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20章 外事腰牌,专管外头不服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8.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1
第20章 外事腰牌,专管外头不服

陆长安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春衣会太累。

也不是因为秦府终于翻了一口气,他激动得睡不着。

而是因为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牙市。

刘娘子站在台下,指着他喊:

“二两银子,谁要?”

刚喊完,秦明月来了。

她淡淡看他一眼。

“我出一两月钱。”

陆长安刚要感动。

下一刻,秦明月又补了一句。

“买回去当牛马。”

然后全牙市的人都鼓掌。

赵承礼还在旁边喊:

“这牛马嘴太欠,我出十两买回去堵嘴!”

陆长安当场吓醒。

醒来时,天才蒙蒙亮。

他躺在小屋里,盯着房梁看了很久。

怀里那块秦府外事腰牌硌得他胸口疼。

他把腰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

黑檀木。

秦字。

外事。

怎么看都不像好东西。

像催命符。

门外,小满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陆长安,起来了!”

陆长安闭上眼。

“小满姑娘,你就当我昨晚已经死了。”

门外沉默了一下。

“小姐说,死人不用吃早饭。”

陆长安瞬间坐起。

“活了。”

小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

看见陆长安坐得笔直,她一点都不意外。

“小姐说了,吃完去前厅。”

陆长安接过碗,叹了口气。

“秦府现在已经拿捏住我的命门了。”

小满问:“什么命门?”

“饭。”

小满哼了一声。

“你也就这点出息。”

陆长安咬了一口馒头。

“人不能没有饭,尤其是临时牛马。”

小满没忍住笑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牛马了?”

陆长安抬手,把外事腰牌举给她看。

“你看这像不像缰绳?”

小满认真看了看。

“像。”

陆长安一愣。

小满补充:“还是小姐亲手拴的。”

陆长安沉默。

这丫头现在说话越来越扎心了。

他吃完早饭,去前厅时,发现秦府已经彻底忙了起来。

昨夜春衣会收的定单,已经被小满和方娘子连夜分了册。

一册旧衣换春。

一册新衣定制。

一册夫人小姐特别要求。

陆长安随手翻了一页。

“月下踏春,浅紫,袖口要窄,腰不要紧。”

再翻一页。

“柳外初晴,给十三岁小女,颜色再嫩些。”

又翻。

“旧嫁衣改宴衣,不能太红,不能太素,最好让夫君看了后悔当年没多夸两句。”

陆长安愣住。

“这谁写的?”

小满抬手。

“我。”

陆长安看向她。

“后面那句也是?”

小满脸一红。

“那位夫人就是这么说的。”

陆长安点头。

“很好,客户需求记录得很准确。”

小满没听懂。

“客户?”

陆长安咳了一声。

“就是给钱的贵人。”

小满恍然。

秦明月坐在主位上。

她已经换回了平日衣裳,月下踏春收了起来。

可陆长安总觉得,她今日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坐在那里,像在替秦府挡风。

现在,她坐在那里,像已经知道风从哪里来,也知道怎么迎上去。

秦明月抬眼。

“吃过了?”

陆长安拱手。

“吃过了。”

“腰牌带了?”

陆长安摸了摸怀里。

“带了。”

秦明月道:“走。”

陆长安一怔。

“现在?”

“嗯。”

“去哪?”

秦明月看着他。

“城南织造坊。”

陆长安沉默了一下。

“大小姐,刚升职第一天,就不能给新任外事一点适应时间?”

秦明月淡淡道:“不能。”

陆长安又问:“那有没有上任仪式?”

秦明月道:“有。”

陆长安眼睛一亮。

“什么?”

秦明月起身。

“干活。”

陆长安:“……”

他就知道。

秦府的仪式都很朴素。

小满憋笑憋得肩膀直颤。

姜梨今日也来了。

她本来是送馄饨的,听见陆长安要去织造坊,立刻凑热闹。

“我能去吗?”

陆长安看她。

“你馄饨摊不摆了?”

姜梨道:“今天我娘家邻婶帮我看半日。”

陆长安震惊。

“你都有帮工了?”

姜梨扬起下巴。

“昨日春衣会之后,我家馄饨摊生意好了许多。”

陆长安叹气。

“姜姑娘,你发达了。”

姜梨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赊账?”

陆长安正色。

“我是那种人吗?”

