏?”

姜梨摇头,声音有些哑。

“我没看清。他们三个人,蒙着半张脸,冲过来就掀了我的担子。”

她低头攥着布条。

“锅翻了,馄饨撒了一地。我想去拦,他们就扯我的裙子,说让我以后别再穿秦府改过的衣裳。”

小满气得脸都白了。

“太过分了!”

方娘子也沉着脸。

“一个小姑娘摆摊讨生活,也下得去手。”

秦明月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那块布条上。

她没有立刻开口。

可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秦府和赵家的争斗,原本是商户之间的争锋。

可动到姜梨这种卖馄饨的姑娘身上,便下作了。

陆长安站在一旁,脸上没了平时那点嬉皮笑脸。

他问:“人伤着没有?”

姜梨摇头。

“没有。就是摔了一下,手擦破点皮。”

小满连忙上前看她的手。

掌心有一道擦伤,不深,却红得刺眼。

陆长安看了一眼,声音淡了些。

“担子呢?”

姜梨抿唇。

“坏了。”

“锅呢?”

“裂了。”

“馄饨呢?”

姜梨低下头。

“全没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有些忍不住。

“那是我明天要卖的馄饨。我本来想着,今日秦府这事传开了,明日说不定能多卖几碗。”

她吸了吸鼻子。

“我还想把欠你的三碗钱还给你。”

陆长安一愣。

“你还想还我钱?”

姜梨瞪他,眼眶还红着。

“我又不是占便宜的人。”

陆长安沉默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其实我还欠你五十文”,可看她这样,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秦明月看向沈伯。

“派人去牙市后巷看过了吗?”

沈伯点头。

“已经让人去了。担子确实砸坏了,附近人都说没看清。那几人跑得快。”

陆长安忽然道:“不用查。”

众人看向他。

秦明月皱眉。

“不查?”

陆长安把那块布条放在桌上。

“现在查,查来查去,多半查到几个混混身上。对方只要一句‘看她不顺眼’,事情就轻了。”

小满急道:“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算。”

陆长安抬起眼。

“他们砸姜梨的摊子,是想让牙市后巷的人怕。”

“那就让他们明天更怕。”

姜梨愣住。

“让谁怕?”

陆长安道:“让砸摊子的人怕。”

小满问:“怎么让他们怕?”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借我点银子。”

秦明月眼神微动。

“多少?”

陆长安想了想。

“先借五两。”

秦明月还没说话,秦守德刚好从外面进来。

他原本是听说姜梨出事,过来看看情况。

一进门就听见陆长安要银子,脸色顿时一沉。

“五两?你当秦府的银子是天上掉的?”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

“三老爷放心,不是给我花。”

秦守德冷笑。

“你花和别人花,有何区别?”

“区别很大。”

陆长安认真道:“我花可能亏,别人花可能更亏。”

秦守德:“……”

他差点没转过这个弯。

秦明月却没有理会秦守德,只问:“五两做什么?”

陆长安道:“买面、买肉、买锅、买碗,再买一口新担子。”

姜梨睁大眼睛。

“你要重新给我支摊?”

“不是支摊。”

陆长安道:“是摆宴。”

小满愣住。

“摆什么宴?”

陆长安看着姜梨。

“明日一早,牙市后巷,秦府请半条街吃馄饨。”

前厅一静。

秦守德第一个皱眉。

“胡闹!秦府请人吃馄饨?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陆长安看向他。

“像秦府不怕。”

秦守德一顿。

陆长安继续道:“他们砸姜梨的摊,是要告诉所有人,谁替秦府说话,谁就没饭吃。”

他指着桌上的布条。

“那秦府明日就告诉所有人。”

“谁砸一碗,秦府请一百碗。”

姜梨怔怔看着他。

小满眼睛一点点亮了。

方娘子也忍不住点头。

这不是查凶。

这是回击。

更直接,也更响亮。

秦明月沉默片刻,问:“只请馄饨?”

陆长安笑了笑。

“当然不只。”

秦明月看着他。

“还有什么?”

“旧衣换春的春牌,再加三十枚。”

秦守德脸色一变。

“还加?”

陆长安道:“今日被砸的是姜梨的摊,明日若秦府缩了,别人会觉得春牌拿在手里烫。”

“可若秦府不但不缩,还多发三十枚,别人就知道,秦府撑得住。”

他顿了顿。

“旧衣换春不只是秦府生意,也是秦府态度。”

秦明月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继续说。”

陆长安道:“明早让姜梨照常出摊,就摆在原来的地方。”

姜梨脸色微白。

“还去原来的地方?”

