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娘住在听雨巷。
不是青楼,也不是豪宅。
是一处很安静的小院。
院门外种着一株老梨树,树下挂着一只旧灯笼,灯笼纸边已经泛黄,却擦得很干净。
秦明月下马车时,天已经暗了。
小满没跟来。
陆长安也没来。
跟在她身边的,只有沈伯和两个秦府护卫。
沈伯看着院门,低声道:“小姐,白玉娘已经收了赵家的帖子。此时来见她,只怕赵家会借题发挥。”
秦明月抬眼看着那只旧灯笼。
“赵家已经在发挥了。”
沈伯一怔。
秦明月没有再说。
她上前,轻轻叩门。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小丫头,十三四岁,见到秦明月时,先愣了一下。
“您是……”
秦明月道:“秦明月,求见白姑娘。”
小丫头脸色微变。
显然听过她的名字。
她迟疑片刻,道:“秦大小姐稍等。”
门重新合上。
沈伯皱眉。
“小姐,白玉娘若不见……”
“不见便走。”
秦明月说得平静。
沈伯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小姐不是来低头求人的。
她只是来试一试。
半盏茶后,门又开了。
小丫头这次规矩了许多。
“秦大小姐,我家姑娘请您进去。”
院子不大。
一方石桌,几盆兰草,廊下挂着几件半成的衣裳。
秦明月一眼扫过去,便知道白玉娘并非只会穿衣。
她也懂衣。
屋内点着一盏灯。
灯下坐着一个女子。
她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极简单的白色旧裙,头发松松挽着,没有满头珠翠,只用一根银簪压住。
可她抬眼那一瞬,连灯火都像轻了一些。
白玉娘。
江南城最有名的美人。
传闻她穿粗布像清莲,穿锦缎像牡丹,哪怕随手披件旧衣,也能让布庄掌柜拿去当招牌。
赵家请她去春衣会,就是要用她这张脸、这身段,压住秦府所有新意。
秦明月看着她。
白玉娘也看着秦明月。
两个江南城里极有名的女子,第一次见面,没有寒暄,也没有虚笑。
片刻后,白玉娘先开口。
“秦大小姐比传闻里年轻。”
秦明月道:“白姑娘比传闻里清静。”
白玉娘淡淡一笑。
“传闻里我应当是什么样?”
秦明月道:“珠翠满头,绫罗满身,坐在花堆里等人夸。”
白玉娘终于笑出了声。
“那听起来不像美人,像供桌。”
秦明月眼底微动。
这句话,倒不像一般美人会说的。
白玉娘抬手示意她坐。
“秦大小姐深夜来见我,是为了春衣会?”
秦明月坐下。
“是。”
“想让我拒了赵家?”
“不是。”
白玉娘微微挑眉。
“那是想让我替秦府登台?”
“也不是。”
白玉娘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那你来做什么?”
秦明月看着她。
“我来问白姑娘一件事。”
“什么事?”
“赵家给你准备的那件衣裳,你喜欢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白玉娘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小丫头站在旁边,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
白玉娘端起茶盏。
“秦大小姐问得有趣。赵家给我准备的,是金线云锦,江南最好的绣娘赶了三日,价值百两不止。”
秦明月道:“我问的不是贵不贵。”
白玉娘看她。
秦明月重复了一遍。
“我问的是,白姑娘喜欢吗?”
白玉娘没有立刻回答。
茶盏里的热气慢慢散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笑了一声。
“秦大小姐,你这么问,很容易得罪人。”
秦明月道:“我近日得罪的人不少。”
白玉娘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秦府大小姐,一个被赵家步步紧逼的女子,深夜坐在她这小院里,说自己得罪的人不少。
可偏偏,她说得很平静。
没有委屈,也没有逞强。
白玉娘放下茶盏。
“我不喜欢。”
她终于说了实话。
秦明月没有露出意外。
白玉娘道:“赵家的衣裳很贵,也确实好看。可它不是给我穿的。”
“那是给谁穿的?”
