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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严老先生先吃馄饨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8.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1
第10章 严老先生先吃馄饨

秦府厨房今日很安静。

不是没人。

是没人敢大声说话。

王婶站在灶边,手里拿着汤勺,脸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几个厨娘缩在旁边,连切菜都不敢切出响动。

姜梨抱着自己的小布包,站在门口,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厨房中央,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深灰长衫。

衣裳并不华贵,却极合身。

肩线、袖口、腰背,每一处都像是长在他身上。

他坐在那里,腰背不弯,手边放着一根乌木拐杖。

面前是一碗刚出锅的馄饨。

热气往上冒。

老人拿着汤匙,慢慢喝了一口汤。

然后停住。

厨房里几个人的心,也跟着停住。

陆长安赶到厨房门口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先看严松年。

再看馄饨。

最后看王婶。

王婶立刻瞪他。

那眼神很清楚。

你要是敢乱说话,我先拿汤勺敲死你。

陆长安立刻低头。

“严老先生。”

严松年没有抬头。

他又喝了一口汤,才慢慢道:“你就是陆长安?”

“是。”

“秦府那个新来的家丁?”

“是。”

“万花楼里说赵家衣裳像钱袋子的,也是你?”

陆长安沉默了一下。

厨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危险。

小满站在他身后,立刻小声提醒:“别乱说。”

陆长安点头,认真道:“不是。”

小满刚松一口气。

严松年抬起眼。

“不是?”

陆长安道:“小的没说像钱袋子。”

小满眼睛一亮。

还好。

这次他终于知道收敛了。

结果陆长安下一句道:“小的说的是会走路的钱袋子。”

小满眼前一黑。

王婶手里的汤勺一抖。

姜梨差点把布包捏扁。

秦明月刚走到厨房外,听见这句话,脚步也停了一瞬。

她忽然觉得,让沈伯打得还是轻了。

严松年看着陆长安。

他的眼睛不浑浊,反而很亮。

亮得像两把旧剪子。

“你倒是不怕得罪人。”

陆长安叹气。

“怕。”

“怕还说?”

“小的这张嘴,有时候不太听脑子的话。”

严松年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那你的脑子听谁的?”

陆长安想了想。

“听饭的。”

厨房里一静。

姜梨低头憋笑。

小满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手心。

秦明月站在门外,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严松年却没有生气。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馄饨。

“难怪你让秦府请半条街吃馄饨。”

陆长安走进厨房,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严老先生觉得味道如何?”

严松年没有回答,只是问:“这汤是谁调的?”

王婶立刻上前半步。

“回老先生,是我。”

姜梨小声补充:“馄饨是我包的。”

严松年点了点头。

“汤底厚,馄饨轻。一个撑底,一个入口,配得住。”

王婶脸上瞬间有了光。

她在秦府做了这么多年饭,被人夸好吃的时候不少。

可被严松年这种老先生说一句“配得住”,莫名比夸十句好吃都让人心里舒坦。

姜梨也松了口气。

严松年放下汤匙,看向陆长安。

“你叫我来厨房,不怕失礼?”

陆长安一愣。

“不是您自己来的?”

严松年淡淡道:“我是自己来的,但你可以拦。”

陆长安认真道:“老先生,秦府前厅有茶,厨房有馄饨。人饿的时候,厨房比前厅讲礼。”

严松年眼神微动。

“这话倒有些意思。”

陆长安道:“主要是馄饨有意思。”

严松年问:“馄饨有什么意思?”

陆长安看了一眼那碗馄饨。

“汤要热,皮要薄,馅不能太贪多。”

姜梨听得一愣。

这人还真懂?

陆长安继续道:“馄饨包得太满,下锅容易破。皮太厚,吃着不顺。汤冷了,再好的馄饨也少一半滋味。”

严松年看着他。

“你是在说馄饨?”

陆长安笑了笑。

“也可以说衣裳。”

厨房忽然安静下来。

秦明月走了进来。

“严老先生。”

严松年起身。

秦明月微微行礼。

严松年也回了一礼。

“秦大小姐,老夫不请自来,叨扰了。”

秦明月道:“老先生愿来,是秦府荣幸。”

严松年看了一眼陆长安。

“你这家丁,很会说话。”

秦明月淡淡道:“也很会挨打。”

陆长安:“……”

小满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严松年眼底也有一丝笑意。

“看来传闻不假。”

陆长安小声道:“老先生,传闻一般都有夸张。”

严松年问:“哪一处夸张?”

