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一宴之后,秦府没有等赵家出招。
第二天一早,秦府大门就开了。
门口挂出三块新牌。
第一块:
春令茶。
第二块:
新香试手。
第三块:
三十席,满席不候。
牌子是小满写的。
字端正,清秀。
陆长安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十分满意。
“不错。”
小满抬头。
“你夸字,还是夸我?”
陆长安道:“夸秦府终于没让我写。”
小满:“……”
姜梨挑着馄饨担从旁边过来,仰头看了看牌子。
“这次字好看。”
陆长安看向她。
“姜姑娘,你最近越来越会扎人了。”
姜梨把担子放下。
“跟你学的。”
陆长安沉默。
秦明月从门内出来,今日穿一身浅青衣裙,外罩月白短披。
不艳。
却很清。
她看着门口三块牌子,问道:“都准备好了?”
小满立刻道:“画册、春令牌、香胰、香牌、衣盒样品都备好了。”
方娘子也从里头出来。
“月光白、花影微紫、月入薄云各留了一小段样布。”
杜娘坐在门槛边喝茶。
“手盆也备好了。”
陆长安点头。
“今日最要紧的就是洗手。”
姜梨不解。
“你们开春令茶,为什么最要紧的是洗手?”
陆长安认真道:“因为秦府从今天开始,不只是卖衣裳。”
“那卖什么?”
“卖讲究。”
姜梨皱眉。
“讲究也能卖钱?”
陆长安看着她。
“馄饨加蛋为什么多三文?”
姜梨立刻道:“因为多了一个蛋啊。”
“那若我给你一个小碟子,写上‘姜梨今日特供鲜蛋’,你能不能多收一文?”
姜梨眼睛一亮。
“还能这样?”
陆长安点头。
“所以讲究能卖钱。”
姜梨低头认真想了一会儿。
然后问:“那我今日馄饨牌要不要也挂出来?”
陆长安看她。
“你真做了?”
姜梨从怀里摸出一块歪歪扭扭的小木牌。
上面写着:
梨记热汤牌。
字不太好看。
一看就是她自己写的。
陆长安盯着看了许久。
姜梨有些紧张。
“很丑?”
陆长安摇头。
“不是丑。”
姜梨松了口气。
陆长安道:“是很有性格。”
姜梨抬脚就踹。
陆长安躲得很快。
秦明月看着他们闹,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笑意。
但她很快又把目光收回来。
“赵家会来。”
陆长安点头。
“会。”
赵家昨夜买了第十五号春令牌。
不管是赵文昌想看秦府后手,还是赵承礼咽不下这口气,今日都一定会来。
秦明月问:“你打算怎么应对?”
陆长安笑了笑。
“不应对。”
秦明月看向他。
陆长安道:“今天不是等赵家来压秦府。”
“是让赵家看清楚,秦府已经跑到前面了。”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门内。
“春令茶开起来。”
“让他排队。”
辰时刚过,第一辆车到了。
钱二夫人来得最早。
她一下车,就看见门口三块牌子,眼睛亮了。
“春令茶?”
陆长安迎上去。
“钱夫人,第一号春令客,请。”
钱二夫人一听“第一号”,脸上的笑意顿时多了几分。
“第一号?”
“自然。”
陆长安道:“秦府第一枚春令牌,便是夫人的。”
钱二夫人身边的嬷嬷立刻挺了挺腰。
仿佛这第一号刻在她身上似的。
钱二夫人把春令牌递给小满。
小满验牌,在册子上轻轻一勾。
“钱夫人,第一席。”
然后小满取出一只小托盘。
盘中放着一块月白香胰,一枚小香牌,一张新样小帖。
钱二夫人拿起那块香胰,闻了闻。
香气很淡。
不是浓腻花香。
而是一股干净的皂角味里混着一点桂花。
“这是洗手用的?”
陆长安点头。
“秦府贵衣,先洁手,再试衣。”
“夫人是第一号春令客,所以这块叫一号月白香胰。”
钱二夫人笑了。
“连香胰都分号?”
陆长安道:“当然。”
“为什么?”
“夫人是第一号,旁人不能和夫人一样。”
这句话一出,钱二夫人顿时舒坦了。
她不缺一块香胰。
但她喜欢“旁人不能和她一样”。
这就是身份。
钱二夫人笑道:“陆管事,你这张嘴,真该多收钱。”
陆长安认真道:“大小姐不给加月钱。”
秦明月刚走到门口,听见这句,淡淡看了他一眼。
陆长安立刻改口。
“但小的为秦府鞠躬尽瘁,不谈银子。”
姜梨在旁边小声道:“他谈得可多了。”
钱二夫人听见,笑得肩膀一颤。
周夫人很快也到了。
她是第二号。
秦府给她的香胰比钱二夫人的香气更柔,掺了一点淡淡柳叶香。
周夫人一闻便喜欢。
“这是专给我的?”
