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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月光脏了,也能照人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5
第22章 月光脏了,也能照人

秦府偏院,被陆长安改了名字。

叫月房。

小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半天。

“月房?”

陆长安点头。

“专门做月光白的地方,叫月房,贵气。”

姜梨站在旁边,抱着一篮刚送来的馄饨,眼神很怀疑。

“我怎么觉得像闹鬼?”

陆长安看她一眼。

“姜姑娘,你不要因为自己卖馄饨,就对高雅名字抱有敌意。”

姜梨哼道:“你取的名字,跟高雅有什么关系?”

小满立刻点头。

“就是。”

陆长安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你评评理。”

秦明月站在廊下,看着院门口挂起来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两个字。

月房。

字是陆长安写的。

歪歪扭扭。

很有他本人的气质。

秦明月沉默片刻。

“摘了。”

陆长安一愣。

“为什么?”

秦明月淡淡道:“字丑。”

小满噗嗤一声笑了。

姜梨也笑出了声。

陆长安低头看了一眼木牌,叹气道:“大小姐,你可以说我人欠揍,但不能说我字丑。”

秦明月看着他。

“那你自己看。”

陆长安认真看了看。

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把木牌摘了下来。

“确实不太配月光。”

小满笑得眼睛弯弯。

不过牌子虽摘了,规矩却留下了。

偏院门口摆了三盆水。

一盆清水。

一盆皂角水。

一盆再清一次的水。

旁边挂着干净白布。

陆长安站在院门口,腰间挂着秦府外事腰牌,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像个临时门神。

谁进院,都要先洗手。

洗一遍不算。

皂角搓完,再清一遍。

姜梨第一次想进去送馄饨,刚抬脚,就被竹竿拦住了。

“洗手。”

姜梨瞪他。

“我刚洗过。”

陆长安道:“在哪里洗的?”

“厨房。”

“厨房有油。”

“我没碰油!”

“你碰过馄饨篮。”

“馄饨篮怎么了?”

陆长安认真道:“它很香。”

姜梨:“……”

她咬牙把篮子递给小满,去水盆边洗手。

洗完后,她还想端着馄饨进去,又被陆长安拦住。

姜梨怒了。

“又怎么了?”

陆长安指着篮子。

“热汤不能进月房。”

姜梨气得脸都红了。

“你还真叫月房了?”

陆长安点头。

“私下叫,不挂出来。”

姜梨忍不住道:“一件衣裳而已,用得着这么小心?”

陆长安看着她。

“姜姑娘,你那锅馄饨若掉进一只苍蝇,还能卖吗?”

姜梨脸色一变。

“当然不能!”

“那软烟罗若落上一滴油,还能叫月光白吗?”

姜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篮子。

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那我不进了。”

陆长安点头。

“孺子可教。”

姜梨抬脚想踹他。

陆长安早有准备,往旁边一躲。

秦明月看着这一幕,眉心微微一跳。

“陆长安。”

“在。”

“你把人都拦在外头,谁做衣裳?”

陆长安指了指里面。

“方娘子、杜娘、阿杏、小满,足够。”

秦明月问:“你呢?”

陆长安正色道:“我负责守护月光。”

秦明月沉默片刻。

“说人话。”

陆长安叹气。

“防脏。”

这两个字一出,秦明月眼神微沉。

“你觉得赵家会动手?”

“已经动了。”

陆长安看向院外。

“城里到处都在传,月光白好是好,就是沾一点污就废。”

小满刚好从里面出来,闻言脸色一变。

“我也听见了。方才来送针线的小厮说,外头还有人打赌,说秦府十日内一定会弄脏至少一件。”

姜梨气道:“他们也太坏了!”

陆长安道:“不坏就不叫外头不服。”

他说着,拍了拍腰牌。

“我现在专管这个。”

秦明月淡淡道:“专管挨打?”

陆长安低头。

“大小姐,这种话自己人说说就行,传出去影响外事威严。”

小满笑出了声。

偏院里,方娘子和杜娘正在看料。

十匹软烟罗已经全部入箱。

每一匹都用干净白绢隔着。

杜娘亲自把第一匹拿出来。

她洗了手,又用白布擦干,才敢碰料。

方娘子站在旁边,神情比昨日春衣会上还紧张。

她做衣裳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一匹布像活的。

不能急。

不能重。

不能用力扯。

也不能随便压。

杜娘摸着软烟罗,低声道:“第一刀不能错。”

方娘子点头。

“我知道。”

陆长安站在门口探头。

“杜娘。”

杜娘转头。

“做什么?”