陆长安认真道:“秦府打人其实没那么重。”

秦明月看向他。

陆长安立刻闭嘴。

严松年喝完最后一口汤,慢慢站起身。

“馄饨吃过了。”

秦明月道:“老先生可要去前厅喝茶?”

严松年摇头。

“不急。”

他看向陆长安。

“老夫今日来,是想见一见那个说衣裳不是越贵越好的人。”

陆长安低头。

“小的乱说的。”

严松年道:“乱说也要有乱说的根。”

他拄着拐杖,往外走了两步。

“听闻秦府如今要做旧衣换春,也要做春衣新样。东西在哪?”

秦明月看向方娘子。

方娘子立刻道:“在偏院。”

严松年点头。

“带路。”

一行人从厨房去了偏院。

路上,陆长安悄悄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刚退到廊柱后,秦明月头也不回。

“陆长安。”

陆长安脚步一僵。

“在。”

“跟上。”

陆长安叹气。

他就知道。

秦府现在什么热闹都少不了他。

偏院里,绣娘们原本正在赶工。

一听严松年来了,所有人都慌了。

针线收得乱七八糟,布料也没来得及完全整理。

方娘子脸色发白。

她做衣裳多年,最敬的便是严松年这种老裁衣。

此刻像学生见了夫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严松年进院后,没有先看那几件新样。

他先看桌上的剪刀。

又看线筐。

最后看地上落下的几根碎布线头。

方娘子脸色更白。

“老先生,昨夜赶工,院中杂乱,还未来得及收拾。”

严松年淡淡道:“乱,不怕。”

方娘子一怔。

严松年拿起一截被剪下的浅青薄纱。

“怕的是乱了,不知道为什么乱。”

他看向衣架上的月下踏春。

“这是那件月下踏春?”

秦明月点头。

“是。”

严松年走过去。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先夸好不好看。

而是伸手摸了摸纱边。

又看袖口。

再看腰侧暗扣。

方娘子紧张得呼吸都轻了。

严松年皱眉。

“纱边修过?”

方娘子连忙道:“是。试行时外纱容易缠脚,便短了半寸。”

严松年又看腰侧。

“这里原先没有暗扣?”

“是。坐下时纱会乱,便添了。”

严松年点了点头。

“谁试的?”

方娘子道:“院里的绣娘。”

严松年终于看向陆长安。

“你让人试站、试走、试坐、试抬头?”

陆长安一脸惊讶。

“老先生怎么知道?”

严松年面无表情。

“我没瞎。”

陆长安低头。

“老先生慧眼。”

严松年哼了一声。

“少拍。”

陆长安立刻收声。

严松年又看向柳外初晴。

他看得更久。

“这件腰改过。”

方娘子道:“小满试穿时说腰间略紧。”

严松年看了小满一眼。

小满立刻站直,像被夫子点名。

严松年问:“穿着如何?”

小满紧张道:“回老先生,改过以后……舒服些。”

“只是舒服?”

小满愣了愣。

她下意识看秦明月。

秦明月道:“照实说。”

小满咬了咬唇,小声道:“穿上后,觉得自己不像丫鬟。”

这话一出,院中安静了。

小满说完就有些后悔。

她是秦明月身边的丫鬟。

她不该这样说。

可严松年没有训斥。

他只是看着小满。

“那你觉得自己像什么?”

小满低下头,小声道:“像……像春天里也能出去走一走的人。”

严松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回柳外初晴上。

过了一会儿,他道:“这件衣裳,名字取得不算差。”

小满眼睛一亮。

方娘子也松了口气。

陆长安立刻道:“老先生觉得不错?”

严松年看他一眼。

“名字不错,不代表衣裳不错。”

陆长安点头。

“老先生严谨。”

严松年道:“你再拍,我便走。”

陆长安立刻闭嘴。

秦明月眼底闪过一点极淡的笑。

严松年走到花间照影前。

这件衣裳颜色已经压过一轮。

没有之前那么跳,却还留着少女的明亮。

姜梨站在旁边,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严松年却看向她。

“你穿过?”

姜梨紧张得点头。

“穿、穿过。”

“感觉如何?”

姜梨想了想。

“好看。”

严松年等着。

姜梨又补充:“但走快了,裙摆有点飘,我怕踩到。”

方娘子立刻道:“这里已经准备再收一指。”

严松年点头。

“还算有脑子。”

方娘子被夸得又喜又怕。

陆长安小声嘀咕:“老先生夸人也挺省布料。”

小满差点笑出声。

严松年耳朵却很灵。

“你说什么?”

