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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美人也会穿错衣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7.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1
第12章 美人也会穿错衣

白玉娘住在听雨巷。

不是青楼,也不是豪宅。

是一处很安静的小院。

院门外种着一株老梨树,树下挂着一只旧灯笼,灯笼纸边已经泛黄,却擦得很干净。

秦明月下马车时,天已经暗了。

小满没跟来。

陆长安也没来。

跟在她身边的,只有沈伯和两个秦府护卫。

沈伯看着院门,低声道:“小姐,白玉娘已经收了赵家的帖子。此时来见她,只怕赵家会借题发挥。”

秦明月抬眼看着那只旧灯笼。

“赵家已经在发挥了。”

沈伯一怔。

秦明月没有再说。

她上前,轻轻叩门。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小丫头,十三四岁,见到秦明月时,先愣了一下。

“您是……”

秦明月道:“秦明月,求见白姑娘。”

小丫头脸色微变。

显然听过她的名字。

她迟疑片刻,道:“秦大小姐稍等。”

门重新合上。

沈伯皱眉。

“小姐,白玉娘若不见……”

“不见便走。”

秦明月说得平静。

沈伯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小姐不是来低头求人的。

她只是来试一试。

半盏茶后,门又开了。

小丫头这次规矩了许多。

“秦大小姐,我家姑娘请您进去。”

院子不大。

一方石桌,几盆兰草,廊下挂着几件半成的衣裳。

秦明月一眼扫过去,便知道白玉娘并非只会穿衣。

她也懂衣。

屋内点着一盏灯。

灯下坐着一个女子。

她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极简单的白色旧裙,头发松松挽着,没有满头珠翠,只用一根银簪压住。

可她抬眼那一瞬,连灯火都像轻了一些。

白玉娘。

江南城最有名的美人。

传闻她穿粗布像清莲,穿锦缎像牡丹,哪怕随手披件旧衣,也能让布庄掌柜拿去当招牌。

赵家请她去春衣会,就是要用她这张脸、这身段,压住秦府所有新意。

秦明月看着她。

白玉娘也看着秦明月。

两个江南城里极有名的女子,第一次见面,没有寒暄,也没有虚笑。

片刻后,白玉娘先开口。

“秦大小姐比传闻里年轻。”

秦明月道:“白姑娘比传闻里清静。”

白玉娘淡淡一笑。

“传闻里我应当是什么样?”

秦明月道:“珠翠满头,绫罗满身,坐在花堆里等人夸。”

白玉娘终于笑出了声。

“那听起来不像美人,像供桌。”

秦明月眼底微动。

这句话,倒不像一般美人会说的。

白玉娘抬手示意她坐。

“秦大小姐深夜来见我,是为了春衣会?”

秦明月坐下。

“是。”

“想让我拒了赵家?”

“不是。”

白玉娘微微挑眉。

“那是想让我替秦府登台?”

“也不是。”

白玉娘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那你来做什么?”

秦明月看着她。

“我来问白姑娘一件事。”

“什么事?”

“赵家给你准备的那件衣裳,你喜欢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白玉娘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小丫头站在旁边,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

白玉娘端起茶盏。

“秦大小姐问得有趣。赵家给我准备的,是金线云锦,江南最好的绣娘赶了三日,价值百两不止。”

秦明月道:“我问的不是贵不贵。”

白玉娘看她。

秦明月重复了一遍。

“我问的是,白姑娘喜欢吗?”

白玉娘没有立刻回答。

茶盏里的热气慢慢散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笑了一声。

“秦大小姐,你这么问,很容易得罪人。”

秦明月道:“我近日得罪的人不少。”

白玉娘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秦府大小姐,一个被赵家步步紧逼的女子,深夜坐在她这小院里,说自己得罪的人不少。

可偏偏,她说得很平静。

没有委屈,也没有逞强。

白玉娘放下茶盏。

“我不喜欢。”

她终于说了实话。

秦明月没有露出意外。

白玉娘道:“赵家的衣裳很贵,也确实好看。可它不是给我穿的。”

“那是给谁穿的?”