姜梨和小满同时点头。

“是。”

陆长安受到重创。

秦明月看了姜梨一眼。

“你若想去,便跟着。”

姜梨眼睛一亮。

“多谢大小姐!”

陆长安道:“大小姐,为什么她想去就能去,我想睡就不能睡?”

秦明月看着他。

“因为她不欠秦府一两月钱。”

陆长安闭嘴。

这个家,已经不能待了。

城南织造坊离秦府不算远。

马车行过两条长街,便能听见织机声。

哒哒。

哒哒。

像雨打瓦。

城南这一带,多是织坊、染坊、线铺。

空气里有桑丝味,也有染料味。

秦府马车一到卢氏织造坊门口,门房便变了脸色。

他显然认得秦府标记,却没有立刻让开。

“秦大小姐,卢老板今日有客。”

秦明月道:“告诉他,秦府来取三个月前谈好的软烟罗。”

门房脸色更僵。

“这……”

陆长安站在旁边,看着门房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忽然笑了。

“里面的客,是不是姓赵?”

门房一惊。

陆长安叹气。

“你这表情,不适合撒谎。”

门房低头不语。

秦明月眼神冷了下来。

正此时,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秦大小姐既然来了,何必在门口站着?”

赵承礼从织坊里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得不如春衣会那般张扬,只是一身深青锦袍。

脸上带着笑。

可那笑怎么看都不怎么真。

“昨日春衣会风光,今日又亲自来城南,秦大小姐还真是辛苦。”

秦明月看着他。

“赵公子也不轻松。”

赵承礼笑意一僵。

陆长安在旁边小声道:“大小姐,现在说话越来越准了。”

秦明月看都没看他。

“闭嘴。”

陆长安立刻低头。

赵承礼目光落在陆长安腰间那块牌子上,眼神微动。

“外事腰牌?”

陆长安把腰牌往前一亮。

“新发的。”

赵承礼冷笑。

“秦府还真敢用你。”

陆长安点头。

“秦府胆子一向大,不然也不会二两买我。”

赵承礼脸皮一抽。

他现在对“二两”两个字都有些烦。

赵承礼转身。

“进来吧。”

织坊内很大。

一排排织机正在运转。

绣娘织工各自低头忙碌。

听见秦府和赵家的人一同进来,不少人偷偷抬眼看。

里面厅堂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身材微胖,脸上带笑,眼神却滑。

他便是卢氏织造坊的老板,卢正清。

秦府当年不少布都从这里走。

秦修远病倒后,卢氏织造坊便开始避着秦府。

卢正清一见秦明月,立刻起身。

“秦大小姐。”

秦明月没有客套。

“软烟罗呢?”

卢正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大小姐一来便问这个,倒让卢某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陆长安在旁边道:“那我替卢老板开。”

卢正清一怔。

陆长安认真道:“软烟罗有是有,但卢老板现在不想给秦府,想给赵家。又怕秦府翻旧账,所以准备说契书没了、口说无凭、生意艰难、实在为难,对不对?”

厅里瞬间安静。

卢正清脸色变了。

赵承礼眼神也一沉。

秦明月看着陆长安。

姜梨在后面小声问小满:“他说得准吗?”

小满道:“看卢老板脸色,应该挺准。”

陆长安看向卢正清。

“卢老板,我说得对吗?”

卢正清干笑一声。

“陆……陆管事真会说笑。”

陆长安一听“陆管事”,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听着还是像管牲口的。

但总比二两银子强。

卢正清道:“秦大小姐,秦老爷三个月前确实与我提过软烟罗,可当时只是试布,契书未成。后来秦老爷病倒,此事便搁下了。”

秦明月道:“软烟罗是秦府给的旧方。”

卢正清连忙摆手。

“大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秦府当年软烟罗有名,卢氏也确实帮着织过。可如今试出来的软烟罗,是我卢氏织坊自己的本事。”

赵承礼淡淡一笑。

“秦大小姐,生意场上,还是要讲契书。”

秦明月眸色微冷。

“赵公子昨日春衣会输了衣裳,今日便来抢布?”

赵承礼脸色微沉。

“秦大小姐这话就过了。赵家不是抢,是买。”

他说着,抬手。

身后的掌事立刻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三百两,买卢氏这批软烟罗。”

卢正清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三百两。

现银。

对织坊来说,已经不少了。

更何况赵家还能带来后续货路。

秦府呢?