陆长安立刻道:“小的说老先生一针见血。”

严松年冷哼。

“油嘴滑舌。”

陆长安低头。

“这是天赋。”

秦明月冷冷看他。

陆长安彻底安静。

严松年看完三件新样,又让人把旧衣换春的册子拿来。

他翻开第一页。

是一个妇人的旧袄。

娘亲临终前缝的。

第二页,是一件压箱底的嫁衣。

第三页,是姐姐旧裙要给妹妹改。

严松年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看完之后,他合上册子。

“你们打算把这些也带去春衣会?”

秦明月道:“是。”

严松年皱眉。

“春衣会向来评新衣。旧衣改制,难登台面。”

这话一出,方娘子脸色一变。

小满也有些急。

姜梨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布包。

陆长安站在旁边,没有立刻开口。

秦明月看向严松年。

“老先生也觉得旧衣不配?”

严松年道:“不是旧衣不配,是春衣会有春衣会的规矩。”

陆长安终于开口。

“规矩是给人穿的,还是给衣裳穿的?”

院里瞬间一静。

严松年转头看他。

“你问我?”

陆长安点头。

“问老先生。”

小满紧张得手指都攥起来了。

她觉得陆长安真是胆子大。

这可是严松年。

不是赵承礼。

你嘴欠赵承礼也就算了,怎么对老先生也这么说话?

严松年看着陆长安。

“你觉得呢?”

陆长安道:“小的觉得,规矩是给人穿的。”

严松年眯起眼。

陆长安继续道:“没有规矩,衣裳乱。可规矩若只剩下压人,那便不叫规矩,叫枷锁。”

方娘子脸色一白。

这话太大了。

秦明月却没有阻止。

严松年声音淡了些。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陆长安低头。

“老先生要听真话,小的才说。”

“谁说我要听真话?”

陆长安一愣。

严松年道:“我若只是来喝馄饨呢?”

陆长安沉默片刻。

“那您可能吃得有点贵。”

严松年一怔。

“什么意思?”

陆长安认真道:“听我说这么多废话,挺累的。”

小满终于没忍住,转过身去。

姜梨也低头憋笑。

严松年看了陆长安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却让院子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些。

“你这家丁,确实欠揍。”

陆长安叹气。

“老先生,秦府已经揍过了。”

严松年道:“揍少了。”

陆长安:“……”

秦明月淡淡道:“老先生慧眼。”

陆长安震惊地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你怎么也跟着夸?

严松年把册子放回桌上。

“旧衣换春可以带。”

方娘子猛地抬头。

小满眼睛也亮了。

秦明月神色未变,只问:“老先生不觉得坏规矩?”

严松年看着那几件衣裳。

“春衣会评新衣,是因为新衣代表新时节。可若旧衣能改出新意,也不算辱没春字。”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严厉了几分。

“但旧衣上台,最怕卖惨。”

陆长安眼神一动。

严松年看向他。

“你记住,旧衣换春,不是把人家的苦拿出来给人看热闹。”

院里安静下来。

陆长安这次没有贫嘴。

他认真点头。

“记住了。”

严松年道:“旧衣若要上台,不能哭哭啼啼,也不能拿人家伤心事换掌声。”

秦明月也点头。

“老先生说得是。”

严松年翻开册子,点了其中三页。

“这三件可以。”

陆长安看过去。

第一件,是姜梨那条旧裙。

第二件,是一位妇人的旧嫁衣。

第三件,是给小姑娘改姐姐旧裙的那件。

严松年道:“一贫,一嫁,一幼。三件足够。”

陆长安立刻明白。

姜梨代表市井姑娘。

旧嫁衣代表成过亲的妇人。

姐姐旧裙改妹妹衣,则代表家中传承。

三件旧衣,比三十件都清楚。

严松年又道:“春衣会那日,我会改评法。”

秦明月眼神微变。

“改评法?”

严松年拿起拐杖,声音不高,却像落在每个人心上。

“往年评衣,只看架上。”

“今年,衣上人。”

方娘子怔住。

小满不懂,却觉得这句话莫名有力。

陆长安眼睛亮了。

严松年继续道:“一看站姿,二看行步,三看落座,四看抬手敬茶。”

陆长安忍不住笑了。

这正是他方才说的四关。

严松年看他。

“笑什么?”

陆长安道:“老先生这评法好。”

严松年冷声道:“不是为了秦府。”

陆长安点头。

“当然,老先生公正。”

严松年道:“也不是为了赵家。”

陆长安继续点头。

“明白,老先生清白。”

严松年皱眉。

“你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陆长安立刻正色。

“小的是真心的。”

小满小声道:“他真心的时候最不可信。”

严松年看了小满一眼。

小满立刻低头。

严松年却没有怪她,反倒道:“这丫头比你实诚。”

陆长安看向小满。

“小满姑娘,我们的情谊呢?”