小满笑道:“陆长安说,周夫人穿柳外初晴,香气也要轻些。”
周夫人看向陆长安。
“陆管事倒细心。”
陆长安道:“夫人夸得对。”
小满:“……”
陆少夫人第三个到。
她最关心画册。
一进门,便问:“新样在哪里?”
小满把她引到春令茶席。
今日秦府前院被布置成了小茶会。
没有大宴。
也没有高台。
中间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三本画册。
一本新衣样。
一本旧衣换春。
一本春日小物。
旁边摆着香胰、衣柜香牌、防潮衣盒、软布衣囊。
每一样都不大。
但都做得精细。
衣柜香牌是薄薄一片木牌,打孔穿绳,可以挂在衣柜里。
香气不重。
只让衣裳带一点干净味。
防潮衣盒用轻木做成,里面铺了干草纸,又放一小包干花。
陆少夫人拿起一只衣盒,细细看了看。
“这盒子倒有趣。”
陆长安道:“贵衣不能乱塞。”
“衣裳买回去,随便往箱底一放,三日后就皱了。”
“秦府卖衣,也卖怎么养衣。”
陆少夫人眼睛微亮。
“养衣?”
“对。”
陆长安道:“好衣裳也要养。”
“怎么挂,怎么收,怎么熏香,怎么防潮,都有讲究。”
陆少夫人看向秦明月。
“秦大小姐,秦府这是不打算只赚一次钱了。”
秦明月没有否认。
“秦府想把衣裳做好,也想让衣裳用得久些。”
陆少夫人点头。
“这话我爱听。”
她翻开春日小物册,看见上面写着:
月白香胰。
衣柜香牌。
防潮衣盒。
软布衣囊。
试衣手巾。
后面还有空白页。
陆少夫人问:“空白页是什么?”
陆长安道:“以后加新品。”
“还有新品?”
“每月都有。”
陆少夫人的眼神终于变了。
每月都有。
这四个字,比一件新衣更勾人。
衣裳不能月月做。
但香胰、香牌、衣盒这些小物,却可以月月换。
今日桂花香。
下月荷香。
再下月木樨香。
每月春令客先看。
这哪里是买衣裳?
这是每个月都要惦记秦府。
陆少夫人把画册合上,笑道:“陆管事,你这是要把我们的银子,一点一点都掏出来。”
陆长安立刻道:“少夫人误会。”
“哦?”
“秦府是让诸位夫人的日子,一点一点更精致。”
陆少夫人看着他,忽然笑出声。
“你这话,比掏银子还可怕。”
秦府前院越来越热闹。
春令客陆续到了。
有的是夫人。
有的是小姐。
有的是带着母亲来的。
每个人进门,都先验春令牌。
再洗手。
再领自己那一份小物。
然后坐下喝茶,看画册。
秦府没有急着卖。
陆长安反而让小满先讲规矩。
“春令牌不是无限加。”
“第一批三十席,满了便不再补。”
“每月初三看新样。”
“每季一次旧衣换春。”
“荐人入席,须对方也合秦府规矩。”
“秦府不接急赶烂做的单。”
“秦府不改不合适的衣。”
“秦府不因客人催促坏针脚。”
钱二夫人听着,忍不住道:“这规矩倒多。”
陆长安笑道:“夫人花了十两,总得买点规矩回去。”
钱二夫人一怔,随即点头。
“这话不错。”
花银子买的,不是木牌。
是秦府只给这三十席的规矩。
身份感一下就出来了。
姜梨在门外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梨记热汤牌”。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该立点规矩。
于是她在馄饨摊旁边挂了一行歪字:
热汤牌,每月先吃新馅。
小满路过,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你哪来的新馅?”
姜梨理直气壮。
“今晚回去想。”
小满:“……”
陆长安听见,反而点头。
“姜姑娘有悟性。”
姜梨顿时得意。
“那当然。”
陆长安道:“但你这个字,建议找小满代写。”
姜梨抬脚又要踹他。
前院正热闹时,赵家的车到了。
赵承礼下车。
他今日脸色很冷。
身后跟着冯三娘和赵家掌事。
掌事手里捧着第十五号春令牌。
赵承礼刚走到门口,姜梨便抬头喊:
“赵公子,热汤牌买不买?”
