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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百业会?先把摊摆起来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9.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5
第28章 百业会?先把摊摆起来

百业会的请帖送到秦府时,陆长安正在补觉。

准确来说,是补了不到半盏茶的觉。

他刚把脑袋沾到枕头,门外就响起小满的声音。

“陆长安!”

陆长安闭着眼,声音虚弱。

“死了。”

门外安静了一下。

然后小满道:“小姐说,死人不用领月钱。”

陆长安一下坐了起来。

“诈尸。”

小满推门进来,看见他头发乱得像被鸡窝打过,忍不住抿唇。

“快去前厅。”

陆长安一脸沉痛。

“秦府现在对外事要求太高了,连死人都不放过。”

小满把请帖往他怀里一拍。

“百业会的帖子到了。”

陆长安低头看了一眼。

帖纸厚重。

烫金边。

一看就不便宜。

他翻开,只看了两行,眉头就挑了起来。

“江南百业会,诚邀秦府赴会,共议春市货路、行铺往来、工价车马……”

陆长安念到一半,打了个哈欠。

“这东西听着就困。”

小满瞪他。

“你知道百业会是什么吗?”

陆长安想了想。

“一群有钱人坐在一起,决定怎么让没钱的人继续没钱?”

小满:“……”

她竟然觉得他说得有点像。

陆长安把帖子合上。

“大小姐呢?”

“前厅。”

“赵家呢?”

小满一怔。

“你怎么知道有赵家?”

陆长安揉了揉脸。

“这么烦人的帖子,若不是赵家想让秦府去丢脸,谁会这个时候送?”

小满沉默了一下。

“你说话越来越像外事了。”

陆长安叹气。

“这是工伤。”

前厅里,秦明月、秦守德、秦守义都在。

秦修远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不能久坐,却也让人扶着坐在侧间听。

桌上放着百业会请帖。

秦守德脸色不太好。

“百业会不是春衣会。”

他一见陆长安进来,便沉声道:“春衣会是夫人小姐看衣。百业会是江南各行当坐在一起谈规矩。”

“布商、染坊、车行、码头、米行、木料、绣坊,全都有人。”

“赵家在其中根基很深。”

陆长安点点头。

“听起来很热闹。”

秦守德差点拍桌。

“这是热闹的事吗?”

陆长安认真道:“三老爷,越是大场面,越要先把它当热闹看。”

秦守德皱眉。

“为何?”

“否则容易紧张。”

秦守德:“……”

秦明月看着他。

“你想怎么应对?”

陆长安道:“先问一个问题。”

秦明月点头。

陆长安拿起帖子晃了晃。

“秦府能不去吗?”

秦守德立刻道:“不能。”

秦守义也叹了一声。

“秦府刚靠春衣会起势,若百业会不去,外头会说秦府只敢在内宅做声势,不敢进真正商场。”

秦明月淡淡道:“赵家就是要我们去。”

陆长安道:“那就去。”

秦守德道:“去自然要去,关键是怎么去。”

陆长安看着他。

“走着去,坐车去,都行。”

秦守德闭了闭眼。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秦明月总说这人欠揍了。

是真的欠揍。

秦明月道:“说正经的。”

陆长安把帖子放下。

“百业会说到底不是让秦府去讲道理的。”

“赵家会说秦府货路不稳,车行不接,染坊不靠,织坊只给十匹软烟罗。”

“还会说秦府靠夫人小姐一时新鲜,撑不起江南春市。”

秦守德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那你还这么轻松?”

陆长安道:“因为他说的有一半是真的。”

前厅安静下来。

秦守德脸色一沉。

秦明月却没有打断。

陆长安继续道:“秦府现在确实没有完整货路。”

“车行也确实被赵家压着。”

“染坊暂时用不上。”

“软烟罗也不够。”

“这些事,赵家会说,秦府藏不住。”

小满站在旁边,心都提了起来。

姜梨也在门口探头。

她本来是来送馄饨碗的,听见百业会,便没走。

陆长安转头看见她。

“姜姑娘,你站门口做什么?”

姜梨理直气壮。

“听热闹。”

“听热闹收费。”

姜梨抱紧竹篮。

“你欠我钱。”

陆长安安静了。

秦明月看着他。

“继续。”

陆长安道:“藏不住,就不藏。”

“百业会问货路,我们不跟他们讲大话。”

“就带已经交出去的衣。”

“带客人的回帖。”

“带匠名册。”

“再带一口锅。”

前面几句,众人还听得认真。

最后一句一出,整个前厅都安静了。

秦守德怀疑自己听错了。

“带什么?”