小满认真道:“刚才被你说没了。”

陆长安沉痛闭眼。

秦明月终于忍不住唇角微动。

严松年把那张评衣帖收回。

“原来的三规不废。”

众人一愣。

严松年道:“料、工、制,仍要看。”

他看向秦明月。

“秦府若以为只靠几句好听话便能赢,那老夫第一个不许。”

秦明月微微颔首。

“明月明白。”

严松年又看向方娘子。

“针脚要压实,纱边不可毛,暗扣不可露。春衣会上,一步错,满盘输。”

方娘子连忙应声。

“是。”

严松年最后看向陆长安。

“你。”

陆长安立刻站直。

“老先生。”

“少说废话。”

陆长安点头。

“是。”

严松年盯着他。

“尤其是春衣会上。”

陆长安继续点头。

“是。”

严松年又道:“能不说就不说。”

陆长安沉默了。

秦明月看他。

“听见没有?”

陆长安艰难道:“听见了。”

小满小声嘀咕:“这可能比让他挨打还难。”

姜梨点头。

“他忍不住的。”

陆长安看着这两个姑娘。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秦府和牙市的名声已经全毁了。

严松年准备离开时,忽然停在陆长安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陆长安身上那件青衫上。

这是昨夜去万花楼时穿的。

陆长安回来后没来得及换。

肩线宽了些,袖口旧了些,腰间收得也急。

严松年看了片刻。

“这件衣裳谁改的?”

小满脸色一变。

“是……是我。”

她立刻低头。

“昨夜太急,没改好。”

陆长安刚想替她说话,严松年已经开口。

“确实没改好。”

小满脸一下红了。

陆长安道:“老先生,其实……”

严松年冷冷看他。

“闭嘴。”

陆长安立刻闭嘴。

严松年绕着陆长安走了半圈。

“肩宽半寸,袖长一指。腰收得太急,背后不服帖。走路时,看着像偷穿别人衣裳。”

小满脸更红了。

陆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

难怪赵承礼昨夜一眼看出来。

严松年看向小满。

“但有一处改得不错。”

小满猛地抬头。

“哪里?”

严松年指了指腰侧。

“你知道把腰线收上来,说明你看得出他身形不差。”

小满脸瞬间红透。

陆长安立刻挺直腰。

“老先生慧眼。”

小满狠狠踩了他一脚。

陆长安疼得差点叫出来。

严松年冷哼。

“他这人身形能看,嘴不能听。”

姜梨非常赞同地点头。

秦明月也没有反驳。

陆长安揉着脚,深受打击。

严松年离开前,秦明月亲自送到门口。

严松年坐上马车前,忽然看向她。

“秦大小姐。”

秦明月道:“老先生请说。”

严松年道:“你父亲当年请我给秦夫人做过一件衣裳。”

秦明月神色一顿。

这是她没想到的。

严松年继续道:“那时你还小,躲在屏风后看了半日。”

秦明月怔住。

她已经记不清了。

严松年看着她。

“你父亲那时说,秦家的布,不该只卖给最有钱的人,也该让穿衣的人心里舒坦。”

秦明月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颤。

严松年道:“这些年,秦家大了,也累了。你若真能把这句话捡回来,春衣会输赢,倒不是最重要的。”

秦明月沉默片刻,认真行礼。

“明月记下了。”

严松年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离开秦府。

直到看不见影子,小满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姜梨也拍了拍心口。

“这老先生看人像看布,一眼就能看出哪里歪。”

陆长安道:“还好。”

小满看他。

“哪里好?”

陆长安认真道:“至少他没让我脱下来重新改。”

小满脸一红。

“你闭嘴!”

秦明月转身往府里走。

陆长安跟在后面,问:“大小姐,严老先生改了评法,是好事吧?”

秦明月道:“是好事,也是坏事。”

陆长安点头。

“对赵家也是。”

秦明月看向他。

陆长安道:“赵家原本准备把衣裳挂出来,用金线云锦压人。现在衣上人,要站、走、坐、敬茶。他们的衣裳若还是只顾贵,麻烦就大了。”

小满眼睛一亮。

“那赵家岂不是惨了?”

陆长安摇头。

“没那么简单。”

秦明月也道:“赵家会改。”

陆长安点头。

“所以我们也得快。”

他伸了个懒腰。

“方娘子那边要赶针脚,小满要继续练柳外初晴,姜梨得练花间照影。”

姜梨愣住。

“我也要练?”