秦府昨日春衣会赢了不假。

可赢了声势,不代表能立刻拿出银子。

卢正清看向秦明月。

“秦大小姐,不是卢某不念旧情,实在是织坊也要吃饭。赵家愿以现银买布,卢某总不能拒之门外。”

秦明月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卢正清说得难听,却也是实情。

秦府现在最缺的,就是现成的货和现银。

陆长安忽然走到桌前,拿起那张银票看了一眼。

赵承礼皱眉。

“你干什么?”

陆长安道:“看看赵公子多有钱。”

赵承礼冷笑。

“看明白了?”

陆长安点头。

“明白了。”

他把银票放回去。

“赵公子确实很有钱。”

赵承礼刚要说话,陆长安又道:“就是买得有点便宜。”

卢正清一愣。

赵承礼眼神一冷。

“便宜?”

陆长安看向卢正清。

“卢老板,这软烟罗试出来多少?”

卢正清迟疑了一下。

“二十匹。”

陆长安点头。

“三百两,二十匹。”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

“一匹十五两。”

赵承礼冷声道:“试布而已,十五两一匹已经不低。”

陆长安点头。

“对,若只是布,不低。”

他走到厅中那只木架旁。

木架上,正挂着半匹浅白软烟罗。

看着并不张扬。

甚至有些素。

可窗外光一照,布面像有细细的雾气浮动。

陆长安伸手摸了一下。

轻。

很轻。

比月下踏春用的轻纱更细,也更有韧性。

他忽然明白秦修远为什么说,若有软烟罗,月下踏春会更轻,更透,也更有骨。

这布确实不一样。

陆长安抬头。

“卢老板,这布不是按匹卖的。”

卢正清皱眉。

“不按匹卖,按什么卖?”

陆长安道:“按名字卖。”

厅里众人一愣。

赵承礼冷笑。

“又开始胡言乱语。”

陆长安没有理他,只看向卢正清。

“卢氏织造,软烟罗。”

他慢慢念了一遍。

“这八个字若只值三百两,卢老板今日就卖给赵家。”

卢正清眼神微动。

陆长安继续道:“可若这八个字,能跟秦府月下踏春、柳外初晴、花间照影一起传遍江南呢?”

卢正清的脸色终于变了。

陆长安道:“春衣会上,多少夫人小姐下定,卢老板应该听说了。”

卢正清当然听说了。

昨日春衣会之后,城南各家织坊都在传。

秦府当场收定,订单排了几十张。

最抢手的,便是月下踏春。

陆长安指着软烟罗。

“秦府若用软烟罗做月下踏春第二批,交衣时每一件都标明——卢氏织造软烟罗。”

“夫人小姐穿出去时,别人问这料子哪里来的,她们会说卢氏。”

“到那时候,卢氏卖的就不是二十匹布。”

他看向卢正清,一字一句道:

“是江南春衣会今日最佳的底料。”

厅里安静下来。

卢正清的呼吸明显重了些。

他是商人。

他当然听得懂。

三百两是现银。

可若卢氏软烟罗真的跟秦府月下踏春绑在一起,后续的名声和订单,远不止三百两。

赵承礼脸色一沉。

“陆长安,你少在这里画饼。”

陆长安笑道:“赵公子说得对。”

赵承礼脸皮一抽。

又来了。

陆长安继续道:“画饼不好。”

他从怀里取出昨日春衣会的定单册,啪地放在桌上。

“所以我带了实饼。”

卢正清愣住。

秦明月也看了陆长安一眼。

这册子,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的。

陆长安翻开。

“钱二夫人,月下踏春一件,定银五两。”

“周夫人,柳外初晴两件,定银六两。”

“陆少夫人,月下踏春改浅灰,定银五两。”

“还有旧衣换春、新衣定制,共计四十七单。”

他抬头看向卢正清。

“这不是空话。”

“这是已经交了定钱的客人。”

卢正清的眼神彻底变了。

赵承礼脸色也变了。

他没想到,陆长安竟把订单册直接带来了。

这东西比任何说辞都硬。

陆长安合上册子。

“卢老板,赵家给三百两买断。”

“秦府不给买断。”

卢正清一怔。

“不给买断?”