陆长安道:“锅。”

秦守德盯着他。

“你去百业会带锅做什么?”

陆长安看向姜梨。

“卖馄饨。”

姜梨一愣。

“我?”

陆长安点头。

“你。”

姜梨下意识道:“百业会也卖馄饨?”

陆长安道:“为什么不卖?”

姜梨张了张嘴。

她想说那可是百业会。

可话到嘴边,又忽然觉得——

百业会的人难道不吃饭?

陆长安道:“赵家要让大家看秦府没有车行、没有染坊、没有货路。”

“那秦府就让大家看见,秦府这几日到底做成了什么。”

“春衣不是挂在墙上的。”

“是穿在钱二夫人身上的。”

“旧衣换春不是口号。”

“是姜梨从被砸摊,到现在能把馄饨卖到秦府门口。”

“匠名册不是花样。”

“是方娘子、阿杏、杜娘她们的名字真进了衣裳。”

他看向秦明月。

“百业会若只谈规矩,秦府谈不过赵家。”

“那就别只谈。”

“摆出来。”

“让他们看。”

秦明月眼神微动。

“摆什么?”

陆长安笑了笑。

“秦府裁春小摊。”

秦守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要在百业会摆摊?”

陆长安认真点头。

“对。”

秦守德怒道:“百业会不是集市!”

陆长安道:“那就让它热闹一点。”

秦守德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秦修远在侧间忽然咳了两声。

众人立刻安静。

片刻后,秦修远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传出来。

“让他说完。”

秦守德只好忍住。

陆长安道:“赵家在百业会有根基,秦府硬坐在桌上跟他们争行规,是短处。”

“但秦府如今最强的不是行规。”

“是人。”

“穿衣的人。”

“做衣的人。”

“买馄饨的人。”

“看热闹的人。”

“这些在百业会原本不起眼的人,才是秦府这阵子的招牌。”

小满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姜梨也听懂了一半。

她小声道:“所以我也算招牌?”

陆长安看她。

“算。”

姜梨一喜。

陆长安又道:“活的。”

姜梨脸一黑。

“你就不能少两个字?”

陆长安道:“说完整比较严谨。”

秦明月开口。

“带哪些东西?”

陆长安道:“月光白不带整衣,带一片软烟罗。”

“月入薄云带半幅云影样。”

“花影微紫带袖口样。”

“旧衣换春带三块改前改后的对比布。”

“匠名册带木板,不带账。”

秦守德立刻道:“对,不带账。”

他现在听见账册两个字也烦。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

“三老爷放心,我们这本不走查账路线。”

秦守德没听懂。

但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秦明月道:“还有呢?”

陆长安道:“带姜梨的馄饨担。”

姜梨瞪大眼。

“真带?”

“真带。”

“我在百业会卖给谁?”

陆长安道:“卖给等着看赵家压秦府的人。”

姜梨想了想。

“那不少。”

陆长安点头。

“所以多包点。”

姜梨精神一振。

“加蛋吗?”

陆长安还没开口,秦明月已经淡淡道:“加。”

姜梨眼睛亮了。

“大小姐大气!”

陆长安小声道:“我也想加。”

秦明月看他。

“你付钱。”

陆长安看向姜梨。

姜梨冷酷地伸出手。

“五文,加蛋八文,百业会贵客十文。”

陆长安沉默。

她连贵客价都学会了。

这世道变了。

百业会在七日后。

这七日里,秦府没有去打听赵家准备了什么,也没有去找哪家车行为何不接秦府活。

该做衣的做衣。

该记册的记册。

该煮馄饨的煮馄饨。

只是外院多了一个奇怪的角落。

陆长安让沈伯找人做了一辆小推车。

车不大,却分了三层。

上层挂样布。

中层放匠名册和取衣签。

下层放姜梨的馄饨碗。

沈伯看着这辆车,脸色复杂。

“你这是卖衣,还是卖馄饨?”

陆长安道:“都卖。”

沈伯道:“百业会让你这么摆?”

陆长安道:“没说不让。”

沈伯皱眉。

“若不让呢?”

