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这一次,来得很安静。
没有砸摊。
没有拦车。
没有往秦府送奇怪的盒子。
只是天刚擦黑,秦府偏院门口多了两封帖子。
一封给方娘子。
一封给杜娘。
帖子纸很厚。
墨也香。
落款是赵家绣坊。
小满拿到帖子时,脸色立刻变了。
她没有拆,直接送到秦明月面前。
秦明月看完,只说了一句。
“叫陆长安。”
陆长安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
他这两日困得走路都能闭眼,但吃东西时很清醒。
一进门,见秦明月脸色不对,立刻把馒头往袖子里一藏。
秦明月看着他。
“拿出来。”
陆长安沉默了一下。
“大小姐,这是我的私人财产。”
秦明月没说话。
小满在旁边道:“你袖口掉渣了。”
陆长安低头一看。
果然,馒头屑落了一地。
他叹了口气,把馒头拿出来。
“秦府现在连馒头都不让人安心吃了。”
秦明月把两封帖子推到他面前。
“看看。”
陆长安拿起第一封。
刚看两行,眉头就挑了起来。
方娘子那封,赵家开出月银十两。
另有安家银五十两。
只要她愿意入赵家绣坊,春衣会后秦府所有订单,与她无关。
赵家还承诺,往后江南新衣样,皆由她挂名掌针。
第二封给杜娘。
更简单,也更狠。
请杜娘入赵家织造坊。
银五百两。
并许她养老。
往后软烟罗若再织,赵家可独设杜氏织房。
陆长安看完,把帖子放下。
“赵公子终于聪明了一回。”
小满急了。
“你还夸他?”
陆长安道:“这招确实比送胭脂粉强。”
姜梨正好端着馄饨进来,听见这话,立刻问:“又出事了?”
陆长安看她一眼。
“姜姑娘,你现在怎么天天来秦府?”
姜梨理直气壮:“你欠我钱。”
陆长安沉默。
这理由太硬。
姜梨凑过去看帖子,看完后眼睛都瞪大了。
“五百两?”
她下意识看向杜娘。
“杜娘,这能买多少馄饨?”
陆长安道:“按你以前五文一碗,能买十万碗。”
姜梨吸了一口气。
“那我也想被赵家挖。”
小满瞪她。
姜梨立刻补了一句:“我就想想。”
杜娘坐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刚检查过的软烟罗边角。
她看完帖子,脸上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把帖子折好,放回桌上。
“赵家舍得银子。”
方娘子也在。
她那封帖子拿在手里,看了许久。
不是心动。
是心惊。
她在秦府多年,月银从来不高。
十两一月,五十两安家。
这对一个绣娘来说,已经是天价。
赵家不是随便挖人。
是要当着秦府的面告诉所有绣娘。
跟着秦府熬夜赶工,不如去赵家拿银子。
秦明月看向方娘子。
“方娘子,你怎么想?”
方娘子立刻放下帖子。
“小姐,我不走。”
她说得很快。
快得像怕秦明月误会。
“我在秦府做了十几年,秦府待我不薄。如今衣才刚做起来,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走。”
秦明月点头。
“我信你。”
方娘子眼眶微热。
杜娘也道:“我老了,五百两听着多,但我若真去了赵家,软烟罗就没了骨头。”
陆长安看向她。
“杜娘,这话好。”
杜娘白了他一眼。
“少拍。”
陆长安立刻低头。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方娘子和杜娘不走,不代表其他人不怕。
偏院里,几个年轻绣娘已经心神不宁。
阿杏还好。
她刚在春衣会上穿过花间照影,心气还热着。
可另外几个绣娘就不一样了。
她们有家要养。
有弟妹要供。
也有人担心,赵家既然能出钱挖方娘子,就能在外面堵秦府后路。
万一秦府十日交不出衣,双倍退定,最后会不会连她们月钱都发不出来?
这些话没人敢明说。
但针脚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块月灰内料上,阿荷连着错了两针。
小满看见后急得不行。
“你今日怎么了?”
阿荷脸一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
方娘子走过去,看了她一眼,没有骂。
她知道不是阿荷手艺差。
是心乱了。
秦守德也来了偏院。
他看见绣娘们的状态,眉头拧得很紧。
“明月,这样不行。”
秦明月看他。
秦守德道:“赵家动的是人心。方娘子和杜娘能留,别人未必能撑住。若这几日绣娘散了,秦府拿什么交衣?”