陆长安看着她。

“怕吗?”

姜梨咬住唇,没说话。

说不怕是假的。

那口锅被掀翻的时候,滚烫的汤差点泼到她腿上。

那几个人扯她裙子时,她是真的怕了。

可她看着陆长安,又看了看秦明月。

最后,她握紧手里的布包。

“怕。”

她声音不大。

“但我去。”

陆长安笑了一下。

“放心,不让你一个人去。”

他转头看向沈伯。

“沈伯,明早借几个秦府家丁,站远一点就行。”

沈伯看向秦明月。

秦明月点头。

“可。”

陆长安又看向王婶。

王婶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站在门边听着。

陆长安一看见她,立刻拱手。

“王婶。”

王婶警惕道:“你别这么叫我,我听着不踏实。”

陆长安诚恳道:“明早馄饨汤底,得靠您掌勺。”

王婶愣住。

“我?”

陆长安点头。

“姜梨的馄饨有灵魂,秦府厨房有钱。两边合一,天下无敌。”

王婶原本还板着脸,听到这句,忍不住笑骂。

“少拍马屁。做几碗?”

陆长安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碗。”

王婶倒吸一口气。

“一百碗?你当包饺子呢?”

陆长安认真道:“王婶,明日不只是做馄饨,是做秦府的脸面。”

王婶看了看姜梨红着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那块破布条。

她沉默片刻,撸起袖子。

“行。”

她转身就走。

“我去剁肉。”

陆长安在后面补一句:“肥瘦三七!”

王婶头也不回地骂道:“用你教?”

陆长安立刻低头。

“王婶威武。”

小满忍不住笑。

秦明月眼底也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秦守德却还是觉得不妥。

“明月,秦府是大户,不是街边饭摊。让人知道秦府去牙市后巷施馄饨,未免失了身份。”

秦明月淡淡道:“三叔觉得,何为身份?”

秦守德一愣。

秦明月看向桌上的旧衣册子。

“昨日上午,那些人堵在秦府门口时,三叔也觉得失身份。”

秦守德脸色难看。

秦明月继续道:“可现在,她们会去春衣会。”

秦守德沉默下来。

陆长安没忍住,小声嘀咕:“身份这东西,有人捧才叫身份。没人理,叫牌匾。”

秦守德猛地看他。

“你说什么?”

陆长安立刻正色。

“小的说,三老爷深谋远虑。”

秦守德冷笑。

“你当我听不出来?”

陆长安一脸震惊。

“三老爷竟听出来了?”

秦守德差点拍桌。

秦明月抬眼。

“够了。”

陆长安立刻闭嘴。

秦明月看向小满。

“取五两银子。”

小满立刻应声。

姜梨急了。

“秦大小姐,这银子我以后还。”

秦明月道:“不用。”

姜梨还想说话。

秦明月看着她。

“明日站稳,就算还了。”

姜梨眼眶又红了。

她用力点头。

“嗯。”

这一夜,秦府厨房灯火没熄。

王婶带着两个厨娘剁肉调馅。

姜梨也挽起袖子帮忙。

她包馄饨很快。

手指一捏一翻,一只小馄饨就落在案上。

陆长安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夸了一句。

“姜姑娘这手艺,确实值三碗欠条。”

姜梨瞪他。

“你还好意思说?”

陆长安道:“不好意思,但可以多说几次。”

姜梨抓起一撮面粉就想丢他。

小满连忙拦住。

“别浪费,明日要用呢。”

姜梨这才把面粉放下。

陆长安松了口气。

“还是小满姑娘会过日子。”

小满看着他。

“我是怕你被砸白了,明天不好见人。”

陆长安沉默。

这府里,已经没人真心疼他了。

秦明月没有进厨房。

但她一直在偏院看衣样。

月下踏春已修好。

柳外初晴也出了雏形。

花间照影还在赶。

方娘子忙得手指都红了,却没有抱怨。

外面厨房的动静一阵阵传来。

剁肉声,烧水声,姜梨和小满的斗嘴声,还有陆长安偶尔欠揍的声音。

秦明月听着,忽然觉得秦府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自父亲病倒后,府里每日都是低声说话,低头走路。

所有人都怕。

怕赵家,怕铺子关门,怕秦府撑不下去。

而这两日,事情明明更乱了。

可府里的人反倒像慢慢活了过来。

她目光落在案上的衣样图纸。

那上面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月下踏春。

柳外初晴。

花间照影。

秦府裁春,不负旧人。

字不好看。

但有股说不出来的劲。

秦明月看了许久,忽然问方娘子:“他今晚还在厨房?”

