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动客人的消息,来得比晨钟还早。
秦府偏院里,针线声刚响起来没多久,门房便一路小跑进来。
“大小姐!”
“外头来了几户人家的丫鬟嬷嬷,说是……说是要退定。”
院子里的针线声,瞬间停了一半。
方娘子手里的针悬在半空。
阿杏抬头,脸色变了。
小满抱着匠名册,眼睛一下睁大。
“退定?”
姜梨刚把馄饨篮放下,闻言也急了。
“昨日不是还抢着要月光白吗?怎么今日就退?”
门房脸色难看。
“外头说得很乱,有人说秦府十日内做不出衣,怕误了宴席;有人说月光白太容易脏,穿出去不吉利;还有人说……”
他看了一眼秦明月,声音低了些。
“说赵家那边已经放话,谁家若继续定秦府的衣,往后去赵家布庄拿货,便要排后。”
外院一下静了。
赵家这招不新。
但很有效。
秦府现在靠的是刚起来的声势。
赵家动不了布,动不了人,便动下定的人。
夫人小姐喜欢秦府的衣裳,可她们背后还有家中生意、人情往来、布庄采买。
赵家在江南根基深。
一句“排后”,就足够让很多人犹豫。
秦明月站在廊下,神色冷了下来。
秦守德也赶了过来。
他显然也听见了消息,脸色沉得厉害。
“我就知道,赵家不会停。”
他看向秦明月。
“明月,不能让她们退。一退开了头,后面的人都会跟着退。”
小满也急道:“是啊小姐,昨日好不容易收下的定,若现在都退了,外头又要说秦府撑不住。”
姜梨咬牙。
“赵家太坏了!不买就不买,还不让别人买!”
院子里几个临时针线娘也低声议论起来。
“要真退了,这些衣还做不做?”
“匠银还能有吗?”
“秦府不会又被赵家压回去了吧?”
声音不大,却像小石子投进水里,一圈一圈荡开。
方娘子皱眉,立刻道:“都做自己的活,别乱说。”
众人低头。
可针线声还是没有刚才利落。
人心一乱,手就乱。
陆长安从廊下走出来。
他一手拿着半个馒头,一手拿着秦府外事腰牌,头发还没完全束好。
显然是刚被人从饭桌上喊来。
他看了门房一眼。
“来了几家?”
门房道:“现在门口有五家。”
陆长安点点头。
“还不算多。”
秦守德皱眉。
“你还嫌少?”
陆长安叹道:“三老爷,你别这么理解。”
秦守德没好气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长安把馒头塞进袖子里。
小满眼尖,立刻道:“你又藏吃的。”
陆长安一顿。
“外事辛苦,随身带点干粮,很合理。”
秦明月看向他。
“说正事。”
陆长安这才道:“五家现在来,说明大部分还在看。”
秦明月眸光微动。
陆长安继续道:“真正想退的人不会等,真正不退的人也不用劝。最麻烦的是中间那群。”
“她们想看秦府怕不怕。”
“也想看别人退不退。”
秦守德沉声道:“所以更不能让她们退。”
陆长安摇头。
“拦不住。”
“怎么拦不住?”
“三老爷,脚长在人家身上,银子也在人家手里。”
陆长安道:“强拦,只会让人觉得秦府心虚。”
秦守德道:“那就任由她们退?”
陆长安笑了一下。
“退可以。”
院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满急得差点跳起来。
“退可以?”
陆长安点头。
“当然可以。”
他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开门。”
秦明月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着陆长安。
这几日她已经知道,这人越是说得简单,后面越不简单。
“你要做什么?”
陆长安道:“办退定。”
小满眼前一黑。
秦守德差点没忍住骂他。
陆长安又补了一句:
“顺便办候补。”
秦明月眼神一动。
“候补?”
陆长安点头。
“昨日抢不到月光白的人,可不少。”
小满一下反应过来,眼睛亮了。
姜梨还没听懂。
“什么候补?”