他说完,看了陆长安一眼。
“这次你总不能靠嘴把衣裳说出来。”
陆长安想了想。
“也不是完全不能。”
秦守德脸一黑。
“陆长安!”
陆长安立刻正经。
“三老爷说得对。”
秦守德一愣。
他现在最怕陆长安说这句话。
果然,陆长安继续道:“衣裳确实不能靠嘴做出来。”
他走到院中,看着那些低头做工的绣娘。
“针在她们手里。”
“赵家这次,没打布。”
“打的是拿针的人。”
院子安静下来。
方娘子抬头看他。
杜娘也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布。
陆长安道:“人怕什么?”
小满下意识道:“怕赵家?”
陆长安摇头。
“怕累死累活,最后没人记得。”
这句话一出,方娘子手指微微一动。
陆长安继续道:“方娘子做了十几年衣裳,外头的人记得秦府,记得秦大小姐,记得月下踏春。”
“可有几个人知道,月下踏春的腰侧暗扣,是方娘子半夜改出来的?”
方娘子愣住。
陆长安看向杜娘。
“软烟罗传出去,别人会说卢氏织造,秦府裁春。”
“可有几个人知道,这布是杜娘守着旧方一梭一梭试出来的?”
杜娘没有说话。
陆长安又看向阿杏。
“花间照影在春衣会上过了,别人说秦府新样巧。”
“可谁知道阿杏改了三回袖口,扎破了两次手?”
阿杏眼圈一下红了。
她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藏。
陆长安道:“赵家用银子挖人,是告诉她们,赵家知道她们值钱。”
“秦府不能只说忠心。”
他转头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忠心不能当饭吃。”
秦守德脸色微变。
这话若换个人说,未免太直。
可秦明月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陆长安。
“继续。”
陆长安道:“秦府要让她们知道。”
“她们不是躲在秦府招牌后的影子。”
“她们就是秦府招牌的一部分。”
院里静得厉害。
连姜梨都不说话了。
秦明月沉思片刻。
“你想怎么做?”
陆长安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订单册。
“立匠名册。”
小满一怔。
“匠名册?”
“每一件月光白、月入薄云、月下踏春,内襟都缝一枚小签。”
陆长安道:“上写秦府裁春,下面写监制、织料、主绣。”
方娘子猛地抬头。
“写……我们的名字?”
陆长安点头。
“对。”
院里一下乱了。
几个绣娘全都抬起头。
她们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能缝进衣裳里。
从来都是秦府的衣。
秦府的绣坊。
秦府的手艺。
她们只是低头做针线的人。
陆长安道:“不是写在外面招摇,是写在内襟小签上。”
“穿衣的人若愿意看,就能看见。”
“这件衣裳,是谁监制,谁主绣,谁验料。”
他看向方娘子。
“方娘子,若钱二夫人穿着月光白出门,旁人问她这衣裳谁做的。”
“她答秦府。”
“可她若低头看见内襟小签,还能多说一句。”
“方娘子监制。”
方娘子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做了一辈子衣裳。
第一次听见有人说,穿衣的人也许会知道她的名字。
杜娘慢慢摸着软烟罗。
“织料也写?”
陆长安道:“写。”
“杜娘织造?”
“可以。”
杜娘看了他很久,忽然低声笑了。
“我这把年纪,倒要把名字缝进姑娘们的衣裳里了。”
陆长安道:“杜娘放心,写小点。”
杜娘脸一沉。
“你是不是想挨打?”
陆长安立刻道:“写得雅一点。”
姜梨在旁边憋笑。
秦明月看向方娘子。
“你觉得如何?”
方娘子声音有些哑。
“好。”
她看向那些绣娘。
“很好。”
阿杏咬着唇。
“那……我也能写?”
陆长安道:“你主绣哪件,就写哪件。”
阿杏眼睛亮得吓人。
可秦守德还是皱眉。
“只写名字,留不住所有人。赵家给的是银子。”
陆长安点头。
“所以还要分润。”
秦守德愣住。
“什么?”