“第一刀之前,先别裁正料。”

杜娘皱眉。

“不裁正料怎么做?”

陆长安从怀里掏出昨日那段裁下来的软烟罗。

“先拿这个试。”

杜娘眼神一亮。

“你还留着?”

陆长安道:“救命布,当然留着。”

秦明月走进来,身后跟着已经洗过三遍手的小满。

她看向陆长安手里的布。

“你打算先试外层?”

陆长安点头。

“月光白不是把整件衣裳都做白。”

“内里用浅青、月灰、淡杏这些现有料,外面只覆软烟罗。”

“像月光落在春色上。”

方娘子听得连连点头。

“这样既省料,也有层次。”

杜娘也赞同。

“软烟罗若整件做,反而容易空。”

陆长安松了口气。

“幸好杜娘懂我。”

杜娘看他一眼。

“我懂布,不是懂你。”

姜梨在门外听见,立刻笑道:“杜娘说得好!”

陆长安回头。

“姜姑娘,你不是不进来吗?”

姜梨抱着馄饨篮,理直气壮。

“我看热闹。”

“热闹也要收费。”

“你欠我馄饨钱。”

陆长安闭嘴。

他现在发现,欠债真的影响气势。

第一块试样很快搭了起来。

浅青内裙,月灰腰带,外层覆一片软烟罗。

方娘子只用细针临时固定。

小满被拉来试。

她站在院中时,还有点不自在。

“我又试?”

陆长安道:“你穿过柳外初晴,走过台,懂感觉。”

小满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是因为我好使唤。”

陆长安认真道:“你要这么理解,也很准确。”

小满瞪他。

秦明月道:“走两步。”

小满立刻收心。

她提起裙摆,慢慢走了两步。

软烟罗外层一动,浅青底色被压得更柔。

白不是死白。

是浮在颜色上方的一层光。

众人都安静下来。

方娘子眼睛越来越亮。

“这样可以。”

杜娘也点头。

“软烟罗不染,果然更透。”

秦明月看着那件半成试样。

她想起昨日自己穿月下踏春登台时的感觉。

若换成这层月光白,会更轻。

也更像真正的月下。

陆长安道:“第一版就叫月光白。”

小满问:“那后面还做别的吗?”

陆长安道:“做。”

姜梨在门外伸头。

“做什么?”

陆长安看向她。

“你怎么还在?”

姜梨道:“我馄饨还没卖完。”

陆长安看了一眼篮子。

“这不是送来给大家吃的吗?”

姜梨立刻抱紧篮子。

“你那份要钱。”

陆长安叹气。

“姜姑娘,你变了。”

“我跟你学的。”

陆长安深受打击。

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时,院外忽然传来门房的声音。

“陆管事,外头有人送东西。”

陆长安眉头一挑。

“谁送?”

门房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小木盒。

“说是钱二夫人府上送来的。说夫人听闻秦府做月光白,特送一盒珍珠扣,让秦府试着配衣。”

小满眼睛一亮。

“钱二夫人昨日第一个定月光白,送珍珠扣倒也合理。”

她刚要伸手接,陆长安竹竿一横。

“别碰。”

小满一愣。

“怎么了?”

陆长安看着那只木盒。

木盒很精致。

表面还贴着钱府的签条。

但签条贴得太正了。

正得像怕别人看不见。

陆长安问门房:“送东西的人呢?”

“走了。”

“谁接的?”

“门口小厮。”

“钱府平日送东西,谁来?”

门房想了想。

“多半是钱夫人身边的刘嬷嬷,或者她家丫鬟秋香。”

陆长安问:“今日呢?”

门房脸色微变。

“一个生面孔。”

小满心一沉。

姜梨抱着篮子往后退。

“这盒子不会有毒吧?”

陆长安看她。

“姜姑娘,你想象力很丰富。”

“那是什么?”

“多半是更恶心的东西。”

陆长安让人取来一块普通白布,铺在院外地上。

然后用竹竿轻轻挑开木盒。

啪。

盒盖刚一开,里面忽然弹出一小包粉末。

淡红色的细粉洒了出来,落在白布上,瞬间晕开一片胭脂色。

小满吓得脸都白了。

若刚才她把盒子拿进月房,或者在软烟罗旁边打开。

这粉只要沾上一点,月光白就废了。

姜梨气得发抖。

“赵家太下作了!”