“对。”

陆长安道:“秦府要分批拿货,按件分成。每卖出一件软烟罗春衣,卢氏织造抽料钱之外,再加名牌分润。”

卢正清听得有些懵。

“名牌……分润?”

陆长安道:“简单说。”

他想了想,换成更直白的话。

“料钱照给。”

“衣裳卖得越好,卢氏赚得越多。”

“而且卢氏名字跟着衣裳走,不藏在后面。”

卢正清沉默了。

他动心了。

非常动心。

可他还是看了一眼赵承礼。

这就是难处。

钱好赚。

赵家不好得罪。

赵承礼冷冷道:“卢老板,你可想清楚了。赵家货路遍布江南,你若今日选了秦府……”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卢正清额头冒汗。

秦明月眼神冷下来。

陆长安却笑了。

“赵公子这话,小的又没听懂。”

赵承礼盯着他。

“你听不懂的事倒多。”

陆长安点头。

“确实。比如赵公子昨日还说商路有商路的规矩,今日就在卢氏织坊威胁卢老板。”

赵承礼冷声道:“我只是提醒。”

陆长安道:“那我也提醒一下。”

他看向卢正清。

“昨日春衣会,多少夫人小姐下了秦府的定。十日后,若秦府交不出衣,这些人骂秦府。”

“可若她们知道,是赵家卡住卢氏软烟罗,不让秦府交月下踏春……”

陆长安停了一下。

“她们会骂谁?”

卢正清眼睛一亮。

赵承礼脸色难看。

陆长安继续道:“赵公子当然不怕被人骂。赵家家大业大,骂两句不疼。”

“可赵家做的是布匹生意。”

“夫人小姐都觉得赵家见不得秦府好,不让她们拿到定好的衣裳。”

他笑眯眯看着赵承礼。

“那赵家的布,往后还好不好卖?”

厅里一片死寂。

这一句,才是真正戳中赵承礼的地方。

赵家可以压秦府。

可以压卢氏。

但不能同时得罪一批刚在春衣会下定的夫人小姐。

她们未必有多大权势。

可她们掌着各家内宅的衣裳采购。

她们不高兴,赵家布庄的生意就要受影响。

赵承礼咬牙道:“你就会借别人声势。”

陆长安点头。

“没办法,小的身价低。”

他说得理直气壮。

“二两银子的人,不借势怎么活?”

姜梨在后面听得差点笑出声。

小满也忍不住低头。

秦明月看着陆长安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他总说自己身价低。

可越是这样,越能把别人看不见的势捡起来用。

赵承礼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卢正清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织机旁的老妇人忽然走了出来。

她头发花白,手指粗糙,眼睛却很亮。

卢正清一见她,立刻道:“杜娘,你怎么出来了?”

杜娘没有理他。

她走到软烟罗前,伸手摸了摸那匹布。

“这布,不能给赵家。”

赵承礼眼神一冷。

“你是什么人?”

杜娘抬头看他。

“织这布的人。”

赵承礼冷笑:“织工也敢插嘴?”

秦明月眼神一寒。

陆长安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杜娘却没有退。

她看着赵承礼,一字一句道:“织工不插嘴,你身上穿的东西从哪里来?”

厅里瞬间安静。

赵承礼脸色铁青。

陆长安看着杜娘,忽然觉得这老太太有点厉害。

杜娘转头看向秦明月,眼神柔了些。

“秦大小姐,你长得像你娘。”

秦明月一怔。

杜娘道:“当年秦夫人来织坊试软烟罗,我在。”

卢正清脸色大变。

“杜娘!”

杜娘冷冷看他。

“我老了,不聋,也不瞎。”

她指着那匹软烟罗。

“这布的旧方,确实是秦夫人留下的。”

赵承礼立刻道:“证据呢?”

杜娘道:“没有。”

赵承礼冷笑。

“没有证据,你说什么?”

杜娘看了他一眼。

“我说给懂的人听,不是说给你听。”

陆长安差点鼓掌。

今天高手不少。

杜娘看向秦明月。

“软烟罗轻,不能压重绣,不能堆金线,最怕不懂的人拿它装富贵。”

她又看向赵承礼。

“你赵家的衣裳,昨日我也听说了。华而压身。”

赵承礼脸色彻底阴了。

杜娘道:“软烟罗若给赵家,只会被压死。”

她转身,手掌轻轻按在那匹布上。

“给秦府,至少有月下踏春。”

秦明月眼眶微动。

“杜娘……”

杜娘向她行了一礼。

“秦夫人的旧方,我守了这些年。卢氏要吃饭,我懂。可布也要有去处。”

她看向卢正清。

“东家,若今日把软烟罗卖给赵家,我这把老骨头,便不织了。”

卢正清脸色一下变了。

“杜娘!”