“给赵家的面子穿的。”
白玉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们请我,是因为我穿什么都好看。所以他们觉得,只要把最贵的料子、最亮的金线、最繁的花样堆到我身上,便一定能赢。”
她轻轻一笑。
“可没人问过我,我穿着舒不舒服。”
秦明月看着她。
“那白姑娘为何答应?”
白玉娘抬头,目光坦然。
“因为他们给得多。”
秦明月没有轻视。
白玉娘也没有羞愧。
“秦大小姐,我不是深闺小姐,也不是贵门夫人。我靠这张脸吃饭,靠穿衣吃饭。赵家给银子,我接,很正常。”
秦明月点头。
“我明白。”
白玉娘看她。
“你真的明白?”
“明白。”
秦明月道:“秦府也做生意。”
白玉娘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是。”
她靠美貌做生意,秦府靠布匹做生意。
谁也不比谁高贵。
白玉娘忽然对秦明月多了点兴趣。
“所以秦大小姐不是来劝我弃赵投秦的?”
秦明月道:“秦府不会让白姑娘失信。”
白玉娘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秦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张衣样图,放在桌上。
“试一件衣裳。”
白玉娘低头看去。
纸上的衣样不是月下踏春,也不是柳外初晴,更不是花间照影。
那是一件极干净的衣裳。
没有满身花纹,也没有繁重披帛。
领口略低,肩线利落,腰间没有硬束,而是用两层软带收出形。
裙摆不大,却留了足够行走的幅度。
最特别的是背后。
不是寻常直直垂落,而是用一段极轻的纱从肩后绕开,像一笔留白。
白玉娘看了很久。
越看,眼神越沉。
“这是谁画的?”
秦明月沉默片刻。
“秦府一个很欠揍的家丁。”
白玉娘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那个陆长安?”
秦明月道:“你听说过他?”
“现在江南城里,没听说过他的人不多。”
白玉娘拿起衣样图。
“他在万花楼说赵家衣裳像会走路的钱袋子,已经传开了。”
秦明月眉心轻轻一跳。
这句话果然传开了。
回去还是得打。
白玉娘看着衣样图,轻声道:“这件衣裳,叫什么?”
秦明月道:“还没有名字。”
白玉娘有些意外。
“他没取?”
“取了。”
“叫什么?”
秦明月沉默了一瞬。
然后道:“他说叫,美人终于能喘气裙。”
白玉娘:“……”
小丫头:“……”
屋里静了片刻。
白玉娘终于没忍住,偏头笑了起来。
她笑得并不夸张,却是真的被逗到了。
“这人确实欠揍。”
秦明月淡淡道:“秦府已经揍过。”
白玉娘笑意更深。
她低头又看那张衣样。
笑着笑着,眼神却慢慢认真起来。
“不过,他看得很准。”
秦明月道:“白姑娘愿意试吗?”
白玉娘抬头。
“试了之后呢?”
“若你喜欢,便留给你。”
“秦府不要我登台?”
秦明月道:“不要。”
白玉娘看着她。
“秦大小姐,你这样做生意,会亏。”
秦明月道:“秦府今日不做这笔生意。”
白玉娘问:“那做什么?”
秦明月看着她,声音平静。
“做一个可能。”
白玉娘没有说话。
秦明月道:“赵家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所以他们让你替衣裳争脸。”
“秦府想知道,若衣裳替你争一次气,会是什么样。”
白玉娘握着衣样图的手,轻轻一紧。
屋外风吹过梨树。
旧灯笼轻轻晃动。
白玉娘低头看着那件还没有名字的衣裳。
过了许久,她道:“秦大小姐,你很会说服人。”
秦明月摇头。
“不是我。”
白玉娘抬眼。
秦明月道:“是你本来就不喜欢赵家的衣裳。”
白玉娘怔了怔。
随即低声笑了。
“你和那个陆长安,倒有些像。”
秦明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不像夸人。
白玉娘笑道:“都不太会让人舒服,但会让人想听下去。”
秦明月站起身。
“白姑娘若愿意,秦府今晚便让绣娘来量身。”
白玉娘看了一眼窗外。
“今晚?”
“春衣会只剩一日。”
白玉娘笑了笑。
“秦府的人,都这么不让人睡觉?”