门房也吓坏了。

“这、这幸好没拿进去。”

陆长安看着地上那片胭脂粉,没有立刻说话。

秦明月眼神冷下来。

“查送盒子的人。”

沈伯刚好赶来,沉声应道:“是。”

陆长安却道:“不用急。”

秦明月看向他。

陆长安蹲下身,看着白布上那片胭脂粉。

粉色晕在白布上,边缘很浅,像一片散开的霞。

“这东西倒有点意思。”

小满不可思议地看他。

“这还叫有意思?”

“嗯。”

陆长安指着那块普通白布。

“你们看。”

众人低头。

一开始大家只觉得这是脏了。

可多看一会儿,又发现那片胭脂粉晕开的边缘很柔。

像晨霞落在云边。

杜娘走过来,眯眼看了片刻。

“这是上好的胭脂粉,还混了细珠粉。”

方娘子也蹲下看。

“若不是故意害人,这颜色倒不难看。”

小满愣住。

“你们不会想拿这个做衣裳吧?”

陆长安抬头看她。

“不行吗?”

“可是这是赵家用来害我们的!”

“所以才更要用。”

陆长安站起身。

“他们想让月光脏。”

“我们就让脏的地方,变成云。”

姜梨眨了眨眼。

“云?”

陆长安道:“月光白太干净,有些人喜欢,也有些人觉得不敢穿。”

“那就做另一款。”

他看向方娘子和杜娘。

“月光白之外,加一款云影白。”

方娘子眼睛一点点亮了。

“用极淡的胭脂、浅灰、月青,在外层做云影?”

杜娘立刻道:“不可重染,只能轻扫。”

陆长安点头。

“对,不是染整匹,是在边角、肩后、裙摆做一点点云影。”

他指着那块沾了胭脂粉的白布。

“不让它像污渍,要像月光照进薄云。”

秦明月看着地上的白布,眸光微动。

赵家想让白布变脏。

陆长安却想把污变成影。

小满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这不是毁了?”

陆长安道:“毁的是普通白布。”

他看了一眼月房里的软烟罗。

“真正的月光还在。”

姜梨忍不住道:“可若赵家再来怎么办?”

陆长安笑了笑。

“那就让他们继续送。”

姜梨瞪大眼。

“你还想要?”

陆长安认真道:“上好的胭脂粉,很贵的。”

小满:“……”

这人真是什么都能捡。

秦明月看向沈伯。

“查还是要查。”

沈伯点头。

秦明月又道:“但不要声张。”

陆长安看她一眼。

秦明月淡淡道:“既然他们想看秦府慌,那便不让他们看。”

陆长安笑了。

“大小姐现在很懂外事。”

秦明月看他。

“你少把欠揍说成外事。”

陆长安立刻闭嘴。

偏院重新忙起来。

那块被胭脂粉染过的普通白布,被方娘子拿走研究。

杜娘亲自调了极淡的粉色和月灰。

她不是染整片,只用软刷轻轻扫在边角。

一开始太重。

不行。

第二次太碎。

也不行。

第三次,她在白布一角扫出一道极淡的云影。

浅到远看像没有。

走近了,才看见一点柔柔的霞。

方娘子拿起来,在阳光下看。

“这个好。”

陆长安点头。

“像早晨。”

姜梨问:“不是月光吗?怎么又早晨了?”

陆长安道:“月亮也要下班。”

姜梨想了想。

“你这解释很敷衍。”

陆长安道:“名字好听就行。”

秦明月问:“叫什么?”

陆长安刚要开口。

小满立刻道:“你先想清楚再说。”

姜梨也道:“别再取什么美人能喘气。”

陆长安看着她们。

“你们对我成见太深。”

秦明月淡淡道:“说。”

陆长安看着那块云影白。

“就叫——月入薄云。”

院里安静了一下。

小满有些意外。

“这次倒像人话。”

姜梨点头。

“比你本人文雅。”

陆长安叹气。

“谢谢,虽然听着不像夸。”

秦明月看着那块试样,轻轻点头。

“可用。”

方娘子立刻道:“那月光白十件,月入薄云做几件?”

陆长安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

小满皱眉。

“为什么又这么少?”