陆长安道:“那就说我们是秦府展架。”

沈伯看向下层的碗。

“这也是展架?”

陆长安道:“展示秦府待客热情。”

沈伯沉默许久。

“欠揍。”

陆长安拱手。

“多谢沈伯评价。”

姜梨在旁边试锅。

她把小锅放在推车后头,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这车会不会太小?我一锅下不了多少馄饨。”

陆长安道:“百业会不是让你摆三天夜市。”

姜梨道:“可万一人多呢?”

陆长安想了想。

“那就涨价。”

姜梨震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比我还像奸商?”

陆长安纠正:“这叫灵活应对。”

小满抱着匠名册路过,补了一句:“也叫欠揍。”

陆长安已经听麻木了。

阿杏和阿荷则负责把小签做得更好看。

每一枚都磨平边角,用细线穿好。

方娘子原本觉得这些东西费工,可当她看见阿杏摸着自己名字时的样子,便再没说什么。

杜娘更直接。

她让人把“杜娘验料”四个字刻得清楚些。

陆长安看见后,夸了一句:

“杜娘很有招牌意识。”

杜娘道:“我怕你写丑。”

陆长安又被击中。

秦府上下,似乎已经形成共识。

衣裳他能说。

生意他能想。

但字,不能让他写。

七日很快过去。

百业会这天,江南城南的会馆外,车马如流。

与春衣会不同。

春衣会有花,有水,有夫人小姐的香风。

百业会则全是算盘声、人声、茶盏声。

会馆门口挂着各行木牌。

布。

染。

绣。

车马。

码头。

米粮。

木料。

酒楼。

银铺。

一块块牌子挂着,像把江南城的生意都压在这里。

赵家来得很早。

赵承礼今日一身深蓝锦袍,神色比前几日冷静许多。

他身边跟着赵家掌事,后面还有几位布行、车行、染坊的老板。

远远看去,很有气势。

有人上前打招呼。

“赵公子。”

“赵家今年春市看来要大展拳脚。”

“听说赵家新布已经备足了?”

赵承礼微微颔首。

话不多。

却越发显得沉得住。

他今日不准备在门口和陆长安斗嘴。

百业会不是街边。

也不是秦府门口。

这里讲的是行当、人脉、货源、规矩。

陆长安那套馄饨、月光、取春,在这里未必管用。

赵承礼刚这么想,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

“热锅小心,别烫着贵人。”

赵承礼眉心一跳。

他缓缓转头。

然后看见陆长安推着一辆奇怪的小车,出现在会馆门口。

车上挂着样布。

车中放着木牌。

车后头,姜梨扶着馄饨锅。

小满抱着册子。

阿杏捧着匠名签。

方娘子和杜娘跟在后头。

秦明月走在一旁,衣着素雅,神色平静。

秦府这队人一出现,整个会馆门口都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那辆车。

尤其是那口锅。

有人小声问:

“秦府这是……来做什么?”

陆长安把车停在门口,擦了擦额头汗。

“来参加百业会。”

那人看着锅。

“带锅?”

陆长安点头。

“百业嘛。”

“吃,也是一业。”

姜梨立刻接话。

“馄饨五文,加蛋八文,百业会贵客十文。”

门口一片安静。

随即不知谁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赵承礼脸色瞬间不好看。

他就知道。

陆长安只要出现,场面一定会变得不正经。

会馆管事快步走来。

看着秦府这辆小车,表情很复杂。

“秦大小姐,陆管事,这……会馆内不摆吃食。”

姜梨一听,眼睛瞪大。

“不让卖?”

陆长安拍了拍她。

“别急。”

他看向会馆管事。

“我们不在内堂卖。”

管事松了一口气。

陆长安继续道:“摆门口。”

管事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门口也……”

陆长安指了指周围。

“百业会开半日,诸位掌柜来来往往,总要等车、等人、等议事。”

“姜姑娘这馄饨摊,不进内堂,不扰议事。”

“只在门口给人添口热汤。”

他笑道:“会馆不收摊位费吧?”