秦明月也看向他。
陆长安道:“每件月光白定价高,秦府除月银外,给参与绣娘按件分银。”
秦守德脸色一变。
“这会增加成本。”
陆长安道:“人散了,成本更高。”
秦守德一时语塞。
陆长安继续道:“赵家挖人,靠一次银子。”
“秦府留人,靠以后每一件衣裳都有她们的份。”
他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月光白不是普通成衣。”
“它卖得贵,理应让做它的人也沾光。”
秦明月没有犹豫太久。
“可。”
小满立刻拿笔记下。
陆长安道:“月光白十件,每件拿出一成作为匠银。”
秦守德忍不住道:“一成太高!”
陆长安看他。
“三老爷,赵家给方娘子月银十两。”
秦守德顿住。
陆长安道:“秦府若只靠一句‘秦府待你不薄’,那不叫留人。”
“叫赌别人心软。”
这句话让秦守德彻底沉默。
秦明月看向众绣娘。
“从今日起,秦府春衣立匠名册。”
“月光白、月入薄云、旧衣换春,只要由你们主手,便记名。”
“每件成衣,按件分匠银。”
她声音清冷,却很清楚。
“秦府不会让做衣的人只站在影子里。”
院里一片安静。
随后,阿杏第一个站了起来。
“小姐,我不走。”
阿荷咬了咬唇,也站起来。
“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
“我跟着方娘子。”
几个绣娘陆续开口。
方娘子转过身,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杜娘拍了拍她的手。
“哭什么?赶工。”
方娘子笑了一下。
“是,赶工。”
陆长安刚松了一口气,门房又来了。
“大小姐,外头有不少针线娘求见。”
秦明月微微皱眉。
“针线娘?”
门房道:“说是听闻秦府要赶月光白,想来问问要不要临时帮工。”
秦守德脸色一沉。
“这个时候来的,未必干净。”
陆长安眼睛却亮了。
“让她们进来。”
秦守德立刻道:“不行!万一混进赵家的人,坏了衣料怎么办?”
陆长安道:“不让她们碰软烟罗。”
秦明月看向他。
陆长安道:“核心料,方娘子和杜娘带人做。”
“但绣线整理、旧衣拆洗、里衬裁边、针脚初缝,这些都可以分出去。”
“秦府现在缺的不是一双神手。”
“是很多双能干净做事的手。”
秦明月点头。
“带去外院。”
陆长安补了一句:“先洗手。”
小满下意识道:“三盆水?”
陆长安点头。
“三盆水。”
姜梨在旁边嘀咕:“秦府洗手都快成招牌了。”
陆长安道:“以后可以写进规矩,秦府裁春,先洗三遍手。”
姜梨看他。
“这名字你别取了。”
外院很快热闹起来。
来的针线娘有十几人。
年纪大的四十多,小的十七八。
还有几个是昨日拿过春牌的妇人,宋嫂也在其中。
宋嫂一进门就道:“秦大小姐,我别的不行,拆旧衣、缝里衬还是会的。”
阿桃的娘也来了。
她有些拘谨。
“我针脚粗,但可以帮着绕线。”
还有两个附近绣坊的小绣娘,听说秦府按件给匠银,想来试试。
秦守德站在旁边,眉头依旧没松。
“人太杂。”
陆长安点头。
“所以要分等。”
他站到外院台阶上,拍了拍手。
“诸位。”
院里安静下来。
陆长安道:“秦府招临时针线工。”
“先说清楚,软烟罗正料,不给新人碰。”
这话一出,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略显失望。
陆长安继续道:“今日只做三类活。”
“一,拆洗旧衣。”
“二,整线熨布。”
“三,缝内衬边角。”
他看向众人。
“做得好,按件结银。”
“做坏了,照价扣。”
“手不净、心不净、嘴不净,立刻出门。”
有个妇人忍不住问:“嘴不净也不行?”
陆长安点头。
“秦府现在最怕话多。”
小满在旁边看他。
你也知道?
陆长安像没看见她的眼神,继续道:“每人进门前洗手三遍。”
“衣篮编号。”
“针线编号。”
“做完由秦府绣娘验。”
“谁做的,记谁名。”
一个小绣娘小声问:“我们临时来的,也记名?”