“当然。”

陆长安看她。

“你是旧衣换春第一人,春衣会上要上去走。”

姜梨脸色瞬间变了。

“我不去!”

“去。”

“不去!”

“馄饨钱还想不想多赚?”

姜梨沉默了。

陆长安立刻补充:“上台走一圈,日后你摊前能多排十个人。”

姜梨咬牙。

“真的?”

“至少五个。”

“你刚才还说十个!”

“我怕你嫌少。”

姜梨气得拿布包砸他。

小满笑得直不起腰。

秦明月看着他们闹,眼底的凝重稍稍散了些。

可这份轻松没维持多久。

刚到前厅,沈伯便快步进来。

“小姐,赵家那边也收到消息了。”

秦明月问:“什么反应?”

沈伯沉声道:“赵承礼已经请了江南最好的舞坊,正在重改春衣会上的试衣人。”

小满脸色一变。

“他们也改得这么快?”

沈伯点头。

“而且赵家放出话,说严老先生改评法,正合赵家心意。”

姜梨有些急。

“他们不是昨夜才裂了衣裳吗?”

陆长安道:“所以他们不会再让衣裳裂第二次。”

秦明月看向沈伯。

“还有吗?”

沈伯脸色变得更难看。

“有。”

“说。”

沈伯看了一眼陆长安。

“赵家还说,秦府既然主打旧衣换春,春衣会那日,必然要让旧衣主人上台。”

姜梨脸一下白了。

陆长安眼神微沉。

沈伯继续道:“赵承礼放话,若秦府不敢让那些市井妇人、卖馄饨的姑娘登台,就说明旧衣换春只是拿穷人做噱头。”

小满怒道:“太不要脸了!”

秦明月的眸色也冷了下来。

这话很毒。

秦府若不让姜梨等人上台,旧衣换春的立意就会被打折。

可若让她们上台,春衣会那种场合,满座夫人小姐、公子掌柜,还有严松年当场评衣。

姜梨她们未必撑得住。

只要一慌,一出错,就会成为笑话。

陆长安沉默片刻,看向姜梨。

姜梨握紧布包,脸色发白。

“我……我不行。”

她声音发颤。

“那么多人,我真的不行。”

陆长安没有笑她。

也没有逼她。

他只是看着她,轻声问:

“姜梨。”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挑着馄饨担去牙市的时候,怕不怕?”

姜梨怔住。

她当然怕。

那时她娘刚走,家里欠着药钱。

她第一次出摊,手抖得连火都点不着。

可后来,她还是一天天卖下来了。

陆长安道:“你已经站在很多人面前过了。”

姜梨眼眶微红。

“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

陆长安点头。

“以前他们看你,是等你端一碗馄饨。”

“这次他们看你,是等你告诉他们。”

姜梨抬头。

陆长安看着她。

“卖馄饨的姑娘,也能穿着自己的旧裙子,走到春衣会上。”

前厅里安静下来。

姜梨咬着唇,手指紧紧攥着布包。

很久后,她小声问:

“我会不会给秦府丢脸?”

陆长安还没开口,秦明月先说话了。

“不会。”

姜梨愣住,看向秦明月。

秦明月神情清冷,声音却很定。

“你若敢上去,便不是丢脸。”

“是秦府的脸面。”

姜梨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她连忙低头擦。

“那……那我练。”

陆长安笑了。

“好。”

姜梨抬头瞪他。

“但你不准笑我。”

陆长安道:“我尽量。”

姜梨气急。

“尽量是什么意思?”

小满在旁边幽幽道:“他肯定会笑。”

陆长安看着她们。

“你们对我的误解太深了。”

秦明月淡淡道:“不是误解。”

陆长安:“……”

他发现了。

自己在秦府已经没有清白可言。

秦明月看向陆长安。

“从现在开始,你教她们上台。”

陆长安一愣。

“我?”

“嗯。”

“小的也没上过春衣会。”

秦明月道:“你在万花楼不是很会说?”

陆长安认真道:“说话和走路不是一回事。”

秦明月淡淡道:“那便边说边走。”

陆长安沉默了。

这听着不像安排差事。

像安排死法。

小满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姜梨也擦干眼泪,忽然觉得让陆长安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毕竟有他在前面丢人,她就不显眼了。

陆长安看了看秦明月,又看了看小满和姜梨,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行吧。”

他拍了拍袖子。

“既然赵公子想看市井姑娘怎么上春衣会。”

“那咱们就让他看清楚。”

秦明月问:“看清楚什么?”

陆长安笑了笑。

“看清楚他用金线云锦请来的舞姬,能不能赢过一碗馄饨养出来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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