秦明月想起陆长安那副抱怨秦府压榨的样子。
心里莫名有些想笑。
但她脸上仍旧平静。
“近日确实如此。”
白玉娘终于点头。
“好。”
小丫头惊住。
“姑娘,赵家那边……”
白玉娘道:“我没有拒赵家的台。”
她看着秦明月。
“我只是试秦府的衣裳。”
秦明月微微颔首。
“多谢。”
白玉娘拿起衣样图,忽然问:“这件衣裳,能改个名字吗?”
秦明月道:“自然。”
白玉娘垂眸想了想。
“就叫——留白。”
秦明月看向那张图。
背后那一段空出来的纱,确实像留白。
她点头。
“好。”
听雨巷里,秦明月见到了白玉娘。
而秦府后院,陆长安正在被姜梨追着打。
原因很简单。
他让姜梨练“上台敬礼”。
姜梨问怎么敬。
陆长安示范了一遍,端着一只空碗,走到木台尽头,冲着阿桃一本正经道:
“客官,馄饨五文,加蛋八文。”
姜梨当场就炸了。
“你才加蛋!”
她抄起软尺追了陆长安半个院子。
陆长安一边躲一边喊:
“姜姑娘!这是训练!训练!”
姜梨怒道:“你这是羞辱馄饨摊!”
小满穿着柳外初晴,站在旁边笑得肩膀直颤。
宋嫂也忍不住掩唇。
阿桃抱着一枝刚折来的桃花,看得眼睛亮晶晶。
沈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但嘴角很明显抽了一下。
陆长安跑到木台后面,扶着柱子喘气。
“姜姑娘,你这体力,不上春衣会可惜了。”
姜梨气红了脸。
“你再胡说,我把你塞锅里煮了!”
陆长安立刻转向小满。
“小满姑娘,你看她,威胁秦府重要顾问。”
小满眨眼。
“我只看见秦府重要顾问很欠揍。”
陆长安捂着心口。
“你们这群人,真是越来越没有敬畏心了。”
姜梨举起软尺。
陆长安立刻收起表情。
“好,继续。”
闹归闹,训练并没有停。
陆长安让姜梨反复练走上台、停下、抬头。
不是娇滴滴行礼。
也不是学那些贵女弯腰垂目。
而是站稳之后,看向台下,轻轻点头。
“记住。”
陆长安站在台边。
“你不是求他们觉得你好看。”
姜梨小声重复:“我不是求他们觉得我好看。”
“你是告诉他们,我来了。”
姜梨吸了一口气。
“我来了。”
“再说一遍。”
“我来了。”
“抬头。”
姜梨抬起头。
她眼神还有些紧张,却已经不躲了。
陆长安点头。
“对,就这样。”
然后是小满。
小满的问题不是怕人。
是太习惯站在秦明月身后。
每次走到台中,她都会下意识侧身,仿佛要给主子让路。
陆长安看了几遍,忽然把秦明月平日用的一只空茶盏放到台子中央。
小满愣住。
“这是干什么?”
陆长安道:“从它旁边走过去,不许让。”
小满皱眉。
“一只杯子而已。”
“你把它当大小姐。”
小满脸色一变。
“那我怎么能不让?”
“春衣会那日,你不是站在大小姐身后。”
陆长安道:“你站在秦府衣裳里。”
小满看着那只茶盏。
她走过去。
到茶盏旁时,又想让。
陆长安立刻喊:“不许让!”
小满吓了一跳,硬生生走了过去。
第一次,她整个人僵得像木头。
第二次,好些。
第三次,她终于能直着走过那只茶盏。
走到尽头时,小满回头看那只茶盏,忽然笑了。
“原来不让,也没什么。”
陆长安道:“当然没什么。”
小满看他。
陆长安认真道:“茶盏不会骂人,大小姐会。”
小满:“……”
她刚升起来的感悟,一下子没了。
宋嫂练得最稳。
可她总是走着走着,就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嫁衣。
陆长安问她:“怕弄脏?”
宋嫂点头。
“这衣裳放了好多年,我舍不得。”
陆长安道:“那你春衣会那天准备一直看衣裳?”