方娘子抬头,笑道:“在呢。嘴没停过,王婶骂了他三回。”

秦明月淡淡道:“才三回?”

方娘子一愣,随即笑了。

“小姐说的是。”

天色将亮时,第一锅馄饨出锅。

陆长安尝了一碗。

姜梨盯着他。

“怎么样?”

陆长安没说话。

姜梨急了。

“不好吃?”

陆长安又喝了一口汤,叹气道:“姜姑娘。”

“干什么?”

“你以前卖五文一碗,亏了。”

姜梨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陆长安认真道:“就这味道,卖六文都有人骂你黑心。”

姜梨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她拿起擀面杖。

陆长安立刻后退。

“但七文会有人排队!”

姜梨手一顿。

小满笑得差点把碗打翻。

王婶叉腰站在灶边。

“行了,别闹了。装担子!”

秦府门刚开,几名家丁便挑着大桶和木箱出发。

姜梨重新挑起了新担子。

那担子是秦府连夜让木匠赶出来的,比她原来的结实许多。

担子侧面还挂了一块小木牌。

上面写着六个字。

秦府旧衣换春。

姜梨看见那几个字,手指轻轻摸了摸木牌边缘。

“这担子……”

陆长安道:“借你的。”

姜梨一愣。

陆长安补充:“等你赚了钱,再慢慢还。”

姜梨瞪他。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陆长安笑道:“放心,不收利息。”

姜梨哼了一声。

可她眼睛却有点红。

一行人来到牙市后巷时,天色刚亮。

昨日被砸的痕迹还在。

地上有一点没洗干净的汤渍,墙角还有几片碎木。

姜梨脚步顿了一下。

陆长安站在她旁边,没催。

小满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

姜梨深吸一口气,把担子放回原来的位置。

木担落地。

咚的一声。

像是把昨日那点害怕,也一起压了下去。

陆长安拍了拍手。

“开火!”

王婶带来的厨娘立刻忙起来。

锅架上,水烧开。

馄饨下锅。

香气很快从巷子里飘出去。

牙市后巷原本就人多。

不一会儿,就有人探头来看。

“姜梨?你还敢出摊啊?”

姜梨抬起头。

“为什么不敢?”

那人一愣。

又看见旁边秦府家丁和大锅,眼睛都直了。

“这是……”

陆长安站出来,笑道:“今日秦府请客,前一百碗馄饨,不收钱。”

“不要钱?”

巷子里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秦府请馄饨?”

“快来快来!”

不出半刻,牙市后巷就围满了人。

有人端碗,有人排队,有人踮脚看热闹。

姜梨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可当第一碗馄饨递出去后,对方喝了一口汤,立刻竖起大拇指。

“好吃!”

姜梨脸上终于有了笑。

陆长安站在旁边,扯着嗓子喊:

“别挤!都有!”

“秦府请客,姜梨掌勺!”

“昨日谁砸一碗,今日秦府请一百碗!”

“吃完别光擦嘴,记得三日后春衣会,秦府旧衣换春!”

小满听得脸红。

“你小声点!”

陆长安道:“小声别人听不见。”

小满道:“你喊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陆长安点头。

“那正好。”

人群里很快有人问:“昨日真有人砸姜梨的摊?”

“可不是嘛,我听见动静了!”

“谁干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怕秦府旧衣换春传开呗。”

“砸一个卖馄饨的姑娘,也太下作了。”

“秦府倒是硬气,直接请了一百碗。”

“这才叫大户人家。”

舆论开始变了。

昨日那几个砸摊的人想让人怕。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骂砸摊的人。

越骂,秦府越占理。

越骂,旧衣换春越传得远。

不远处的巷口,三个灰衣汉子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难看。

其中一个低声骂道:“怎么闹成这样?”

另一个道:“不是说砸了摊,她就不敢摆了吗?”

“现在怎么办?”

“回去报信。”

三人刚转身,沈伯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几位,馄饨还没吃,急着去哪?”

三人身子一僵。

他们回头,便看见沈伯带着两个秦府家丁站在那里。

沈伯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手里的木棍很有表情。

陆长安也看见了那边。

他没有过去。

只是端起一碗馄饨,笑眯眯地走到三人面前。

“来都来了,吃一碗?”

那三人脸色变了。

“我们不吃。”

陆长安叹气。

“不吃多可惜,秦府请客。”

其中一个粗声道:“让开。”

沈伯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点。

咚。

三人顿时不动了。

陆长安把碗递到最前面那人手里。

“端好。”

那人下意识接住。

陆长安笑道:“昨日砸馄饨的人,应该没吃到吧?”