陆长安看向她。
“你馄饨摊若有人预订十碗,结果有人不要了,后面排队的人是不是能补上?”
姜梨点头。
“那当然。”
“那人退了,你会哭吗?”
姜梨认真想了想。
“若后面有人买,我哭什么?”
陆长安摊手。
“就是这个道理。”
秦守德皱着眉。
“衣裳不是馄饨。”
陆长安点头。
“所以更要讲清楚。”
他转头对小满道:“取三张大纸。”
小满立刻去拿。
陆长安又道:“拿粗笔。”
姜梨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又要写字吧?”
陆长安看她。
“姜姑娘,你对我的字有意见?”
姜梨抿唇。
“不敢有。”
陆长安满意地点头。
姜梨小声补了一句:“怕伤你。”
小满差点笑出声。
秦明月淡淡道:“让小满写。”
陆长安受到二次打击。
小满拿来纸笔,问:“写什么?”
陆长安道:“第一张,退定处。”
小满愣了一下,还是写了。
“第二张,换样处。”
“第三张,候补处。”
小满一边写,一边越写眼睛越亮。
秦明月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不把退定藏起来。
不把退定当丑事。
秦府直接摆出来。
想退的退,想换的换,想补位的补。
这样一来,赵家想制造恐慌,秦府便把恐慌变成规矩。
秦守德看着那三张纸,也慢慢反应过来。
只是嘴上仍旧不服。
“若没人候补呢?”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
“三老爷,春衣会上想抢月光白的人,你没看见?”
秦守德哼了一声。
“那是昨日。”
“那今日就让他们再看一次。”
陆长安转身看向门房。
“把月光白试样挂到门口。”
门房一愣。
“就挂门口?”
“对。”
陆长安道:“月入薄云也挂。”
方娘子急道:“月入薄云还只是半成样!”
陆长安道:“半成样才好。”
方娘子没懂。
陆长安笑道:“全做好了,别人只看结果。半成样,别人看见的是秦府正在做。”
他看向秦明月。
“赵家说秦府做不出来,那就让她们看见,秦府在做。”
秦明月点头。
“照他说的办。”
秦府大门打开。
门口果然站着五户人家的丫鬟嬷嬷。
最前面的是孙家嬷嬷。
昨日孙家小姐定了一件花间照影改浅紫,今日第一个来退。
她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尴尬。
显然也知道这样不好看。
但赵家的话压过来,孙家不想掺和秦赵之争。
孙嬷嬷见秦府开门,立刻道:“秦大小姐,我们夫人说……”
话还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秦府门口,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也没有人拦着她们解释半天。
门内摆了三张桌。
第一张上写着退定处。
第二张换样处。
第三张候补处。
小满坐在第一张桌后,面前摊开册子,旁边放着银匣。
姜梨坐在第三张桌后,面前摆着一堆空白木牌。
她不太会写复杂字,旁边阿杏帮她记名。
陆长安站在中间,腰间挂着外事腰牌,手里拿着竹竿。
看着不像管事。
像赶鸭子的。
最显眼的是门口架子上的两件半成样。
月光白一层软烟罗覆在浅青底上,风一吹,如月色浮动。
月入薄云则还未完全成形,只一片肩后外纱上扫了极淡云影。
不完整。
却极勾人。
孙嬷嬷本来要说退定,看见那片云影,话突然卡住。
“这是……”
陆长安立刻接话。
“月入薄云。”
孙嬷嬷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说秦府没染坊?”
陆长安道:“对。”
孙嬷嬷又看那片云影。
“那这颜色……”
“不是染整布,只扫云影。”
陆长安道:“赵家包了染坊,秦府没得用,只好少用一点颜色。”
他说得坦荡。
后面几个嬷嬷丫鬟神色反而迟疑了。
少用一点颜色?
怎么听着不像狼狈,反而像讲究?
孙嬷嬷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家夫人的吩咐,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家夫人想退定。”
小满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陆长安却笑眯眯道:“可以。”
孙嬷嬷一愣。
“真退?”
