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春园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秦老爷醒了。
这几个字,比严松年那句“今日最佳”还要让秦府众人失神。
秦明月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
她这些日子撑着秦府。
撑着铺子。
撑着族中长辈的质疑。
撑着赵家的逼婚和逼铺。
她没有在人前软过一次。
可这一刻,听见父亲醒来,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压不住的波动。
小满眼泪已经下来了。
“小姐,老爷醒了……”
姜梨和宋嫂站在旁边,不敢说话,却也替她高兴。
陆长安看着秦明月。
难得没有贫嘴。
只是低声道:“大小姐,回去吧。”
秦明月看向他。
陆长安笑了笑。
“这里已经够了。”
确实够了。
秦府今日春衣会,已经赢了。
旧衣三件,立住了“旧衣换春”。
柳外初晴、花间照影,让所有人看见秦府不是只会讲故事。
月下踏春,更是被严松年亲口评为“今日最佳”。
如今秦府席前,排队下定的人还没散。
小满手忙脚乱。
姜梨收铜钱收到手软。
方娘子嗓子都说哑了。
就连阿桃都抱着一堆小木牌,跑来跑去给人发号。
听春园里,从前等着看秦府笑话的人,此刻都在问秦府什么时候能交衣。
秦明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对方娘子道:“这里交给你。”
方娘子立刻点头。
“小姐放心。”
秦明月又看向小满。
小满抱着账册,眼睛红红的,却用力点头。
“小姐快回去,春衣会这里有我。”
陆长安看了她一眼。
“小满姑娘,定钱别少收。”
小满本来还感动着,闻言立刻瞪他。
“我知道!”
陆长安又叮嘱姜梨:“铜钱数清楚,别被人用馄饨钱糊弄过去。”
姜梨咬牙。
“你以为谁都像你?”
陆长安认真想了想。
“那倒也是,世间很难有第二个我这么优秀的欠债人。”
姜梨抓起一支炭笔就想砸他。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走。”
陆长安立刻老实。
“是。”
赵承礼坐在赵家席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秦明月要走,忽然开口。
“秦大小姐。”
秦明月停步。
赵承礼站起身,眼神里压着不甘。
“春衣会还未完全结束,秦大小姐就要走?”
秦明月看着他。
“秦府该赢的,已经赢了。”
赵承礼脸色一冷。
周围不少人倒吸一口气。
这话太直接。
也太不留情面。
若是之前,秦明月绝不会这样说。
可今日,她穿着月下踏春站上台,收下严松年“清而有骨”的评语后,已经不需要再向赵家退半步。
赵承礼冷笑。
“秦府今日是赢了衣裳,可生意往后才刚开始。”
陆长安站在秦明月身后,忽然探头。
“赵公子这话说得好。”
赵承礼眼皮一跳。
他现在只要听见陆长安夸他,就头疼。
果然,陆长安下一句就来了。
“所以春衣会之后,赵公子可要好好休息。”
赵承礼皱眉。
“什么意思?”
陆长安诚恳道:“秦府往后生意忙,怕是没空陪赵公子斗嘴了。”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赵承礼脸色铁青。
陆长安又道:“当然,赵公子若想下定,秦府也不是不能接。”
赵承礼冷声道:“我赵家会向秦府下定?”
陆长安点头。
“对,赵公子身份贵重,可以插队。”
赵承礼气笑了。
“插队?”
陆长安认真道:“加钱。”
这一次,连几位夫人都笑出了声。
赵承礼手里的扇子差点又裂了。
秦明月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稳。
身上仍穿着月下踏春。
春风一吹,月白轻纱轻轻扬起。
听春园里,不少人看着她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
秦府大小姐来时,是被赵家逼到台前的人。
走时,却像把秦府的牌子重新扛了回去。
严松年坐在评席上,看着秦明月离开的方向,忽然轻轻点了点头。
“秦家这丫头,倒真有几分秦老头当年的骨气。”
旁边弟子低声道:“先生,今日最佳,真给秦府?”
严松年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觉得赵家更好?”
弟子连忙摇头。
“不是。”
严松年淡淡道:“赵家衣裳,是给别人看的。”
他看向秦府席前那些排队下定的人。
“秦府今日的衣裳,是给人穿的。”
弟子沉默下来。
这一句,便是今日春衣会真正的定论。
秦府马车一路疾行回府。
车内很安静。
秦明月坐在车中,手指轻轻压着袖口。
她没有说话。
陆长安坐在车门边,也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
主要是困得快灵魂出窍。
马车晃一下,他脑袋就点一下。
晃两下,他差点直接栽出去。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很困?”