陆长安道:“记。”
小绣娘眼睛一亮。
陆长安又道:“但记得不好,也记。”
小绣娘立刻站直。
众人一下笑了。
气氛松了些。
宋嫂挽起袖子。
“那就开始吧。”
姜梨也想混进去,被陆长安拦住。
“你干什么?”
姜梨道:“我也会缝。”
陆长安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姜梨挺胸。
“穷人家姑娘谁不会?”
陆长安想了想,把一块废布递给她。
“缝个直线。”
姜梨拿起针,很认真地缝了一段。
陆长安看了看。
沉默。
姜梨心虚道:“怎么了?”
陆长安道:“这线走得很有性格。”
姜梨一把抢回废布。
“不准看!”
小满忍不住笑出声。
秦明月看着外院逐渐忙起来,眼底的凝重终于散了些。
赵家想挖走秦府的针。
陆长安却让更多的针进了秦府。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乱进。
而是分层、编号、记名、验工。
忙,却不乱。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是白干。
有银子。
有名字。
也有秦府的规矩。
偏院重新响起针线声。
外院也响起拆线、绕线、轻声说话的声音。
秦府仿佛从一座宅子,变成了一间真正转起来的春衣坊。
可赵家不会就这么停。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停在秦府门外。
车上下来的不是赵承礼。
而是赵家绣坊的老掌事,冯三娘。
她五十多岁,穿着深紫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身后带着两个绣娘,手里还捧着一只长盒。
门房拦住。
冯三娘淡淡道:“听闻秦府广招针线娘,我家公子担心秦府赶工太急,坏了江南春衣名声,特让我来瞧瞧。”
这话很快传进外院。
秦守德脸色一变。
“她来做什么?”
方娘子也沉了脸。
冯三娘在江南绣坊里很有名,手艺老辣,嘴更老辣。
她不是来帮忙的。
是来挑刺的。
秦明月刚要开口,陆长安已经站了起来。
“让她进。”
小满小声问:“你又要干什么?”
陆长安道:“送上门的招牌,不用白不用。”
冯三娘进来时,外院所有针线娘都停下了手。
她目光一扫,先看三盆水,再看编号衣篮,最后看那些临时针线娘。
唇角微微一压。
“秦府如今,倒真是什么人都敢用。”
这话一出,不少妇人脸色变了。
宋嫂手里的针也停了。
陆长安迎上去,笑道:“冯掌事说得对。”
冯三娘一怔。
她没想到对方上来就认。
陆长安道:“秦府确实什么人都敢用。”
他指了指宋嫂。
“会过日子的妇人。”
指了指阿桃娘。
“会绕线的母亲。”
又指向几个小绣娘。
“想靠针线挣银子的姑娘。”
最后看向冯三娘。
“还有主动上门找事的赵家掌事。”
外院里有人没忍住,低头笑了。
冯三娘脸色一冷。
“你就是陆长安?”
“正是。”
“听说秦府如今让一个家丁管外事,看来是真没人了。”
陆长安点头。
“冯掌事说得对。”
冯三娘眉头一跳。
陆长安继续道:“秦府确实缺人,所以正在招人。”
他说完,还真递过去一张纸。
“冯掌事要不要也报个名?”
冯三娘脸色彻底沉了。
“牙尖嘴利。”
陆长安叹气。
“大家都这么夸。”
冯三娘不再理他,走到一个衣篮前,伸手便要拿里面的布。
陆长安竹竿一横。
“洗手。”
冯三娘愣住。
“什么?”
陆长安指了指水盆。
“秦府规矩,碰布之前,洗手三遍。”
冯三娘冷笑。
“我做了三十年绣活,还从没人让我洗三遍手。”
陆长安道:“那今日体验一下新规矩。”
冯三娘脸色难看。
她若不洗,就碰不了布。
若洗了,像是低了秦府一头。
秦明月站在廊下,淡淡道:“冯掌事若只是来看,便不用碰。”
这句话更狠。
不碰,就没有挑刺资格。
冯三娘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洗了手。
三盆水。
一盆清。
一盆皂角。
再一盆清。
她洗得脸色很黑。
陆长安在旁边认真点头。
“冯掌事手法熟练,看来很适合秦府。”
冯三娘差点把水泼他脸上。
洗完手,她终于拿起一块内衬边角。
看了一眼,冷笑。
“这针脚,粗。”
做这块的是宋嫂。
宋嫂脸色一白。
冯三娘继续道:“若秦府用这样的活去配月光白,只怕夫人小姐穿一次便要开线。”
宋嫂低下头,手指攥紧。
陆长安却道:“冯掌事好眼力。”
冯三娘皱眉。
这人又认?