“当然。”
陆长安道:“秦府做生意,不强买强卖。”
他转头看小满。
“小满姑娘,按册退。”
小满低头翻册。
“孙家小姐,花间照影浅紫一件,定银三两。”
她从银匣里取出三两银子,推过去。
“请收好。”
孙嬷嬷看着那三两银子,反而有些不自在。
秦府这么干脆,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用不上了。
陆长安又道:“退定后,原排序作废。日后若想再定,需重新排队。”
孙嬷嬷脸色一变。
“重新排队?”
“对。”
陆长安笑道:“孙家退出来的位置,马上会放进候补。”
他转头看向门外看热闹的人。
“花间照影浅紫,空一位。”
“有候补的吗?”
人群里立刻有人举手。
“我!”
“我家小姐要!”
“花间照影能不能改鹅黄?我们也候补!”
孙嬷嬷脸色一下变了。
她没想到,自己刚退,后面就有人补。
而且补得这么快。
姜梨那边立刻喊:“排队,一个个来!”
她喊完,还觉得很过瘾。
以前都是别人排队买她馄饨。
现在排队买秦府衣裳。
好像更气派。
孙嬷嬷拿着银子,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陆长安很客气。
“孙嬷嬷慢走。”
孙嬷嬷脸色更尴尬了。
她还没走,第二个来退的丫鬟已经不敢开口了。
那丫鬟是周家旁支的。
昨日定的是柳外初晴。
她本来听自家夫人吩咐来退定,可刚才看见孙家一退,位置立刻被抢,心里慌了。
她低声问:“若不退,能不能换成月光白?”
小满看册子。
“柳外初晴原定不可直接换月光白,月光白前十已经满了。”
那丫鬟失望。
陆长安道:“可以换候补。”
丫鬟一愣。
“候补?”
“对。”
陆长安指向第三张桌。
“若前十有人退,你们按候补顺序补上。”
丫鬟立刻转向姜梨。
“那我不退了,我换候补!”
姜梨精神一振。
“名字!”
那丫鬟立刻报了。
小满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松了一点。
退定处冷清。
候补处热闹。
赵家想让人退。
可秦府把退出来的位置明明白白放到后面人眼前。
谁退,谁丢位置。
谁不退,还有机会往上补。
这人心,一下就变了。
第三个嬷嬷原本是来替李夫人退月下踏春的。
她排到桌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陆管事,我家夫人说,不是真想退,就是赵家那边……”
陆长安点头。
“懂。”
嬷嬷一愣。
“你懂?”
“懂。”
陆长安道:“赵家家大业大,大家有顾虑,很正常。”
那嬷嬷松了口气,神情也柔和了些。
“那秦府可有别的法子?”
陆长安道:“有。”
“什么法子?”
“改成暗定。”
嬷嬷没听懂。
陆长安解释:“明面上,你家夫人可以不急着取月光白。秦府先给你家夫人保留三日。”
“三日内若确认,排序不变。”
“三日后若不要,位置自动放候补。”
嬷嬷眼睛一亮。
“这倒好。”
秦守德站在门内,听得眉头一动。
这小子竟连这种办法都想到了。
不逼人立刻站队。
给她们台阶。
也给秦府留住机会。
李家嬷嬷立刻道:“那我回去禀夫人,三日内给秦府准话。”
陆长安点头。
“可。”
第四个来退的,是个年轻丫鬟。
她一看前面几个都没真退,急了。
“我家小姐说,她不退。”
陆长安眨眼。
“你不是来退定的?”
丫鬟小声道:“我家老爷让退,小姐让我偷偷来说不退。”
门口众人顿时低低笑起来。
丫鬟脸红得不行。
“小姐说,她昨日回去后就一直念月光白,今早听说要退,气得午饭都没吃。”
陆长安认真点头。
“这位小姐很有眼光,也很有骨气。”
丫鬟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陆长安问:“你家小姐定的哪件?”