管事愣住。

这话问得太突然。

“这个……倒没有规矩。”

陆长安点头。

“那就是不收。”

管事:“……”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

秦明月淡淡开口。

“秦府来百业会,除议事外,也带了裁春样品。”

“若会馆不便,我等将样品车停于门外。”

她说得客气。

管事反倒不好拒绝。

毕竟赵家带了布样,染坊带了色板,米行带了新米,酒楼还带了酒坛。

秦府带样车,也说得过去。

只是别人带样。

秦府带锅。

管事看了一眼那锅馄饨,最终只能点头。

“那便停在门侧,不要挡道。”

陆长安立刻拱手。

“管事大气。”

姜梨迅速把小摊摆好。

小满把样布挂上。

阿杏把匠名签摆出来。

方娘子把旧衣换春的改前改后样布铺开。

杜娘亲自把软烟罗那一段挂到最显眼的位置。

阳光一照,月光白轻轻透亮。

门口刚才还看热闹的人,渐渐围过来。

“这就是秦府月光白?”

“软烟罗本色?”

“摸一下可以吗?”

杜娘眼神一厉。

“洗手。”

那人吓了一跳。

陆长安立刻递上一个小盆。

“秦府规矩,摸布先洗手。”

那掌柜哭笑不得。

“我就看,不摸。”

姜梨那边也很快开张。

先来的是一个车夫。

他昨日前日都在秦府门口吃过馄饨,今日一见姜梨,立刻笑了。

“姜姑娘,来一碗,加蛋。”

姜梨精神一振。

“十文。”

车夫愣住。

“昨日还八文。”

姜梨理直气壮。

“今日百业会。”

陆长安在旁边点头。

“会场价。”

车夫嘴角抽了抽,还是掏钱。

“行,给我多放点葱。”

姜梨手脚麻利地下馄饨。

热气一冒,门口的严肃气氛就破了一块。

赵承礼远远看着,脸色冷得像霜。

掌事低声道:“公子,要不要让人把他们赶走?”

赵承礼冷冷道:“赶得走吗?”

掌事闭嘴。

当然赶不走。

秦府没进内堂胡闹。

人家只是门口摆样。

顺便卖碗馄饨。

若赵家这个时候出手,反倒显得心虚。

赵承礼深吸一口气。

“让他们摆。”

他转身往内堂走。

“百业会真正说话的地方,在里面。”

陆长安远远看见赵承礼进去,笑了笑。

秦明月看他。

“你不急着进去?”

陆长安道:“不急。”

“为何?”

陆长安指了指门口围过来的人。

“先让外头热起来。”

秦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秦府样车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来看软烟罗的。

有看匠名签的。

有问旧衣换春的。

还有纯粹吃馄饨的。

百业会的门口,硬生生被秦府摆出了几分集市味。

可这不是坏事。

至少所有人都知道,秦府来了。

不是缩头缩脑来。

是带着衣、带着人、带着锅,热热闹闹地来了。

没过多久,钱二夫人的车也到了。

她今日不是百业会成员,却陪着钱家老爷来的。

一下车,就看见秦府门口的小摊。

钱二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秦府今日倒热闹。”

姜梨立刻招呼。

“钱夫人,馄饨要不要加蛋?”

钱二夫人笑着道:“加。”

她又看向身边的钱老爷。

“老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那件月光白好在哪里吗?”

钱老爷摸了摸胡子。

“夫人夸了几日,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钱二夫人抬手指向秦府样车。

“去看。”

钱老爷被她拉过去。

这一幕落在不少掌柜眼里。

钱家是江南有名的银钱人家。

钱老爷都去看秦府样车,旁人自然也想看。

不多时,周夫人也来了。

她带着周家米行掌柜,见到小满便笑。

“我那件柳外初晴,穿着是真方便。”

周家掌柜原本对衣裳不感兴趣,可被夫人念了一路,也只好跟着看。

再后,是孙老爷和孙小姐。

孙小姐今日穿的,正是花影微紫。

她一下车,门口的人目光全都被吸引过去。

花影微紫不艳。

可穿在她身上,轻轻柔柔,很合她的气质。

孙老爷像是终于习惯了女儿被人看,神色竟还有点骄傲。

赵家掌事从内堂出来打探时,一眼看到孙小姐,脸色立刻变了。

他匆匆回去。

陆长安看着他的背影,端起一碗馄饨。

“姜姑娘。”

姜梨正忙。

“干什么?”

陆长安道:“给赵公子也留一碗。”

姜梨抬头。

“贵客价?”

陆长安摇头。

“仇客价。”

姜梨眼睛一亮。

“多少?”