三人脸色瞬间白了。

周围人也看了过来。

“他们是谁?”

“怎么看着鬼鬼祟祟的?”

“不会就是昨天砸摊子的吧?”

那人急了。

“你少胡说!”

陆长安一脸无辜。

“我没说你们是啊。”

他指了指那碗馄饨。

“我是说,做人不能浪费粮食。”

人群里有人喊:“对!吃!”

“吃一碗再走!”

“秦府请客,不吃不给面子!”

三人骑虎难下。

端着碗的那个脸涨得通红。

吃也不是。

不吃也不是。

陆长安压低声音,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三人眼神一变。

陆长安脸上还带着笑。

“馄饨摊太小,砸了没意思。”

“下次想砸,直接来秦府。”

那人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沈伯在旁边淡淡道:“慢些,烫。”

三人再也不敢停留,放下碗,灰溜溜挤出人群。

围观人群顿时哄笑。

“跑什么?”

“心虚了吧!”

“八成就是他们!”

姜梨站在摊后,看着那三人狼狈逃走的背影,心里那点堵了一夜的害怕,忽然散了大半。

她低下头,继续盛馄饨。

手不抖了。

声音也亮了。

“下一碗!”

小满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陆长安回到摊边,伸手要拿馄饨。

姜梨立刻拍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

陆长安震惊。

“我忙一早上,吃一碗都不行?”

姜梨道:“前一百碗请客,没你的份。”

陆长安看向小满。

“小满姑娘,她过河拆桥。”

小满点头。

“拆得好。”

陆长安:“……”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好热闹啊。”

陆长安回头。

贺云亭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厮,衣裳干净,气质散漫,和牙市后巷格格不入。

可他一点不嫌脏,反倒饶有兴趣地看着摊子。

“陆兄,昨夜你在万花楼点评百两华服,今日竟在牙市后巷请人吃馄饨。”

陆长安拱手。

“贺公子消息真灵。”

贺云亭笑道:“江南城不大,有趣的事更少。你这边一开锅,我便听见了。”

他看向姜梨身上的旧裙,又看向木牌上的“旧衣换春”。

“这主意不错。”

陆长安道:“馄饨要不要来一碗?”

贺云亭挑眉。

“我也能吃?”

姜梨下意识道:“当然能。”

陆长安却伸手拦住。

“别人免费,贺公子不行。”

贺云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为何?”

陆长安认真道:“你看起来不像缺这五文钱。”

贺云亭大笑。

“有理!”

他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摊上。

“那我买十碗。”

姜梨眼睛都直了。

“用不了这么多。”

贺云亭道:“多的,算给后面人添汤。”

人群里立刻响起叫好声。

“这公子大气!”

“好人啊!”

贺云亭坐在小凳上,端起一碗馄饨尝了一口。

眼睛一亮。

“不错。”

姜梨松了口气。

陆长安问:“比万花楼的点心如何?”

贺云亭想了想。

“万花楼点心贵。”

姜梨有些失落。

贺云亭又道:“但这个热。”

姜梨一愣。

贺云亭笑道:“热的东西,比贵的东西更容易让人记住。”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

这贺云亭,倒不是只会凑热闹。

贺云亭吃完馄饨,站起身,对身边小厮道:“去告诉我娘,春衣会那日,贺家也去。”

小厮应声。

周围人一听,议论声更响。

“贺家也去?”

“那秦府这次真热闹了。”

“赵家那边不是也要去吗?”

“有好戏看了。”

陆长安心里一动。

贺云亭这是当众给秦府抬了一手。

秦府现在缺的不是银子。

是有人愿意相信。

贺家一去,其他观望的人也会动。

陆长安朝贺云亭拱手。

“多谢。”

贺云亭摇扇一笑。

“我不是帮你。”

陆长安点头。

“懂,你是帮好看的衣裳。”

贺云亭大笑。

“正是!”

牙市后巷热闹了整整一上午。

一百碗馄饨很快发完。

后来又有人出钱买。

姜梨忙得满脸通红,嘴角却一直压不住。

等到午时,馄饨卖空。

新担子旁边,竟多了一小堆铜钱。

姜梨数了数,愣住了。

比她平日卖两天还多。

她抬头看陆长安。

“我……”

陆长安道:“别谢我。”

姜梨一顿。

陆长安继续道:“真要谢,就记得以后别给我涨价。”

姜梨红着眼笑骂。

“你想得美。”

小满帮着收拾碗筷,整个人累得不行,却很高兴。

“今日之后,旧衣换春肯定传得更远。”

陆长安点头。

“赵家帮了大忙。”

小满一愣。

“赵家砸摊子,还帮忙?”