宋嫂不好意思。
“我怕踩坏了。”
陆长安想了想,让人从厨房取来一把锅铲。
宋嫂愣住。
“这是做什么?”
陆长安把锅铲递给她。
“拿着。”
宋嫂满脸茫然。
陆长安道:“你平时做饭怕不怕弄脏围裙?”
宋嫂摇头。
“那是过日子,脏了洗就是。”
“对。”
陆长安指了指嫁衣。
“这件衣裳也是你的日子。”
宋嫂怔住。
陆长安道:“别把它当供起来的东西。你穿它,不是为了让它完好无损。”
“是为了让别人知道,它陪你过了这些年,还能再陪你走一回。”
宋嫂握着锅铲。
走上台时,众人一开始想笑。
可她走了几步后,所有人都不笑了。
她身上是改过的旧嫁衣,手里却拿着一把锅铲。
怪。
却不难看。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真实。
像红烛变成了灶火。
从新嫁娘,变成了撑起一家饭桌的人。
方娘子看着看着,眼眶热了。
“这比空着手好。”
陆长安点头。
“春衣会那天,不一定真拿锅铲,但她得记住这感觉。”
宋嫂下来后,低声道:“我懂了。”
阿桃最简单,也最难。
她不怕跑。
她一跑就开心。
问题是她一开心就跑过头。
第一次冲下台,差点撞进沈伯怀里。
沈伯一把扶住她。
阿桃吓得小脸白了。
陆长安扶额。
“阿桃,咱们是送春天,不是送命。”
阿桃小声道:“我跑顺了,停不住。”
陆长安想了想,在台尾放了一小碟糖。
阿桃眼睛立刻亮了。
“跑到这里停下,拿一颗糖,再转身。”
阿桃点头。
这回她停得非常准。
陆长安看着她捏糖的动作,沉默片刻。
“小孩子果然最好教。”
小满看着那碟糖。
“你是不是也想吃?”
陆长安严肃道:“我是成年人。”
小满刚要点头。
陆长安补充:“成年人一般不说想,直接拿。”
他说完,顺走一颗糖。
小满气得追上去抢。
后院热闹到深夜。
直到秦明月的马车回府。
车轮声停在前院。
陆长安听见动静,立刻停了下来。
小满也看过去。
不多时,秦明月带着沈伯回到后院。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白玉娘。
整个后院忽然安静。
姜梨抱着裙边,怔怔看着白玉娘。
小满也愣住。
宋嫂和阿桃更是连话都忘了说。
传闻中的江南第一美人,就这么站在了秦府后院。
她没穿金线云锦。
也没满头珠翠。
只是一身白裙,披着薄薄的外衫,站在灯下,便让人移不开眼。
陆长安看了她一眼,又看秦明月。
“大小姐,你真把人请来了?”
秦明月道:“不是请。”
白玉娘接话,笑吟吟看着陆长安。
“我是来试那件‘美人终于能喘气裙’的。”
后院静了一瞬。
小满猛地转头看陆长安。
姜梨也瞪大眼睛。
宋嫂愣住。
阿桃小声问:“什么裙?”
陆长安的脸,第一次有点挂不住。
他看向秦明月,眼神里满是震惊。
大小姐。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秦明月神色平静。
仿佛这名字不是她转述的一样。
白玉娘看着陆长安,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陆顾问。”
陆长安一听这个称呼,头皮发麻。
“白姑娘客气。”
白玉娘道:“我看过你的衣样。”
“如何?”
“名字很欠揍。”
陆长安松了口气。
“那衣裳呢?”
白玉娘收了笑。
“我想试。”
院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方娘子连忙上前。
“白姑娘,衣样还只是图,若今晚做……”
白玉娘道:“来得及吗?”
方娘子迟疑。
“若只出初样,能。”
秦明月道:“做。”
白玉娘解下外衫,站到灯下。
“量吧。”
方娘子拿着软尺上前。
刚量到肩背,便忍不住低声道:“白姑娘肩颈极好,但腰不能束太紧。”
白玉娘轻声道:“赵家那件,束得我喘不过气。”
方娘子手一顿。
陆长安道:“所以才叫……”
秦明月冷冷看过来。
陆长安立刻改口。
“所以才叫留白。”
白玉娘看向他。
“秦大小姐已经替它改名了。”
陆长安眨了眨眼。
“留白?”