陆长安强撑着睁眼。
“不困。”
秦明月道:“那你刚才为何撞车门?”
陆长安沉默片刻。
“检查车门结不结实。”
秦明月淡淡道:“结实吗?”
“挺结实。”
“头呢?”
陆长安叹气。
“比车门稍逊一筹。”
秦明月原本绷着的情绪,莫名被他这句话扯松了些。
她看向车帘外飞快后退的街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陆长安。”
“在。”
“今日多谢。”
陆长安一愣。
他抬头看她。
秦明月神色依旧清冷。
可这句话不是客套。
陆长安看着她,难得认真道:“大小姐,今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秦明月没有反驳。
陆长安继续道:“方娘子熬了几夜,小满练得腿软,姜梨差点被人砸摊也没退,宋嫂和阿桃都敢上台。”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你敢穿月下踏春上去。”
秦明月看着他。
陆长安笑了笑。
“所以不用谢我。”
秦明月眼神微动。
“那谢谁?”
陆长安认真道:“谢秦府伙食。”
秦明月:“……”
她就知道。
这人正经不过三句话。
马车停在秦府门口。
府里早已乱成一团。
但不是慌乱。
是喜乱。
“大小姐回来了!”
“春衣会赢了!”
“老爷醒了!”
三句话在府里来回传。
有丫鬟笑着哭。
有家丁跑得鞋都差点飞出去。
王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小姐回来了?老爷真醒了?”
小满还在春衣会没回,回话的是门房小厮,激动得舌头打结。
“醒了!真醒了!还说要见二两银子!”
陆长安刚下车,脚下一滑。
“谁?”
门房小厮看向他。
“你啊。”
陆长安沉默了。
他现在在秦府已经没有名字了。
秦明月看他一眼。
“走吧,二两银子。”
陆长安表情沉痛。
“大小姐,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市场价值?”
秦明月淡淡道:“你现在还欠着馄饨钱。”
陆长安闭嘴了。
人在欠债时,确实不配谈估值。
秦老爷住在正院。
陆长安跟着秦明月进院时,发现秦守义、秦守德都在。
二老爷秦守义脸上带着喜色,但更多是尴尬。
三老爷秦守德则神情复杂。
他看见陆长安时,眼神尤其复杂。
几日前,他还觉得秦府把希望押在一个二两银子的家丁身上,简直胡闹。
现在春衣会大胜。
秦府当场收定。
赵家逼婚逼铺的势头被压了下去。
他想骂陆长安,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最多只能骂一句——太欠揍。
偏偏这话秦府上下都知道。
屋内药味很重。
秦老爷秦修远靠在床头,脸色仍旧苍白,眼神却已经清醒。
他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眉眼间能看出年轻时的温和和精明。
只是病了太久,整个人还虚。
秦明月一进屋,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站在床前三步外,低声道:“父亲。”
秦修远看着她。
许久,才缓缓笑了一下。
“明月。”
这一声出来,秦明月眼眶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
“父亲醒了就好。”
秦修远抬手,似乎想让她靠近些。
秦明月上前。
秦修远看着她身上的月下踏春,眼底浮起一丝欣慰。
“这件衣裳,好。”
秦明月轻声道:“严老先生评了,清而有骨。”
秦修远笑了。
“他还是那副臭脾气?”
秦明月点头。
“嗯。”
秦修远咳了两声。
屋里众人立刻紧张。
秦明月扶住他。
秦修远摆了摆手。
“无碍。”
他看着秦明月。
“你做得很好。”
就这一句话,秦明月这些日子所有强撑的冷静,差点崩开。
她眼睛红得厉害,却还是没有哭出来。
秦修远又道:“你娘若看见,也会高兴。”
秦明月低声道:“女儿没有让秦府倒下。”
秦修远摇头。
“不是这个。”
秦明月一怔。
秦修远道:“你不是一个人撑了。”
秦明月沉默下来。
秦修远的目光越过她,落到陆长安身上。
“你就是陆长安?”
陆长安立刻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
“小的陆长安,见过老爷。”
秦修远看着他。
“听说你是二两银子买回来的?”
陆长安叹气。
“回老爷,是。”
秦修远问:“嫌便宜?”
陆长安认真道:“倒也不是。”
秦修远有些意外。
“哦?”
陆长安道:“主要是怕牙婆后悔。”
屋里静了一下。
秦修远愣了愣。
随即笑了起来。
这一笑,牵动咳嗽。
秦明月立刻瞪陆长安。
陆长安头皮发麻。
“老爷,小的不是故意的。”
秦修远一边咳,一边摆手。
“有意思。”
秦守德在旁边忍不住道:“兄长,这小子就是嘴上没把门。”
陆长安低头。
“三老爷说得对。”
秦守德一愣。
这小子竟然认了?