陆长安道:“没有他们砸,哪有秦府请百碗馄饨?没有百碗馄饨,哪有半条街替秦府说话?”

小满想了想,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她看着陆长安,眼神有点佩服。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陆长安叹气。

“以前穷出来的。”

小满问:“穷还能长脑子?”

“能。”

陆长安认真道:“有钱人解决问题靠花钱,穷人解决问题靠琢磨。琢磨多了,脑子就被迫长出来了。”

小满听得一愣一愣。

姜梨在旁边补了一句:“难怪你嘴这么欠。”

陆长安看她。

“这和嘴有什么关系?”

姜梨道:“穷得连脸皮都不要了呗。”

小满笑得差点打翻碗。

陆长安沉默片刻。

“姜姑娘,你现在已经学坏了。”

姜梨扬起下巴。

“跟你学的。”

一行人回秦府时,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回来了。

秦府门房看陆长安的眼神都变了。

早上他们还觉得,这新家丁惹祸。

现在却觉得,这人惹出来的祸,好像都能变成热闹。

秦明月在前厅等着。

小满一回来,便把牙市后巷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那三个灰衣人被逼着端馄饨,人群哄笑,她自己也笑得不行。

秦明月听完,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眼底冷意散了些。

“姜梨如何?”

小满道:“好多了,馄饨也卖完了。”

秦明月点头。

“那便好。”

陆长安站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一夜没睡,又忙了一上午,他现在困得快要站着升天。

秦明月看向他。

“今日做得不错。”

陆长安眼睛一亮。

“有赏?”

秦明月淡淡道:“有。”

陆长安立刻精神。

秦明月道:“赏你睡一个时辰。”

陆长安脸上的笑僵住。

“一个时辰?”

秦明月道:“嫌多?”

陆长安立刻摇头。

“不嫌。”

“午后继续赶春衣会。”

陆长安叹了口气。

“大小姐,你这赏赐,和延期行刑差不多。”

小满笑出了声。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那你可以不要。”

陆长安立刻行礼。

“谢大小姐隆恩,小的这就去睡。”

他刚转身,门外又有家丁快步进来。

“大小姐,赵家那边有动静。”

陆长安脚步一顿。

秦明月皱眉。

“说。”

家丁道:“赵家刚放出话,说春衣会那日,他们会请江南织造行会的严老先生亲自评衣。”

方娘子脸色一变。

“严老先生?”

小满问:“很厉害吗?”

方娘子沉声道:“严松年,江南老裁衣,曾给几任知府夫人做过礼服。眼光极严,最重规矩。他若评衣,寻常新样很难入眼。”

秦明月眼神也沉了些。

赵家这一招很准。

秦府现在靠的是新奇、人心和话头。

可若让严松年来评,便会把春衣会重新拉回规矩、针脚、料子和正统上。

这正是秦府目前最弱的地方。

陆长安揉了揉眼睛。

“严老先生喜欢规矩?”

方娘子点头。

“极喜欢。”

陆长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秦明月看他。

“你笑什么?”

陆长安道:“喜欢规矩好啊。”

小满愣住。

“这还好?”

陆长安点头。

“最怕的是没规矩的人,因为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抬头看向秦明月,困倦的眼睛里又有了光。

“既然严老先生喜欢规矩。”

“那春衣会那天,咱们就送他一条新规矩。”

秦明月眸色微动。

“什么规矩?”

陆长安笑了笑。

“衣裳做得再好,若不让穿它的人抬头。”

“那就不算好衣裳。”

方娘子愣在原地。

小满也怔怔看着他。

秦明月望着陆长安,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道:“先去睡。”

陆长安立刻拱手。

“大小姐英明。”

他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又停下。

“大小姐。”

秦明月抬眼。

“嗯?”

陆长安认真问:“一个时辰,能不能四舍五入成一天?”

秦明月面无表情。

“沈伯。”

陆长安立刻跑了。

“小的告退!”

小满笑得弯下腰。

秦明月站在前厅,看着陆长安跑远的背影,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很浅的笑。

只是那笑很快收起。

春衣会只剩两日。

赵家请来了严松年。

秦府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没有之前那么沉了。

好像只要那个欠揍的家丁还在。

秦府的局,就总能被他搅出一点不一样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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