小满翻册。
“林家小姐,月下踏春,排序第七。”
陆长安道:“前十。”
丫鬟立刻紧张。
“保留!一定保留!”
姜梨在旁边忍不住道:“幸好你来得早,不然你家小姐要饿到晚上。”
人群里又笑了一阵。
气氛越来越松。
原本赵家想借退定制造恐慌。
可秦府门口这三张桌一摆,反而让所有人看见——
退定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一退,后面真有人补。
那几个被赵家撺掇来的灰衫男子站在人群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本来等着看秦府慌乱,等着看退定一户接一户。
结果等来等去,真正退的只有孙家一户。
还立刻被人补了位置。
其中一个忍不住喊:“秦府这就是故意造势!谁知道后面候补是真是假?”
陆长安转头看他。
又是熟脸。
昨天那个说白布晦气的灰衫男子也在旁边。
陆长安叹气。
“兄台,你们赵家发月钱吗?”
那人脸色一变。
“你少污蔑人!”
陆长安道:“不发啊?”
灰衫男子怒道:“当然不发!”
陆长安一脸同情。
“那你们这么卖力,图什么?”
人群里立刻有人笑出了声。
灰衫男子气得脸涨红。
陆长安没有继续逗他,而是抬手拿起候补木牌。
“你说候补是假?”
“那好。”
他看向人群。
“今日候补,只发十枚牌。”
“每牌一两候补银。”
“若三日内没有补上,银子原数退。”
“若补上,候补银抵定钱。”
“想要的,现场排。”
话音刚落,人群里瞬间炸了。
“一两?”
“给我一枚!”
“我家夫人要!”
“月光白候补吗?”
“月入薄云能候补吗?”
陆长安道:“月光白五枚,月入薄云三枚,花间照影两枚。”
姜梨傻眼。
她低头看手里的木牌。
这玩意儿值一两?
她以前卖馄饨卖到手软,也才多少铜钱。
小满也震住了。
秦守德更是深吸一口气。
这小子竟然当场把退定风波变成候补收银。
灰衫男子脸色彻底僵住。
他方才说候补是假。
现在人群已经为了候补牌挤起来了。
姜梨慌忙喊:“排队!不排队不给!”
她喊完,又忽然觉得不对。
这话怎么越来越像陆长安?
十枚候补牌,很快发完。
孙嬷嬷还没走远,看着自己刚退出来的位置被人抢得热火朝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三两银子,忽然觉得有点烫手。
她想回去再说两句。
可陆长安已经很体贴地把她送到一旁。
“孙嬷嬷慢走。”
孙嬷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走了。
这一走,背影都显得没那么硬气。
等门口人群散了一些,小满抱着候补银匣,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陆长安……”
“嗯?”
“我们好像不但没退多少,还多收了候补银。”
陆长安纠正:“不是多收。”
“那是什么?”
“是让大家安心。”
姜梨看他。
“你管收钱叫安心?”
陆长安道:“当然。”
“为什么?”
“银子交了,人就不慌了。”
姜梨想了想,觉得很荒唐。
可又发现刚才那些夫人家的丫鬟,交完候补银之后,确实比之前踏实多了。
她忍不住嘀咕:“有钱人的心,真难懂。”
陆长安看她。
“没钱人的心比较好懂。”
姜梨问:“怎么懂?”
陆长安认真道:“先看饭碗。”
姜梨一时竟无法反驳。
秦明月走到陆长安身边。
“暗定、候补,是你早就想好的?”
陆长安道:“赵家要动客人,能用的无非就是吓人。”
“有人怕,有人不怕。”
“怕的人给台阶,不怕的人给位置,想抢的人给牌。”
他摊手。
“这么一分,赵家的风就吹不成一片。”
秦明月看着门外已经散去的人群。
“孙家退了。”
“退就退。”
陆长安道:“总要有人退。”
秦明月看向他。
陆长安道:“有一个真退的,后面的人才知道秦府真退银,不是作假。”
“孙家退得越干脆,秦府越显得不慌。”
秦明月沉默片刻。
“你倒是什么都能用。”
陆长安叹气。
“穷人的习惯。”
秦明月没有再说他。
只是道:“候补银,记清楚。”
陆长安看向小满。
小满立刻抱紧匣子。
“我记着呢。”
姜梨也凑过来。
“那我今天帮着发牌,有没有工钱?”