陆长安继续道:“小的也想装个门,可惜嘴太穷,买不起。”
秦守德:“……”
秦修远又笑了。
秦明月冷冷看陆长安。
“你再让父亲笑咳,就出去。”
陆长安立刻闭嘴。
秦修远缓了片刻,看向陆长安的眼神更深了些。
“听说明月今日收了不少定。”
陆长安道:“都是大小姐撑出来的。”
秦修远看着他。
“你少给她戴高帽。”
陆长安眨了眨眼。
这秦老爷不好糊弄啊。
秦修远道:“我虽然刚醒,但该听的也听了。”
他慢慢道:“牙市、赵家上门、旧衣换春、姜梨馄饨摊、万花楼、白玉娘、春衣会。”
他说一件,屋里众人神色便变一下。
陆长安听得心里发虚。
这老爷刚醒,消息倒挺全。
秦修远问:“这些主意,大多是你出的?”
陆长安低头。
“小的只是动动嘴。”
秦修远道:“能动嘴,也是一种本事。”
陆长安立刻道:“老爷明鉴。”
秦明月看他。
“你倒是不谦虚了。”
陆长安低声道:“老爷都这么说了,小的不能驳老爷面子。”
秦明月:“……”
秦修远笑着摇头。
“欠揍。”
陆长安沉默了。
这两个字,从牙市到秦府,从大小姐到严老先生,现在连秦老爷都说。
看来他以后想洗白很难。
秦修远忽然问:“陆长安,你觉得秦府现在赢了吗?”
屋里安静下来。
秦明月也看向陆长安。
秦守德微微皱眉。
这个问题,不简单。
春衣会赢了。
声势赢了。
订单也有了。
可赵家的货路还在。
秦府后续能不能交衣,能不能把今日声势变成真正生意,还不好说。
陆长安没有立刻贫嘴。
他想了想,道:“没赢。”
秦守德哼了一声。
“你倒还知道。”
陆长安道:“只是没输得那么难看了。”
秦守德一噎。
秦修远眼底却有了笑。
“继续说。”
陆长安道:“赵家压秦府,一是压铺子,二是压货路,三是压人心。”
“春衣会今日赢的,是人心。”
“有了人心,铺子暂时卖不掉,货路也不敢明着断死。”
“但要真赢,还得把定下来的衣裳做出来,交出去,让那些夫人小姐穿着秦府的衣裳走出门。”
他停了一下。
“到那时候,秦府才算把这口气续上。”
秦修远静静看着他。
屋里没人说话。
就连秦守德也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清楚。
秦修远缓缓点头。
“明月。”
秦明月道:“父亲。”
“他说得对。”
秦明月点头。
“女儿明白。”
秦修远道:“春衣会只是起势。后面,才是做生意。”
他说完,又看向陆长安。
“你既然把定接回来了,那后面的事,也得你盯。”
陆长安一愣。
“老爷,小的是家丁。”
秦修远道:“所以?”
陆长安认真道:“家丁一般负责扫地、跑腿、挨打,不负责秦府生死存亡。”
秦修远道:“那从今日起,你不只是家丁。”
屋里众人全都一怔。
秦明月也微微抬眼。
陆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要升职。
升职一般意味着加活。
果然,秦修远对秦明月道:“取秦府外事腰牌。”
秦守德脸色一变。
“兄长!”
秦修远看他。
秦守德急道:“外事腰牌怎可给一个新买来的家丁?他才入府几日,来历尚浅,若……”
秦修远淡淡道:“若没有他,秦府今日如何?”
秦守德顿时说不出话。
秦守义也低头不语。
秦修远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里的所有人。
“我病倒这些日子,秦府内外有多少人退,有多少人看,有多少人等着明月低头,我都听说了。”
秦守德脸色有些难看。
秦修远道:“如今一个二两银子买来的家丁,敢替秦府往前走,你们倒先怕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秦守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秦明月亲自去取了腰牌。
那是一块黑檀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秦”字,背面刻着“外事”。
秦修远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
陆长安硬着头皮上前。
秦修远道:“从今日起,你暂领秦府春衣外事。”
陆长安一听“暂领”,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
临时工。
秦修远继续道:“定单交付、旧衣换春、外头传话、夫人小姐往来,都由你协同明月处理。”
陆长安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
这不叫临时工。
这叫临时牛马。
秦修远把腰牌递给他。
“可敢接?”