“二十文。”

姜梨认真记下。

小满在旁边忍着笑,低声道:“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秦明月看着门口越来越热闹,终于开口。

“该进去了。”

陆长安点头。

“走吧。”

姜梨立刻问:“我呢?”

陆长安道:“你守摊。”

姜梨皱眉。

“我不进去?”

“里面都是掌柜议事,你进去做什么?”

姜梨不服。

“馄饨也是一业。”

陆长安想了想。

“你说得对。”

姜梨眼睛一亮。

陆长安道:“那你在门口把这一业发扬光大。”

姜梨:“……”

她又想踹他。

秦明月带着陆长安、小满、方娘子进了内堂。

杜娘留在外头看软烟罗。

阿杏看匠名签。

姜梨看锅。

分工很清楚。

内堂比外头安静许多。

一张长桌,分列两侧。

布行、染坊、车行、码头、米粮、木料、酒楼、绣坊,各有人坐着。

赵承礼坐在右侧靠前的位置。

他看见秦府进来,神色已经恢复冷静。

有人低声议论。

“秦府来了。”

“听说门口摆了摊。”

“还卖馄饨。”

“这像什么话?”

也有人小声道:“可那软烟罗确实好看。”

“孙小姐身上那件花影微紫也不错。”

议论声一时压不住。

百业会会首是江南老商户,姓孟,做米粮起家。

孟会首年近六十,面容和气,但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软性子。

他轻轻敲了敲桌。

堂内安静下来。

“今日百业会,议的是春市往来。”

“秦府近来裁春名声大起,赵家亦是江南布业旧户。”

“两家都在,便先议布衣一项。”

赵承礼微微一笑。

来了。

孟会首看向秦明月。

“秦大小姐,秦府如今接了不少春衣定单,交付也有了第一批。只是后续货路、车马、染工,是否跟得上?”

这话问得不算刁难。

却很关键。

所有人都看向秦明月。

赵承礼也看着她。

秦明月没有急着答。

她看向陆长安。

堂内许多人也跟着看向陆长安。

有人皱眉。

一个家丁,真要在百业会上说话?

赵承礼淡淡道:“秦大小姐,百业会谈的是商路大事。”

“不是秦府门口取衣会。”

“陆管事若要讲馄饨,只怕不合场面。”

陆长安抬头。

“赵公子说得对。”

赵承礼眼皮微跳。

他现在真的烦这句话。

陆长安继续道:“所以我先不讲馄饨。”

堂内有人低低一笑。

赵承礼脸色微沉。

陆长安走到桌前,先向孟会首行了一礼。

“孟会首问秦府跟不跟得上。”

“秦府不敢说全部跟得上。”

堂内一下安静。

不少人愣住。

这承认得也太快了。

赵承礼也微微皱眉。

陆长安道:“秦府现在确实没有赵家那样完整的货路。”

“没有十几家车行听用。”

“没有染坊排队。”

“也没有堆满仓的布。”

他每说一句,赵承礼的眼神就沉一分。

因为这些话,本该由赵家来说。

现在陆长安自己说出来,反倒让人不好再拿来压他。

陆长安继续道:“但秦府有三样东西。”

孟会首问:“哪三样?”

陆长安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有已经穿出门的衣。”

他示意小满。

小满立刻展开一册回帖。

“钱二夫人回帖:月光白合身,袖不压手,坐不乱裙。”

“周夫人回帖:柳外初晴轻便,日常可穿。”

“孙小姐回帖:花影微紫,肩不疼,腰不勒。”

堂内许多人神色微动。

这不是夸衣裳美。

是夸衣裳穿着舒服。

陆长安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有做衣的人。”

方娘子上前,把匠名签放在桌上。

“秦府每件衣裳,皆有监制、主绣、验料。”

“哪件出了问题,找得到人。”

“哪件做得好,也记得住人。”

这话让几位绣坊掌事脸色变了。

有惊讶。

也有不服。

但不得不承认,这招新鲜。

陆长安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有愿意自己来取衣的人。”

堂内静了静。

陆长安道:“赵家说秦府车行不足。”

“确实不足。”

“所以秦府第一批,不靠车行。”

“客人亲自来,亲自试,亲自取。”

他看向车行那边几位掌柜。

“秦府没有怪车行不接单。”

“也没必要怪。”

“因为秦府发现,有些衣裳,亲取比送去更好。”

车行掌柜们脸色有些尴尬。

赵承礼的脸色更冷。

陆长安没有指责。

可比指责更难受。

他把车行卡秦府的事,轻飘飘翻成了秦府取衣会的成功。

孟会首听完,摸了摸胡子。

“陆管事的意思是,秦府现在不求大货路,而是先做小而精?”