白玉娘点头。
“我取的。”
陆长安想了想,认真道:“比我那个贵。”
白玉娘笑了。
“也比你那个像人话。”
小满噗嗤一声笑出来。
姜梨小声道:“这个白姑娘说话也挺厉害。”
陆长安回头看她。
“姜姑娘,你应该站我这边。”
姜梨道:“我站好听的名字那边。”
陆长安沉痛地叹了口气。
院里紧张了一整天的气氛,因为白玉娘的到来,反倒松了些。
方娘子量完尺寸,立刻带人赶工。
秦明月站在旁边,看着白玉娘。
“你不必登台。”
白玉娘道:“我知道。”
“若赵家问起……”
“我会说,我只是试衣。”
白玉娘笑了笑。
“秦大小姐放心,我收了赵家的银子,不会砸赵家的台。”
陆长安忽然道:“白姑娘。”
白玉娘看他。
“怎么?”
陆长安问:“那你来秦府,不怕赵家知道后为难你?”
白玉娘看着他,反问:“陆顾问觉得我怕吗?”
陆长安认真看了她一眼。
然后摇头。
“不太怕。”
“为何?”
“怕的人不会深夜来试一件还没做出来的衣裳。”
白玉娘笑意淡了些。
“我只是想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
“我若不替别人的面子穿衣裳,还能穿成什么样。”
这句话一出,院里安静下来。
姜梨看着她。
小满看着她。
宋嫂也看着她。
她们忽然发现,白玉娘和她们想的不一样。
她不是站在云上的人。
她也有自己的不舒服。
自己的不喜欢。
自己的喘不过气。
陆长安没有贫嘴。
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今晚得辛苦白姑娘。”
白玉娘笑道:“秦府不是最会让人辛苦吗?”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看来秦府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秦明月淡淡道:“多亏你。”
陆长安:“……”
这锅他不太想背。
夜更深了。
偏院灯火重新亮起。
方娘子剪下第一片布时,整个人的手都很稳。
白玉娘的“留白”,不是秦府春衣会原本计划里的衣裳。
它来得突然。
却像是补上了最重要的一笔。
月下踏春给清雅的人。
柳外初晴给温柔的人。
花间照影给明亮的人。
旧衣换春给舍不得的人。
而留白。
给那些一直被人说“穿什么都好看”,却从没人问她穿得累不累的人。
陆长安坐在院门槛上,看着里面忙碌的人。
小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晚不贫了?”
陆长安道:“累了。”
小满看着他。
“真的?”
陆长安点头。
“主要是饿了。”
小满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糕,递给他。
陆长安眼睛一亮。
“小满姑娘,你果然是秦府最善良的人。”
小满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
陆长安接过糕,咬了一口。
“真话。”
小满看着院里忙碌的灯火,忽然小声道:“陆长安。”
“嗯?”
“春衣会那天,我们会赢吗?”
陆长安嚼着糕,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知道。”
小满一怔。
“你也不知道?”
“嗯。”
陆长安看着院里的人。
“赵家有钱,有料子,有舞姬,有白玉娘原本的台,还有严老先生。秦府现在靠的,是几件赶出来的衣裳,一群第一次登台的人,还有我这张不太靠谱的嘴。”
小满听得心又悬起来。
“那怎么办?”
陆长安把最后一口糕吃完,拍了拍手。
“所以才要认真。”
小满愣住。
陆长安站起身。
“走吧。”
“去哪?”
“练。”
小满傻眼。
“现在?”
陆长安道:“赵家不会因为我们困就少穿一根金线。”
小满抿了抿唇,忽然站起来。
“好。”
她刚转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沈伯快步进来,脸色沉得厉害。
“小姐。”
秦明月从屋里出来。
“何事?”
沈伯看了一眼白玉娘,又看了一眼陆长安。
“赵承礼来了。”
院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白玉娘神色未变,却轻轻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秦明月眼神冷了下来。
“他来做什么?”
沈伯沉声道:
“他说,听闻白姑娘在秦府做客。”
“特来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