赵承礼脚步一顿。
陆长安迎出来,满脸热情。
“赵公子来了。”
赵承礼冷冷道:“我来看看秦府这春令茶,究竟有什么稀奇。”
陆长安笑眯眯道:“欢迎。”
他伸手。
“牌。”
赵承礼皱眉。
“什么?”
陆长安道:“春令牌。”
赵承礼脸色一沉。
“你还真让我验牌?”
陆长安很无辜。
“规矩。”
赵承礼看着他。
陆长安也看着他。
片刻后,赵承礼咬着牙,从掌事手里取过那块十五号春令牌,递给小满。
小满接过,认真核对。
“十五号,赵家。”
她在册子上勾了一笔。
“赵公子,十五席。”
周围夫人小姐都看了过来。
有人抿唇。
有人低头喝茶。
有人明显在忍笑。
赵承礼一个赵家二公子,竟拿着秦府春令牌来排第十五席。
这事本身就已经足够有意思。
陆长安还嫌不够,亲自把托盘递过去。
“赵公子,这是十五号春令小物。”
托盘里放着一块香胰。
一枚香牌。
一张小样帖。
赵承礼看着那块香胰,脸色很难看。
“我不用这个。”
陆长安认真道:“赵公子可以不用。”
赵承礼刚松一口气。
陆长安继续道:“但不能不领。”
赵承礼:“……”
周围终于有人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赵承礼看向那边,没人承认。
秦明月坐在主位,神色平静。
她没有压赵承礼。
也没有嘲他。
因为现在已经不用她说什么。
赵家只要坐在这里,就已经进入了秦府的规矩。
赵承礼终于接过托盘。
“陆长安,你最好别太得意。”
陆长安笑道:“赵公子误会了。”
“我没有得意。”
“我只是替秦府高兴。”
赵承礼冷笑。
“有什么区别?”
陆长安想了想。
“得意是我自己的。”
“高兴是秦府的。”
“所以更气人一点。”
赵承礼捏着托盘,差点把香胰捏碎。
冯三娘站在后面,目光却落在桌上的春日小物册上。
她越看,脸色越凝重。
她本来以为,秦府所谓春令牌,不过是拿木牌骗夫人小姐的新鲜银子。
可一进门,她就发现不对。
秦府没有只卖牌。
它把衣裳、香胰、香牌、衣盒、画册、试衣、荐人,全连起来了。
每一样都不算大。
但每一样都能让客人下次再来。
赵家的衣裳卖出去,就结束了。
秦府的衣裳卖出去,才刚开始。
冯三娘低声道:“公子,这套东西……”
赵承礼冷着脸。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知道没用。
秦府已经先做出来了。
陆长安没有等赵家学。
他直接当着赵家的面,把整套东西摆开。
这就是阳谋。
你看得见。
你也可以学。
但你学的时候,秦府已经收了第一批三十席。
小满走到众人面前,开始讲第一件新品。
“今日春令茶第一样新物,是月白香胰。”
她拿起一块香胰。
“此物洗手用,香淡,不沾衣。”
“春令客今日可先领一块。”
“若想续买,三块一盒,每盒三十文。”
话音刚落,钱二夫人便道:“给我先记两盒。”
周夫人道:“我也要一盒。”
陆少夫人笑道:“我要三盒。自己一盒,送人两盒。”
小满笔都快跟不上。
赵承礼坐在十五席,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沉。
三十文一盒。
不贵。
可正因为不贵,才更可怕。
衣裳动辄几两十几两,不可能天天买。
香胰却不同。
夫人小姐买起来不心疼。
用得好,还会再买。
送人也体面。
香胰上刻着秦府裁春的小印。
送出去,就是替秦府传名。
赵承礼忽然意识到。
秦府开始做复购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词。
但他能感觉到,秦府正在让客人一次又一次掏银子。
小满接着讲第二样。
“衣柜香牌。”
“可挂在衣柜中,香气分三种。”
“桂、柳、月白。”
“今日春令客可各试一种。”
“若定制自己喜欢的香,需另排。”
钱二夫人立刻问:“能不能做牡丹香?”
小满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道:“可以试,但牡丹香重,衣柜里未必合适。”
钱二夫人想了想。
“那便试轻些的。”
周夫人道:“我想要柳香。”
陆少夫人问:“能不能做雨后竹香?”