陆长安看她。
“姜姑娘,你不是来讨债的吗?”
姜梨道:“讨债归讨债,干活归干活。”
陆长安沉默片刻。
“你现在越来越像秦府外事了。”
姜梨扬眉。
“你夸我?”
陆长安点头。
“嗯。”
姜梨高兴了一瞬。
下一刻,陆长安道:“但秦府暂时不招第二个欠揍的。”
姜梨抬脚就踹他。
小满忍着笑把银匣抱走。
门口风波很快传遍了半条街。
赵家想让人退定。
结果秦府摆出退定、换样、候补三处。
退的人没几个,候补牌倒抢完了。
“秦府真退银?”
“退得很痛快。”
“那说明人家不怕。”
“月光白候补牌一两银子都有人抢?”
“听说十枚一会儿就没了。”
“赵家这次怕是又没压住。”
消息传到赵家书房时,赵承礼正在看城南各布庄的回信。
掌事进门时,脚步很轻。
因为这几天他已经不敢大声报坏消息了。
赵承礼抬眼。
“说。”
掌事低头。
“秦府门口退定风波,被陆长安压下去了。”
赵承礼手指一顿。
掌事继续道:“真正退的,只有孙家一户。其余几户有的转暗定,有的转候补,有的干脆没退。”
赵承礼没有说话。
掌事声音更低。
“秦府还发了十枚候补牌,每牌收一两候补银,已经抢完了。”
啪。
赵承礼手里的信纸被捏皱。
“候补?”
掌事低声道:“是。”
赵承礼脸色阴沉。
“退定都能让他做成生意?”
掌事不敢接话。
赵承礼闭了闭眼,强压怒意。
“孙家退了?”
“退了。”
赵承礼眼神微动。
“孙家为何退?”
掌事道:“孙家老爷近来有一批木料要走赵家货路,所以不敢得罪赵家。”
赵承礼终于冷笑了一声。
“很好。”
掌事抬头。
赵承礼慢慢把那张皱了的信纸铺平。
“退一家,就用一家。”
掌事没懂。
赵承礼道:“放出话去,孙家退定,是因为看穿秦府十日交不了衣。”
掌事眼睛一亮。
赵承礼继续道:“再告诉孙家,赵家愿给孙小姐做一件新衣,三日后送到。”
掌事立刻点头。
“公子英明。”
赵承礼眼神阴冷。
秦府能把退定变候补。
那他就把真退的孙家捧起来。
只要孙家穿上赵家的衣裳出现,外人便会觉得——
还是有人不信秦府。
这根刺,足够扎在秦府声势里。
掌事刚要退下,外头忽然又有小厮进来。
“公子,白姑娘派人送了东西来。”
赵承礼脸色一沉。
“白玉娘?”
“是。”
“什么东西?”
小厮捧上一封帖子。
赵承礼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帖子上字不多。
白玉娘三日后会在听雨巷设一场小赏衣。
不请赵家。
不请秦府。
只请昨日春衣会上几位穿衣的人。
姜梨、小满、宋嫂、阿桃、阿杏。
以及——孙小姐。
帖子最后一句,笔迹清淡:
“衣裳若只为压人,便少了点意思。不如让穿衣的人,自己说话。”
赵承礼的手一点点攥紧。
白玉娘。
她竟也下场了。
掌事小心问:“公子?”
赵承礼把帖子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吓人。
“好。”
“那就让孙小姐去。”
“我倒要看看,一个已经退了秦府定的人,到了白玉娘的小赏衣上,秦府还能怎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