“给赵家的面子穿的。”

白玉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们请我,是因为我穿什么都好看。所以他们觉得,只要把最贵的料子、最亮的金线、最繁的花样堆到我身上,便一定能赢。”

她轻轻一笑。

“可没人问过我,我穿着舒不舒服。”

秦明月看着她。

“那白姑娘为何答应?”

白玉娘抬头,目光坦然。

“因为他们给得多。”

秦明月没有轻视。

白玉娘也没有羞愧。

“秦大小姐,我不是深闺小姐,也不是贵门夫人。我靠这张脸吃饭,靠穿衣吃饭。赵家给银子,我接,很正常。”

秦明月点头。

“我明白。”

白玉娘看她。

“你真的明白?”

“明白。”

秦明月道:“秦府也做生意。”

白玉娘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是。”

她靠美貌做生意,秦府靠布匹做生意。

谁也不比谁高贵。

白玉娘忽然对秦明月多了点兴趣。

“所以秦大小姐不是来劝我弃赵投秦的?”

秦明月道:“秦府不会让白姑娘失信。”

白玉娘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秦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张衣样图,放在桌上。

“试一件衣裳。”

白玉娘低头看去。

纸上的衣样不是月下踏春,也不是柳外初晴,更不是花间照影。

那是一件极干净的衣裳。

没有满身花纹,也没有繁重披帛。

领口略低,肩线利落,腰间没有硬束,而是用两层软带收出形。

裙摆不大,却留了足够行走的幅度。

最特别的是背后。

不是寻常直直垂落,而是用一段极轻的纱从肩后绕开,像一笔留白。

白玉娘看了很久。

越看,眼神越沉。

“这是谁画的?”

秦明月沉默片刻。

“秦府一个很欠揍的家丁。”

白玉娘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那个陆长安?”

秦明月道:“你听说过他?”

“现在江南城里,没听说过他的人不多。”

白玉娘拿起衣样图。

“他在万花楼说赵家衣裳像会走路的钱袋子,已经传开了。”

秦明月眉心轻轻一跳。

这句话果然传开了。

回去还是得打。

白玉娘看着衣样图,轻声道:“这件衣裳,叫什么?”

秦明月道:“还没有名字。”

白玉娘有些意外。

“他没取?”

“取了。”

“叫什么?”

秦明月沉默了一瞬。

然后道:“他说叫,美人终于能喘气裙。”

白玉娘:“……”

小丫头:“……”

屋里静了片刻。

白玉娘终于没忍住,偏头笑了起来。

她笑得并不夸张,却是真的被逗到了。

“这人确实欠揍。”

秦明月淡淡道:“秦府已经揍过。”

白玉娘笑意更深。

她低头又看那张衣样。

笑着笑着,眼神却慢慢认真起来。

“不过,他看得很准。”

秦明月道:“白姑娘愿意试吗?”

白玉娘抬头。

“试了之后呢?”

“若你喜欢,便留给你。”

“秦府不要我登台?”

秦明月道:“不要。”

白玉娘看着她。

“秦大小姐,你这样做生意,会亏。”

秦明月道:“秦府今日不做这笔生意。”

白玉娘问:“那做什么?”

秦明月看着她,声音平静。

“做一个可能。”

白玉娘没有说话。

秦明月道:“赵家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所以他们让你替衣裳争脸。”

“秦府想知道,若衣裳替你争一次气,会是什么样。”

白玉娘握着衣样图的手,轻轻一紧。

屋外风吹过梨树。

旧灯笼轻轻晃动。

白玉娘低头看着那件还没有名字的衣裳。

过了许久,她道:“秦大小姐,你很会说服人。”

秦明月摇头。

“不是我。”

白玉娘抬眼。

秦明月道:“是你本来就不喜欢赵家的衣裳。”

白玉娘怔了怔。

随即低声笑了。

“你和那个陆长安,倒有些像。”

秦明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不像夸人。

白玉娘笑道:“都不太会让人舒服,但会让人想听下去。”

秦明月站起身。

“白姑娘若愿意,秦府今晚便让绣娘来量身。”

白玉娘看了一眼窗外。

“今晚?”

“春衣会只剩一日。”

白玉娘笑了笑。

“秦府的人,都这么不让人睡觉?”