陆长安眼睛一亮。
“少夫人这个名字好。”
“秦府可以试。”
陆少夫人满意了。
赵承礼看着那些夫人小姐一个接一个开口,脸色更沉。
她们不是被秦府劝着买。
是自己在提要求。
一旦她们开始提要求,秦府就有了下一次上门、下一次试样、下一次交付的机会。
这比卖一件衣裳强太多。
秦明月也看出来了。
她看向陆长安。
这个人说过,不能只卖衣裳。
要卖审美。
卖身份。
卖服务。
卖她们每一次打开衣柜时,都能想到秦府。
以前她觉得这话有些玄。
今日看见钱二夫人她们围着一块香牌讨论,才真正明白。
陆长安不是在拆赵家的招。
他是在开一条赵家根本没想到的路。
春令茶进行到一半,陆长安终于站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新画册。
“诸位夫人小姐。”
前院慢慢安静下来。
陆长安笑道:“秦府今日不卖新衣。”
钱二夫人一愣。
“不卖新衣,那你拿画册做什么?”
陆长安道:“只看,不卖。”
陆少夫人挑眉。
“陆管事,你这就过分了。”
陆长安道:“不过分。”
他翻开画册第一页。
上面是一件极轻的夏衫。
不是春衣。
肩线干净,袖口微收,外层若有若无,腰间有一根细带。
旁边写着四个字:
听荷避暑。
钱二夫人眼睛一下亮了。
“这是夏衣?”
“对。”
陆长安道:“春令客今日可先看夏样。”
“但不接单。”
周夫人忍不住问:“为何不接?”
陆长安合上画册。
“因为秦府还没试完。”
“站、行、坐、抬手,都要试。”
“夏日衣裳还要看透不透、贴不贴身、出汗后会不会难看。”
夫人小姐们一听,反而更感兴趣。
陆少夫人道:“那什么时候能定?”
陆长安道:“下月初三。”
“只有春令客能先定?”
“对。”
这一下,没买春令牌的人坐不住了。
门口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几位夫人,立刻低声议论起来。
“三十席还剩多少?”
“好像不多了。”
“我原本还嫌十两贵。”
“现在看,倒也不是不能买。”
赵承礼眼神一寒。
陆长安这是故意只看不卖。
越不卖,越让人想要。
他冷声道:“陆管事,衣裳还没试完,便拿出来吊人胃口,是否太会做生意了?”
陆长安看向他。
“赵公子说得对。”
赵承礼额角一跳。
他现在一听“说得对”就心烦。
陆长安继续道:“这就叫预告。”
“预告?”
“对。”
陆长安道:“让客人提前知道秦府接下来会有什么。”
“她们不必今日掏钱。”
“只需要记得,下月初三,秦府有新样。”
他看向赵承礼。
“赵公子,做生意不能总等货做好了再喊。”
“要让客人从现在就开始惦记。”
赵承礼没有说话。
因为这话对。
而且很新。
赵家布庄向来是布到了、衣样出来了,再摆出去卖。
秦府却在衣裳没做好时,就已经让人开始等。
等,本身就成了生意的一部分。
陆长安又翻开第二页。
竹影纳凉。
第三页。
月下听蝉。
第四页。
雨后清荷。
每一页只露半幅。
不讲太细。
偏偏更勾人。
钱二夫人看得心痒。
“陆管事,你这样不厚道。”
陆长安道:“夫人,厚道的都在下月初三。”
钱二夫人指着他笑骂:“真欠揍。”
秦明月低头喝茶。
这评价,非常准确。
赵承礼坐在十五席,听着周围夫人小姐的议论,心里越发沉。
他今日来,是想看看秦府春令牌的虚实。
结果看见的不是一场茶。
是一整套让赵家被动追赶的打法。
会员。
限席。
编号。
小物。
荐人。
预告。
复购。
专属香。
每一项单独看,都不算惊天动地。
可合在一起,就变得极难追。
赵家若学,便是跟着秦府跑。
不学,客人被秦府一点点圈走。
更要命的是——
赵家买了十五号。
今日坐在这里,就等于亲眼替秦府证明:
赵家也认这牌。
赵承礼想到这里,脸色更差。
春令茶结束前,秦府开始发最后一样东西。
荐客帖。
每位春令客三张。
用月白小纸做成。
上面写着:
春令客荐。
持此帖来秦府,可看一次样册。
若入春令,荐客者得旧衣换春一次。
钱二夫人拿着三张荐客帖,笑得很满意。
“这倒省得我回去解释半日。”
周夫人也点头。
“我正好有两个妹妹想看。”
陆少夫人看向赵承礼。
“赵公子,你也有三张。”
赵承礼脸色一僵。
众人目光一下落到他身上。
陆长安立刻把三张荐客帖递过去。
“赵公子,拿好。”
赵承礼没有接。
陆长安道:“规矩。”
这两个字,现在轮到赵承礼听着刺耳。
他最终还是接了。
姜梨站在门口,看着赵承礼手里那三张荐客帖,忽然喊了一声:
“赵公子,你若荐人来秦府,我请你吃馄饨!”