陆长安看着那块腰牌。
说实话,不太想接。
他刚穿过来没多久,理想很简单。
吃饱。
睡觉。
不挨打。
最好能存点钱,脱离卖身籍。
可现在,秦府这一摊子事,竟一点点压到了他手里。
他若接了,清闲日子基本没了。
他若不接……
陆长安看了看秦明月。
她还穿着月下踏春,眼底有疲惫,却没有退意。
又看了看秦修远。
这位刚醒的秦老爷,脸色苍白,却还替女儿往前递了一块腰牌。
屋外,秦府人还在等消息。
春衣会那边,小满、姜梨、方娘子还在替秦府收定。
陆长安沉默片刻,接过腰牌。
“敢。”
秦修远眼底露出满意。
陆长安又补了一句:“但老爷,能不能加月钱?”
屋里一静。
秦明月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秦守德刚才还觉得气氛难得正经,此刻差点被这句话呛住。
秦修远却笑了。
“你想要多少?”
陆长安想了想。
“至少不能低于馄饨摊。”
姜梨不在这里。
否则一定会骂他。
秦修远道:“每月一两。”
陆长安眼睛亮了。
“一两?”
秦修远点头。
“做得好,再赏。”
陆长安立刻拱手。
“老爷放心,从今日起,秦府就是我的家。”
秦明月凉凉道:“方才不还是秦府压榨你?”
陆长安正色道:“大小姐误会了。”
“哦?”
“那叫家一般的压榨。”
秦修远又笑咳了起来。
秦明月忍无可忍。
“陆长安。”
陆长安立刻低头。
“小的闭嘴。”
秦修远咳完,靠在床头,缓缓道:“有件事,你们还不知道。”
屋里的气氛忽然又沉了些。
秦明月问:“父亲指的是?”
秦修远看向秦明月。
“赵家之所以敢逼秦府,不只是因为货路。”
秦明月皱眉。
陆长安也抬起眼。
秦修远道:“三个月前,我曾与城南织造坊谈过一批新布。”
秦守德脸色微变。
“织造坊?”
秦修远点头。
“那批布,原本是给秦府今年翻身用的。”
秦明月心头一紧。
“后来呢?”
秦修远声音微沉。
“后来我病倒,契书失了,织造坊那边也改口,说从未与秦府谈过。”
屋里瞬间安静。
秦守义和秦守德都变了脸色。
陆长安眉头也皱了起来。
秦府缺货路。
赵家卡货路。
而秦老爷病倒前,竟然已经准备了一条新布源。
只是现在契书没了。
织造坊也翻脸了。
这就不是春衣会能解决的事了。
陆长安下意识想开口。
可秦修远忽然看向他。
“你先别急着说。”
陆长安一怔。
秦修远道:“我知道你会说,让秦府别去查旧契,直接找新路。”
陆长安眼睛微亮。
这老爷确实厉害。
他还真想这么说。
秦修远看着他。
“但那批布,不能不要。”
秦明月问:“为何?”
秦修远缓缓道:“因为那不是普通布。”
“那是我让织造坊按你母亲当年的旧方,重新试出来的软烟罗。”
秦明月脸色变了。
“母亲的软烟罗?”
秦修远点头。
“秦家当年真正起势,靠的不是寻常布匹。”
“是软烟罗。”
他看向秦明月身上的月下踏春。
“若软烟罗还在,月下踏春会更轻,更透,也更有骨。”
陆长安眼神动了。
他明白了。
春衣会赢了订单。
可要把秦府真正做起来,需要一个独家的东西。
旧衣换春是人心。
月下踏春是招牌。
而软烟罗,才可能成为秦府重新压过赵家的底牌。
秦修远看着陆长安。
“陆长安。”
“在。”
“你刚接了秦府外事腰牌。”
陆长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秦修远道:“明日,你陪明月去一趟城南织造坊。”
陆长安:“……”
他看了看腰牌。
忽然觉得它不是木头做的。
是铁做的。
还烫手。
秦明月也看向陆长安。
“如何?”
陆长安沉默片刻,深深叹了一口气。
“老爷,大小姐。”
“嗯?”
“我现在把腰牌退回去,还来得及吗?”
秦明月淡淡道:“沈伯。”
陆长安立刻把腰牌塞进怀里。
“来不及了。”
秦修远笑了。
秦明月也终于忍不住,眼底浮起一丝很浅的笑。
屋外春风吹过。
秦府今日赢了春衣会。
可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陆长安看着怀里那块秦府外事腰牌,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很不妙。
从二两银子的家丁。
到一两月钱的临时牛马。
只用了几天。
他忽然很怀念牙市。
至少那时候。
他只用担心殉葬算不算工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