秦明月想起陆长安那副抱怨秦府压榨的样子。

心里莫名有些想笑。

但她脸上仍旧平静。

“近日确实如此。”

白玉娘终于点头。

“好。”

小丫头惊住。

“姑娘,赵家那边……”

白玉娘道:“我没有拒赵家的台。”

她看着秦明月。

“我只是试秦府的衣裳。”

秦明月微微颔首。

“多谢。”

白玉娘拿起衣样图,忽然问:“这件衣裳,能改个名字吗?”

秦明月道:“自然。”

白玉娘垂眸想了想。

“就叫——留白。”

秦明月看向那张图。

背后那一段空出来的纱,确实像留白。

她点头。

“好。”

听雨巷里,秦明月见到了白玉娘。

而秦府后院,陆长安正在被姜梨追着打。

原因很简单。

他让姜梨练“上台敬礼”。

姜梨问怎么敬。

陆长安示范了一遍,端着一只空碗,走到木台尽头,冲着阿桃一本正经道:

“客官,馄饨五文,加蛋八文。”

姜梨当场就炸了。

“你才加蛋!”

她抄起软尺追了陆长安半个院子。

陆长安一边躲一边喊:

“姜姑娘!这是训练!训练!”

姜梨怒道:“你这是羞辱馄饨摊!”

小满穿着柳外初晴,站在旁边笑得肩膀直颤。

宋嫂也忍不住掩唇。

阿桃抱着一枝刚折来的桃花,看得眼睛亮晶晶。

沈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但嘴角很明显抽了一下。

陆长安跑到木台后面,扶着柱子喘气。

“姜姑娘,你这体力,不上春衣会可惜了。”

姜梨气红了脸。

“你再胡说,我把你塞锅里煮了!”

陆长安立刻转向小满。

“小满姑娘,你看她,威胁秦府重要顾问。”

小满眨眼。

“我只看见秦府重要顾问很欠揍。”

陆长安捂着心口。

“你们这群人,真是越来越没有敬畏心了。”

姜梨举起软尺。

陆长安立刻收起表情。

“好,继续。”

闹归闹,训练并没有停。

陆长安让姜梨反复练走上台、停下、抬头。

不是娇滴滴行礼。

也不是学那些贵女弯腰垂目。

而是站稳之后,看向台下,轻轻点头。

“记住。”

陆长安站在台边。

“你不是求他们觉得你好看。”

姜梨小声重复:“我不是求他们觉得我好看。”

“你是告诉他们,我来了。”

姜梨吸了一口气。

“我来了。”

“再说一遍。”

“我来了。”

“抬头。”

姜梨抬起头。

她眼神还有些紧张,却已经不躲了。

陆长安点头。

“对,就这样。”

然后是小满。

小满的问题不是怕人。

是太习惯站在秦明月身后。

每次走到台中,她都会下意识侧身,仿佛要给主子让路。

陆长安看了几遍,忽然把秦明月平日用的一只空茶盏放到台子中央。

小满愣住。

“这是干什么?”

陆长安道:“从它旁边走过去,不许让。”

小满皱眉。

“一只杯子而已。”

“你把它当大小姐。”

小满脸色一变。

“那我怎么能不让?”

“春衣会那日,你不是站在大小姐身后。”

陆长安道:“你站在秦府衣裳里。”

小满看着那只茶盏。

她走过去。

到茶盏旁时,又想让。

陆长安立刻喊:“不许让!”

小满吓了一跳,硬生生走了过去。

第一次,她整个人僵得像木头。

第二次,好些。

第三次,她终于能直着走过那只茶盏。

走到尽头时,小满回头看那只茶盏,忽然笑了。

“原来不让,也没什么。”

陆长安道:“当然没什么。”

小满看他。

陆长安认真道:“茶盏不会骂人,大小姐会。”

小满:“……”

她刚升起来的感悟,一下子没了。

宋嫂练得最稳。

可她总是走着走着,就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嫁衣。

陆长安问她:“怕弄脏?”

宋嫂点头。

“这衣裳放了好多年,我舍不得。”

陆长安道:“那你春衣会那天准备一直看衣裳?”