赵承礼:“……”
整个前院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压都压不住。
赵承礼站起身。
“秦大小姐,陆管事,今日春令茶,我见识了。”
秦明月起身。
“赵公子慢走。”
陆长安也笑眯眯道:“赵公子下月初三记得来。”
赵承礼冷冷看他。
“我会来。”
陆长安道:“记得带牌。”
赵承礼脚步一顿。
又加快了。
姜梨还在后头喊:
“赵公子,荐人送馄饨,真的!”
赵承礼走得更快。
等赵家人离开,前院的笑声才彻底放开。
钱二夫人笑得眼角都湿了。
“陆管事,你这春令茶,果然值十两。”
陆长安拱手。
“夫人觉得值,秦府便安心了。”
陆少夫人道:“那剩下席位呢?”
小满看册子。
“还剩九席。”
话音刚落,门口立刻有人道:“我要一席!”
“我也要!”
“给我家夫人留一席!”
小满差点被喊懵。
秦明月立刻道:“按规矩。”
小满回神。
“排队验名,长辈同看,合规方可入席。”
姜梨在旁边看着,忽然也把自己的梨记热汤牌举起来。
“热汤牌也排队!每月先吃新馅!”
陆长安看过去。
“卖出去了吗?”
姜梨道:“还没!”
陆长安道:“那你喊什么?”
姜梨理直气壮。
“预告!”
陆长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姜姑娘,孺子可教。”
姜梨哼了一声。
“我这叫现代商业知识。”
陆长安差点被茶呛住。
“你说什么?”
姜梨眨眨眼。
“不是你天天说的那套吗?”
小满笑得扶住桌子。
秦明月也偏过头,唇角轻轻扬起。
春令茶这一日,三十席全部满了。
不但满了。
还多了候补十二席。
月白香胰定出五十六盒。
衣柜香牌定出四十三枚。
防潮衣盒定出二十一只。
荐客帖发出去九十张。
秦府没接一件新衣大单。
可银匣子沉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秦府从这一天开始,不再只是“做衣裳的秦府”。
而是“有春令茶的秦府”。
“每月初三看新样的秦府”。
“香胰很好闻的秦府”。
“连赵家都买了十五号春令牌的秦府”。
傍晚,秦府收门。
小满抱着册子,手都酸了。
姜梨卖完了馄饨,还真卖出了两块热汤牌。
她兴奋得在门口转了两圈。
“陆长安!我卖出去了!”
陆长安累得坐在台阶上。
“恭喜。”
姜梨把两枚铜钱拍在他面前。
陆长安一愣。
“给我的?”
姜梨点头。
“还你今日帮我起名的钱。”
陆长安心头一暖。
刚要说话,姜梨又道:
“然后抵你欠我的账。”
陆长安把感动咽了回去。
秦明月站在廊下,听见这话,轻轻笑了一下。
陆长安抬头看她。
“大小姐。”
“嗯?”
“今日秦府主动出招,算不算赢?”
秦明月看着门口那三块牌。
春令茶。
新香试手。
三十席,满席不候。
她点头。
“算。”
陆长安立刻问:“有赏吗?”
秦明月淡淡道:“有。”
陆长安眼睛一亮。
“什么?”
秦明月道:“明日准备下月新样。”
陆长安的光又灭了。
姜梨笑得差点把热汤牌掉地上。
小满也笑。
秦府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而赵家那边,赵承礼回府后,把十五号春令牌放在桌上。
赵文昌看着那块牌,没有说话。
赵承礼声音低沉。
“父亲,秦府这套东西,不能让它继续铺。”
赵文昌拿起春令牌,看了许久。
“已经铺了。”
赵承礼沉默。
赵文昌道:“学,来不及。”
“压,也不好压。”
他抬头看向儿子。
“所以只能另开一局。”
赵承礼问:“开什么局?”
赵文昌缓缓道:“秦府抓的是内宅夫人小姐。”
“那赵家就抓外头。”
“端午将近,江南各家酒楼、茶馆、画舫、戏班,都要换新。”
“秦府卖春令。”
“赵家便办端午雅集。”
赵承礼眼神一动。
赵文昌道:“请文人,邀画舫,办诗会,推赵家新夏衣。”
“让秦府那些夫人小姐的春令,去撞赵家的满城热闹。”
赵承礼终于点头。
“明白。”
赵文昌看着桌上的十五号春令牌,声音沉了下去。
“陆长安抢了先手。”
“那赵家便抢声势。”
“江南城,不会只听秦府一家说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