厅外原本忙碌的织娘们,也慢慢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个年轻织娘小声道:“杜娘不织,我也不织软烟罗。”

另一个也道:“这布本来就是按秦夫人旧方试的。”

“赵家的衣裳太重,糟蹋料子。”

声音不大。

却一个接一个响起。

卢正清额头汗更多了。

他是老板。

可软烟罗这东西,真离不开杜娘。

赵承礼没想到,一个织工竟能坏事,脸色阴沉得可怕。

“卢老板,你这织坊,倒是热闹。”

卢正清左右为难,最终咬了咬牙。

“赵公子,秦大小姐,卢某有句话。”

赵承礼冷眼看他。

秦明月道:“说。”

卢正清深吸一口气。

“软烟罗第一批,二十匹,卢氏可先供秦府十匹。”

秦明月皱眉。

陆长安没有急着说话。

卢正清继续道:“剩下十匹,暂不卖赵家,也暂不卖秦府。”

赵承礼冷笑:“卢老板这是两边都想讨好?”

卢正清苦笑。

“卢某不敢。”

他看向秦明月。

“秦府若能在十日内用这十匹软烟罗交出第一批月下踏春,并让卢氏名号随衣出去,后续软烟罗,卢氏优先供秦府。”

陆长安眼睛微微一亮。

这是商人的妥协。

不全押。

但也给机会。

秦明月问:“价钱?”

卢正清道:“料钱按市价,另按陆管事说的,若月下踏春用卢氏软烟罗,每售一件,卢氏抽一成名润。”

秦明月没有立刻应。

这个价不低。

但若软烟罗真能把月下踏春做成秦府招牌,值得。

陆长安忽然道:“可以。”

众人看向他。

秦明月也看他。

陆长安道:“但秦府有一个条件。”

卢正清立刻问:“什么条件?”

陆长安指了指软烟罗。

“每一匹软烟罗出坊前,必须由杜娘过手。”

卢正清愣住。

杜娘也愣了一下。

陆长安道:“卢氏的名字要跟秦府衣裳出去,那就得保证东西别坏。”

“我信杜娘。”

杜娘看着他,眼神微动。

赵承礼冷笑。

“一个家丁,倒会收买人心。”

陆长安看向他。

“赵公子也可以收买。”

赵承礼皱眉。

陆长安认真道:“不过得先学会尊重织工。”

赵承礼脸色沉得能滴水。

卢正清终于下定决心。

“好。”

他对秦明月行礼。

“秦大小姐,十匹软烟罗,今日便可送去秦府。”

秦明月微微颔首。

“秦府会付定银。”

赵承礼终于站起身。

他看着卢正清,眼神冷得吓人。

“卢老板,希望你不要后悔。”

卢正清脸色白了些,却没有改口。

赵承礼又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十日交衣,你说的。”

陆长安点头。

“是。”

“若交不出来,双倍退定,你说的。”

“也是。”

赵承礼冷笑。

“好。”

他转身往外走。

“我等着看秦府怎么把这十匹软烟罗变成几十件衣裳。”

陆长安在后面道:“赵公子慢走。”

赵承礼脚步不停。

陆长安又补了一句:“有空来秦府下定,给你打九折。”

赵承礼身形一僵,走得更快了。

赵家人一走,织坊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卢正清擦了擦额头汗。

“陆管事,你这张嘴……”

陆长安叹气。

“大家都这么说。”

杜娘却看着他,忽然道:“你比秦老爷年轻时还敢说。”

陆长安立刻道:“杜娘,这话可不能让我们老爷听见。”

杜娘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秦明月走到她面前,认真行了一礼。

“多谢杜娘。”

杜娘连忙避开。

“大小姐折煞老身了。”

秦明月道:“母亲旧方,多谢您守着。”

杜娘眼眶也红了些。

“秦夫人当年说过,软烟罗若能再织出来,就要让江南女子穿得轻一点,别总被那些重衣裳压得喘不过气。”

陆长安在旁边小声道:“秦夫人有见地。”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你少接话。”

陆长安立刻闭嘴。

卢正清让人去取布。

十匹软烟罗被一匹匹搬出来。

浅白、淡青、月灰。

颜色都极轻。

不抢眼,却很有味道。

姜梨伸手摸了一下,眼睛都亮了。

“这也太轻了。”

小满也摸了一下。

“若用这个做月下踏春,肯定更好看。”

陆长安点头。

“好看是好看。”

秦明月听出他话里有话。

“但什么?”