陆长安眼睛一亮。

“孟会首高明。”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又不像他的。

陆长安道:“秦府不和赵家比谁仓里布多。”

“比不过。”

“也不和赵家比谁车马多。”

“暂时也比不过。”

赵承礼冷笑。

“那秦府来百业会,是承认自己比不过?”

陆长安转头。

“对啊。”

赵承礼一怔。

堂内众人也怔住。

陆长安坦然道:“赵家大,秦府现在小。”

“这有什么不能认?”

赵承礼竟一时接不上。

陆长安继续道:“可是赵家大,不代表每件衣裳都合身。”

“秦府小,也不代表不能把一件衣裳做好。”

堂内安静下来。

这话说得简单。

却很难反驳。

孟会首看着陆长安,眼里多了几分兴趣。

“那秦府想在百业会求什么?”

陆长安道:“求三件事。”

秦守德若在这里,肯定要紧张。

因为陆长安一说“三件事”,通常就要开始折腾。

可秦明月只是安静地坐着。

“第一,求几家愿意小批量供料的织坊。”

“每批不求多,求合适。”

“第二,求愿意按件接送的车马铺。”

“不是大单,不压价,按衣贵重另付小心钱。”

“第三,求愿意给旧衣换春提供拆洗、熨烫、修补的妇人针线户。”

他停了一下。

“秦府不吃独食。”

“秦府裁春,不止秦府一家能挣钱。”

堂内的气氛,忽然变了。

前面众人还在看秦府如何接赵家压力。

可陆长安这几句话一出来,许多小织坊、小车马铺、小针线户的人,眼神都动了。

秦府不求大货路。

求小批量。

这对大商户没诱惑。

可对小商户有。

因为他们平时挤不进赵家的大盘子。

赵家要的量大,压价也狠。

秦府若真愿意小批量合作,按件付钱,对他们来说未必不是机会。

赵承礼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终于变了。

他冷声道:“陆长安,说得好听。小批量供料,小批量车马,你可知道这样成本有多高?”

陆长安点头。

“知道。”

“那秦府撑得住?”

陆长安道:“撑不住就少接。”

堂内又静了。

这回答太不像生意人。

哪有人当着百业会说自己少接的?

陆长安继续道:“秦府不敢一口吃成赵家。”

“秦府现在只做能做好的。”

“月光白十件,那就是十件。”

“月入薄云三件,那就是三件。”

“花影微紫一件,那就是一件。”

“客人愿意等,秦府接。”

“不愿等,秦府退。”

他看向赵承礼。

“总比接一百件,穿上五十件都勒肩,要强一些。”

堂内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孙小姐那件事,已经传开。

赵承礼脸色沉得厉害。

孟会首敲了敲桌,压住笑意。

“陆管事说得有趣。”

陆长安道:“孟会首,我是认真说的。”

孟会首点头。

“正因为认真,才有趣。”

这句评价一出,赵承礼的脸色更难看。

百业会里,第一次有人把秦府的“慢”和“小”,说成了优势。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姜梨清脆的喊声。

“馄饨好了!”

内堂众人一顿。

陆长安转头看了看。

秦明月闭了闭眼。

这声音也太响了。

门外有人低声笑起来。

孟会首反倒笑了。

“这馄饨,也是秦府今日带来的?”

陆长安立刻点头。

“是。”

赵承礼冷冷道:“孟会首,百业会不是吃馄饨的地方。”

孟会首看向他。

“赵公子不饿?”

赵承礼一噎。

孟会首又看向陆长安。

“你方才说,吃也是一业?”

陆长安拱手。

“是。”

孟会首笑了笑。

“那便歇一盏茶。”

“诸位也去看看,秦府今日到底摆了什么摊。”

赵承礼脸色骤沉。

可孟会首已经起身。

其他掌柜也跟着动了。

内堂原本端着架子的商户们,一下被那声“馄饨好了”带出了门。

陆长安走在最后,经过赵承礼身边时,低声道:

“赵公子。”

赵承礼冷冷看他。

陆长安笑得很客气。

“贵客价,二十文。”

赵承礼的脸,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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