宋嫂不好意思。

“我怕踩坏了。”

陆长安想了想,让人从厨房取来一把锅铲。

宋嫂愣住。

“这是做什么?”

陆长安把锅铲递给她。

“拿着。”

宋嫂满脸茫然。

陆长安道:“你平时做饭怕不怕弄脏围裙?”

宋嫂摇头。

“那是过日子,脏了洗就是。”

“对。”

陆长安指了指嫁衣。

“这件衣裳也是你的日子。”

宋嫂怔住。

陆长安道:“别把它当供起来的东西。你穿它,不是为了让它完好无损。”

“是为了让别人知道,它陪你过了这些年,还能再陪你走一回。”

宋嫂握着锅铲。

走上台时,众人一开始想笑。

可她走了几步后,所有人都不笑了。

她身上是改过的旧嫁衣,手里却拿着一把锅铲。

怪。

却不难看。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真实。

像红烛变成了灶火。

从新嫁娘,变成了撑起一家饭桌的人。

方娘子看着看着,眼眶热了。

“这比空着手好。”

陆长安点头。

“春衣会那天,不一定真拿锅铲,但她得记住这感觉。”

宋嫂下来后,低声道:“我懂了。”

阿桃最简单,也最难。

她不怕跑。

她一跑就开心。

问题是她一开心就跑过头。

第一次冲下台,差点撞进沈伯怀里。

沈伯一把扶住她。

阿桃吓得小脸白了。

陆长安扶额。

“阿桃,咱们是送春天,不是送命。”

阿桃小声道:“我跑顺了,停不住。”

陆长安想了想,在台尾放了一小碟糖。

阿桃眼睛立刻亮了。

“跑到这里停下,拿一颗糖,再转身。”

阿桃点头。

这回她停得非常准。

陆长安看着她捏糖的动作,沉默片刻。

“小孩子果然最好教。”

小满看着那碟糖。

“你是不是也想吃?”

陆长安严肃道:“我是成年人。”

小满刚要点头。

陆长安补充:“成年人一般不说想,直接拿。”

他说完,顺走一颗糖。

小满气得追上去抢。

后院热闹到深夜。

直到秦明月的马车回府。

车轮声停在前院。

陆长安听见动静,立刻停了下来。

小满也看过去。

不多时,秦明月带着沈伯回到后院。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白玉娘。

整个后院忽然安静。

姜梨抱着裙边,怔怔看着白玉娘。

小满也愣住。

宋嫂和阿桃更是连话都忘了说。

传闻中的江南第一美人,就这么站在了秦府后院。

她没穿金线云锦。

也没满头珠翠。

只是一身白裙,披着薄薄的外衫,站在灯下,便让人移不开眼。

陆长安看了她一眼,又看秦明月。

“大小姐,你真把人请来了?”

秦明月道:“不是请。”

白玉娘接话,笑吟吟看着陆长安。

“我是来试那件‘美人终于能喘气裙’的。”

后院静了一瞬。

小满猛地转头看陆长安。

姜梨也瞪大眼睛。

宋嫂愣住。

阿桃小声问:“什么裙?”

陆长安的脸,第一次有点挂不住。

他看向秦明月,眼神里满是震惊。

大小姐。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秦明月神色平静。

仿佛这名字不是她转述的一样。

白玉娘看着陆长安,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陆顾问。”

陆长安一听这个称呼,头皮发麻。

“白姑娘客气。”

白玉娘道:“我看过你的衣样。”

“如何?”

“名字很欠揍。”

陆长安松了口气。

“那衣裳呢?”

白玉娘收了笑。

“我想试。”

院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方娘子连忙上前。

“白姑娘,衣样还只是图,若今晚做……”

白玉娘道:“来得及吗?”

方娘子迟疑。

“若只出初样,能。”

秦明月道:“做。”

白玉娘解下外衫,站到灯下。

“量吧。”

方娘子拿着软尺上前。

刚量到肩背,便忍不住低声道:“白姑娘肩颈极好,但腰不能束太紧。”

白玉娘轻声道:“赵家那件,束得我喘不过气。”

方娘子手一顿。

陆长安道:“所以才叫……”

秦明月冷冷看过来。

陆长安立刻改口。

“所以才叫留白。”

白玉娘看向他。

“秦大小姐已经替它改名了。”

陆长安眨了眨眼。

“留白?”