陆长安看着那十匹布。

“但十匹不够。”

小满一愣。

“十匹还不够?”

陆长安翻开订单册。

“月下踏春昨日定了十二件,柳外初晴也要用轻料,花间照影可少用些。旧衣换春里,有几件也要添纱。”

他抬头。

“十匹只能做第一批,还得省着用。”

卢正清道:“后续织出来还要时间。”

陆长安问:“多久?”

杜娘接话:“最快七日,出五匹。”

陆长安算了算。

“太慢。”

卢正清苦笑。

“陆管事,软烟罗本就难织。”

杜娘也点头。

“此布经不得急,急了就出斜纹。”

陆长安皱眉。

这就麻烦了。

订单在前。

软烟罗有限。

赵家还盯着。

秦府春衣会赢来的热度,要是交付慢了,很快会被耗掉。

秦明月也意识到这一点。

她看向杜娘。

“可有办法加快?”

杜娘沉思片刻。

“织,快不了太多。”

她顿了顿。

“但有一道工,或许能省。”

陆长安立刻问:“哪一道?”

杜娘道:“染。”

秦明月一怔。

杜娘指着那些素色软烟罗。

“如今织出的,多是素罗。若要做月下踏春、柳外初晴,还需送青溪染坊过一遍淡色。”

卢正清脸色忽然有些难看。

陆长安注意到了。

“卢老板,怎么了?”

卢正清张了张嘴,没说话。

杜娘叹了口气。

“青溪染坊,今日一早被赵家包了。”

屋里瞬间安静。

小满脸色一变。

“赵家动作这么快?”

卢正清苦笑。

“不是今天才包。三日前,赵家便订下了青溪染坊这十日的工期。”

秦明月眼神沉了下来。

三日前。

也就是赵家发现秦府旧衣换春传开时,就已经在卡后面的路。

陆长安看着桌上的软烟罗。

布拿到了。

染坊被卡了。

赵承礼临走前那句“我等着看秦府怎么把十匹软烟罗变成几十件衣裳”,原来不是随口说的。

他早就等在这里。

姜梨急道:“那怎么办?不能染就做不了?”

杜娘道:“能做,但少了淡色,月下踏春会差一口气。”

小满也急了。

“赵家太不要脸了!”

陆长安没有骂。

他摸了摸那匹素白软烟罗。

忽然问:“杜娘,软烟罗不染,真不好看吗?”

杜娘一愣。

“不染太素。”

“素到什么程度?”

杜娘想了想。

“像月光白。”

陆长安眼睛动了动。

“月光白……”

秦明月看向他。

她太熟悉陆长安这个表情了。

每次他这样,赵家多半就要睡不着。

陆长安抬头,看着秦明月。

“大小姐。”

“嗯?”

“赵家包了染坊,是想让秦府没颜色用。”

秦明月道:“所以?”

陆长安笑了笑。

“那我们就不用颜色。”

小满愣住。

“不用颜色?”

姜梨也傻了。

“白的怎么卖?”

陆长安拿起那匹软烟罗,往阳光下一展。

浅白布面被光照透,像一层薄薄的月色。

他看着那片光,慢慢道:

“月下踏春,本来就不该靠染色赢。”

秦明月眸光微动。

陆长安回头,看向众人。

“赵家喜欢金线,喜欢浓色,喜欢把富贵堆给别人看。”

“那秦府这次,就做一件最干净的。”

他指着那匹素白软烟罗。

“不染。”

“不绣。”

“不压色。”

“只用软烟罗本来的月光白。”

杜娘呼吸微微一顿。

秦明月看着那匹布,忽然明白了陆长安的意思。

陆长安笑了笑。

“既然赵家把染坊包了。”

“那我们就让全江南知道。”

“秦府不用染,也能裁出一场月色。”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这个家丁太欠揍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