陆长安道:“少,才贵。”

姜梨立刻道:“这个我懂,馄饨摊若只有三碗,肯定抢。”

陆长安看她一眼。

“姜姑娘,你终于学会了。”

姜梨得意了一瞬。

下一刻又反应过来。

“不对,我馄饨摊只有三碗,我还赚什么钱?”

陆长安道:“所以你不能卖限量。”

姜梨气道:“你拿我开玩笑!”

偏院里终于又有了笑声。

就在这时,门外又来人通报。

“大小姐,钱二夫人府上的刘嬷嬷来了。”

众人神色一紧。

真的钱府来人了?

秦明月道:“请。”

不多时,刘嬷嬷匆匆进来。

她一进院,先行礼。

“秦大小姐,我家夫人让老奴来问一句,外头怎么传说钱府给秦府送了珍珠扣?”

小满一愣。

“不是你们送的?”

刘嬷嬷脸色沉了下来。

“自然不是。我家夫人说,秦府月光白她既已定下,便信秦府,不会临时指手画脚。”

秦明月微微颔首。

“多谢钱夫人。”

刘嬷嬷又道:“夫人还说,若有人冒钱府的名义坏秦府衣裳,请秦大小姐不必顾忌钱府脸面,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陆长安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

钱二夫人这话,递得漂亮。

秦明月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立刻明白。

他走上前,指着那块月入薄云试样。

“刘嬷嬷来得正好。”

刘嬷嬷一愣。

“陆管事有何吩咐?”

陆长安道:“吩咐不敢,就是想请刘嬷嬷替钱夫人带一句话。”

“请说。”

陆长安让方娘子把月入薄云试样展开。

刘嬷嬷原本还急着澄清假盒子的事,结果一看那块试样,神情就变了。

“这是……”

陆长安道:“秦府新试样,月入薄云。”

刘嬷嬷走近两步,看着那一抹极淡云影。

“好雅。”

陆长安笑道:“这款只做三件。”

刘嬷嬷眼神一动。

“三件?”

“对。”

“我家夫人能不能……”

陆长安立刻道:“钱夫人是月光白第一位,自然有优先挑选。”

小满看着陆长安。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人连假盒子都能变成真生意。

刘嬷嬷立刻道:“老奴这就回去禀夫人。”

她走前,又看了一眼那块试样。

明显很喜欢。

等她离开,姜梨忍不住问:“钱夫人会买吗?”

陆长安道:“会。”

“为什么?”

“因为只有三件。”

姜梨想了想。

“那我以后馄饨摊要不要也说今日只有三碗?”

陆长安看她。

“姜姑娘,你要是真这么做,客人会把你锅掀了。”

姜梨气得又想打他。

消息很快传出去。

赵家冒钱府名义送假盒子的事,秦府没有明说。

但钱府的人亲自去了一趟秦府。

出来后,便有人听说秦府除月光白外,又出了一个新样。

月入薄云。

只做三件。

而且钱二夫人似乎已经有意订下第一件。

这下,城里更热闹了。

“月入薄云又是什么?”

“听说是月光白上带一点云影。”

“不是说秦府布差点被弄脏吗?”

“谁说的?人家秦府好着呢。”

“赵家那边刚传月光白怕脏,秦府就出了云影白。”

“这也太巧了吧?”

“巧不巧不知道,反正钱二夫人都派人去了。”

“那三件怕是抢不到了。”

赵家书房。

掌事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赵承礼听完消息后,很久没说话。

桌上的茶已经冷了。

他手指按在扶手上,慢慢收紧。

“月入薄云。”

他轻轻念了一遍。

声音很冷。

掌事低声道:“公子,那盒子……没有碰到软烟罗。秦府像是早有防备。”

赵承礼闭了闭眼。

又是早有防备。

又是陆长安。

他不抢布,秦府把不染变成月光白。

他让人污布,秦府把污痕变成月入薄云。

每一次,他都像是在替秦府递刀。

而陆长安,总能接住,再反手割回来。

赵承礼缓缓睁眼。

“不能再动布了。”

掌事一怔。

“公子?”

赵承礼冷声道:“陆长安已经防着布,再动,只会让他继续借势。”

掌事小心问:“那接下来……”

赵承礼看向窗外。

“衣裳再好,也要有人做。”

掌事眼神一变。

赵承礼一字一句道:

“盯秦府绣娘。”

“尤其是方娘子和那个杜娘。”

“我倒要看看。”

“没人下针,秦府的月光还能不能自己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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