陆长安拿过那块边角。
“宋嫂做的是粗针初缝,不是成衣细缝。”
他把另一块方娘子复过的边角拿出来。
“两道工。”
“第一道固定。”
“第二道压细。”
“第三道验线。”
他抬头看冯三娘。
“赵家绣坊三十年,不会连这都看不出来吧?”
外院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低低笑了。
冯三娘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当然看得出来。
只是故意挑刺。
陆长安当众把流程说开,反倒显得她刻薄。
他又指向墙上刚挂起来的木板。
上面写着:
初缝。
复缝。
验线。
入册。
每一道后面,都挂着负责人的名字。
冯三娘看见那木板,眼神一变。
“匠名册?”
陆长安笑道:“冯掌事识货。”
冯三娘快步走过去,看着木板上一个个名字。
方娘子,杜娘,阿杏,阿荷,宋嫂,林玉娘,阿桃娘……
连临时针线娘都有名。
她脸色终于变了。
赵家绣坊,从来不这样。
绣娘是绣娘。
衣裳卖出去,是赵家的。
没人会把绣娘名字挂出来。
秦府这一招,太新。
也太会收人心。
陆长安看着她的脸色,笑了笑。
“冯掌事,赵家若真担心秦府坏了江南春衣名声,不如留下帮忙验线。”
冯三娘冷声道:“我替赵家做事。”
陆长安点头。
“那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冯掌事手艺好,却只能替赵家藏在后头。”
冯三娘脸色微变。
陆长安声音不高。
“秦府现在缺人。”
“缺会下针的人。”
“也缺敢把名字留下的人。”
外院一下静了。
冯三娘盯着陆长安。
“你想挖我?”
陆长安认真道:“不是。”
冯三娘冷笑。
“那是什么?”
陆长安道:“公开招聘。”
小满差点没忍住。
姜梨捂住嘴。
秦明月也微微侧过脸。
冯三娘气得胸口起伏。
她原本是来压秦府的,结果没压住,还被陆长安当众招工。
“秦府好本事。”
她冷冷道。
陆长安拱手。
“多谢夸奖。”
冯三娘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匠名板。
眼神很复杂。
随后,她带着人离开。
等她走远,外院里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宋嫂低声道:“她刚才说我针脚粗……”
陆长安走过去,把她那块边角拿起来。
“她没说错。”
宋嫂脸色一白。
陆长安继续道:“所以你只做第一道。”
他把方娘子复过的边角放在旁边。
“你看,第一道若没有你固定,第二道就不好压。”
宋嫂愣住。
陆长安道:“不是每个人都要做最细那一针。”
“但每一针都要知道自己在哪。”
宋嫂眼眶热了。
她点头。
“我懂了。”
方娘子看着外院那些人,忽然低声对秦明月道:“小姐,这样做,秦府十日内或许真能交第一批。”
秦明月点头。
“辛苦你。”
方娘子摇头。
“不辛苦。”
她看向那块匠名板,笑了笑。
“有名字了,就不觉得只是熬。”
偏院灯火亮起。
外院也点起了灯。
秦府的针线声,一直响到深夜。
赵家书房里,赵承礼听完冯三娘回报,脸色沉得几乎滴水。
“匠名册?”
冯三娘道:“是。”
“按件分银?”
“是。”
“还当众问你要不要去秦府?”
冯三娘脸色难看。
“那家丁嘴确实欠揍。”
赵承礼冷笑。
“他何止欠揍。”
他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
赵家动布,秦府出月光白。
赵家污布,秦府出月入薄云。
赵家挖人,秦府立匠名册。
每一步,都被陆长安反手变成招牌。
赵承礼忽然停住。
“既然动布不成,动人不成。”
冯三娘问:“公子想如何?”
赵承礼眼神阴冷。
“那就动客人。”
冯三娘一怔。
赵承礼道:“秦府不是收了定吗?”
“让那些下定的人,一个个去退。”
他冷声道:
“我倒要看看。”
“没有客人,秦府那些名字,缝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