白玉娘点头。

“我取的。”

陆长安想了想,认真道:“比我那个贵。”

白玉娘笑了。

“也比你那个像人话。”

小满噗嗤一声笑出来。

姜梨小声道:“这个白姑娘说话也挺厉害。”

陆长安回头看她。

“姜姑娘,你应该站我这边。”

姜梨道:“我站好听的名字那边。”

陆长安沉痛地叹了口气。

院里紧张了一整天的气氛,因为白玉娘的到来,反倒松了些。

方娘子量完尺寸,立刻带人赶工。

秦明月站在旁边,看着白玉娘。

“你不必登台。”

白玉娘道:“我知道。”

“若赵家问起……”

“我会说,我只是试衣。”

白玉娘笑了笑。

“秦大小姐放心,我收了赵家的银子,不会砸赵家的台。”

陆长安忽然道:“白姑娘。”

白玉娘看他。

“怎么?”

陆长安问:“那你来秦府,不怕赵家知道后为难你?”

白玉娘看着他,反问:“陆顾问觉得我怕吗?”

陆长安认真看了她一眼。

然后摇头。

“不太怕。”

“为何?”

“怕的人不会深夜来试一件还没做出来的衣裳。”

白玉娘笑意淡了些。

“我只是想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

“我若不替别人的面子穿衣裳,还能穿成什么样。”

这句话一出,院里安静下来。

姜梨看着她。

小满看着她。

宋嫂也看着她。

她们忽然发现,白玉娘和她们想的不一样。

她不是站在云上的人。

她也有自己的不舒服。

自己的不喜欢。

自己的喘不过气。

陆长安没有贫嘴。

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今晚得辛苦白姑娘。”

白玉娘笑道:“秦府不是最会让人辛苦吗?”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看来秦府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秦明月淡淡道:“多亏你。”

陆长安:“……”

这锅他不太想背。

夜更深了。

偏院灯火重新亮起。

方娘子剪下第一片布时,整个人的手都很稳。

白玉娘的“留白”,不是秦府春衣会原本计划里的衣裳。

它来得突然。

却像是补上了最重要的一笔。

月下踏春给清雅的人。

柳外初晴给温柔的人。

花间照影给明亮的人。

旧衣换春给舍不得的人。

而留白。

给那些一直被人说“穿什么都好看”,却从没人问她穿得累不累的人。

陆长安坐在院门槛上,看着里面忙碌的人。

小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晚不贫了?”

陆长安道:“累了。”

小满看着他。

“真的?”

陆长安点头。

“主要是饿了。”

小满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糕,递给他。

陆长安眼睛一亮。

“小满姑娘,你果然是秦府最善良的人。”

小满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

陆长安接过糕,咬了一口。

“真话。”

小满看着院里忙碌的灯火,忽然小声道:“陆长安。”

“嗯?”

“春衣会那天,我们会赢吗?”

陆长安嚼着糕,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知道。”

小满一怔。

“你也不知道?”

“嗯。”

陆长安看着院里的人。

“赵家有钱,有料子,有舞姬,有白玉娘原本的台,还有严老先生。秦府现在靠的,是几件赶出来的衣裳,一群第一次登台的人,还有我这张不太靠谱的嘴。”

小满听得心又悬起来。

“那怎么办?”

陆长安把最后一口糕吃完,拍了拍手。

“所以才要认真。”

小满愣住。

陆长安站起身。

“走吧。”

“去哪?”

“练。”

小满傻眼。

“现在?”

陆长安道:“赵家不会因为我们困就少穿一根金线。”

小满抿了抿唇,忽然站起来。

“好。”

她刚转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沈伯快步进来,脸色沉得厉害。

“小姐。”

秦明月从屋里出来。

“何事?”

沈伯看了一眼白玉娘,又看了一眼陆长安。

“赵承礼来了。”

院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白玉娘神色未变,却轻轻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秦明月眼神冷了下来。

“他来做什么?”

沈伯沉声道:

“他说,听闻白姑娘在秦府做客。”

“特来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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