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要办端午雅集的消息,还没传满半条街,秦府已经知道了。
这次不是小满听来的。
也不是姜梨在馄饨摊前听来的。
是陆长安自己说的。
早饭刚摆上桌,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忽然道:
“赵家该办端午雅集了。”
小满正端粥,手一顿。
“你怎么知道?”
陆长安咬了一口馒头。
“春令茶之后,赵家若还跟秦府抢夫人小姐,那就太慢了。”
秦明月坐在上首,抬眼看他。
“所以他们会换地方?”
“对。”
陆长安点头。
“秦府现在抓的是内宅、衣柜、香胰、春令牌。”
“赵家若继续在这条路追,只会一直跟着秦府跑。”
“所以他们一定会往外头走。”
小满想了想。
“酒楼、茶馆、画舫、诗会?”
陆长安看她一眼。
“可以啊,小满姑娘现在很会想。”
小满刚有点高兴。
陆长安又补了一句:“差点就能当外事了。”
小满立刻警惕。
“我不当。”
秦明月淡淡道:“秦府一个外事已经够吵了。”
陆长安:“……”
他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这是夸我能干?”
秦明月道:“不是。”
姜梨正挑着馄饨担从门口进来,听到这句,接得很快。
“是嫌你烦。”
陆长安沉默。
秦府现在的气氛,对他越来越不友好了。
姜梨把担子放下,从怀里摸出一张传单一样的纸。
“不过你猜对了。”
她把纸递给小满。
“赵家真要办端午雅集。”
小满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
端午望江雅集。
赵氏布庄邀江南才子、画舫名伶、酒楼茶馆共赏夏衣。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说什么临江赋诗、画舫听曲、端午新衣、香囊赠客。
小满看完,脸色变了。
“他们动作好快。”
姜梨撇嘴。
“外头已经传开了。”
“说赵家这次请了城里几个有名的才子,还请了画舫的姑娘穿新夏衣。”
“酒楼茶馆也有份。”
“好多年轻公子都在说要去看热闹。”
秦守德刚进门,听见这话,脸色一沉。
“我就知道赵家不会歇着。”
他看向秦明月。
“明月,赵家这次不是冲内宅来的,是冲江南城声势来的。”
“若他们端午雅集办起来,秦府春令茶的热度怕会被压下去。”
小满也有些急。
“端午人多,画舫、诗会、酒楼都热闹。”
“若全城都去看赵家夏衣,咱们下月初三的新样……”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春令茶刚起势。
赵家马上办更大的热闹。
这不是斗一件衣裳。
是抢全城的眼睛。
秦明月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正慢悠悠喝粥。
秦守德看见他那样,火又上来了。
“你还喝?”
陆长安抬头。
“三老爷,早饭不吃,午饭会多吃。”
秦守德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别跟这人计较。
计较容易短寿。
秦明月倒是平静。
“你既然早猜到了,可有准备?”
陆长安把碗放下。
“有。”
小满眼睛一亮。
“什么?”
陆长安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
小满接过一看。
上面写着四个字。
端午清凉。
她愣住。
“这是什么?”
陆长安道:“秦府的新局。”
秦守德皱眉。
“赵家办雅集,你办清凉?”
陆长安点头。
“对。”
“这能压过赵家?”
“能不能压过,不看谁喊得响。”
陆长安伸手敲了敲桌面。
“端午热不热?”
众人一怔。
小满先点头。
“热。”
“江边雅集,晒不晒?”
“晒。”
“画舫上人多,闷不闷?”
“闷。”
“穿赵家新夏衣,漂不漂亮?”
小满想了想。
“应该漂亮。”
陆长安笑了。
“漂亮有什么用?”
他看向秦明月。
“如果热得满头汗,香粉糊了,衣裳贴身,坐不住,雅集再风雅,也风不起来。”
姜梨眼睛一下亮了。
“所以你要卖凉的?”
陆长安打了个响指。
“姜姑娘,有悟性。”
姜梨立刻得意。
秦守德却皱眉。
“卖凉的?凉茶?”
陆长安摇头。
“凉茶不够。”
“那是什么?”
陆长安看向门外。
“沈伯。”
沈伯很快进来。
“在。”
陆长安道:“昨日让你买的东西,可送到了?”
沈伯点头。
“送到了。”
秦守德疑惑。
“买了什么?”
陆长安道:“火硝。”
秦守德一愣。
“你买火硝做什么?”
陆长安没有立刻解释。
他起身。
“走,去后院。”
秦府后院,早已经摆了一只大木盆。
木盆里放着水。
水中又套了一只小铜盆。
旁边放着一包火硝。
王婶也在。
她抱着手臂,满脸不放心。
“陆长安,我跟你说,厨房不能炸。”
陆长安无奈。
“王婶,这不是炸东西。”
王婶瞪他。
“你上次说不是闹事,结果秦府门口排了半条街。”
陆长安:“……”
这话很难反驳。
秦明月走近,看着木盆。
“你要做什么?”
陆长安道:“制冰。”
院子里一下安静。
秦守德愣住。
“制什么?”
“冰。”
姜梨瞪大眼睛。
“现在?”
小满也惊了。
“这都快入夏了,哪里来的冰?”
陆长安拿起火硝。
“所以才叫制。”
秦守德眉头紧皱。
“胡说。冰是冬天藏的,哪能说制就制?”
陆长安没有争。
他把火硝倒进外面大木盆的水里。
又让沈伯搅动。
铜盆里放着干净水。
外盆火硝一入水,很快开始变冷。
众人一开始还不信。
可没过多久,小满就惊呼了一声。
“铜盆外面起霜了!”
姜梨立刻凑过去。
“真的!”
王婶也瞪大眼。
“这……这盆怎么凉了?”
陆长安道:“别碰。”
姜梨伸出去的手立刻缩回来。
她现在对陆长安虽然爱顶嘴,但也知道这人有些时候是真有本事。
没过多久,铜盆里的水边缘竟真的结了一层薄冰。
小满看得眼睛都直了。
秦守德更是半天说不出话。
秦明月站在旁边,眼底也有震动。
她见过冬日藏冰。
也见过富贵人家夏日取冰。
可那都是冬藏夏用,极费银子。
陆长安竟然在夏日,直接在秦府后院弄出了冰。
姜梨声音都低了。
“陆长安。”
“嗯?”
“你是不是妖怪?”
陆长安看她。
“姜姑娘,你欠妖怪的钱,怕不怕?”
姜梨立刻道:“不怕,妖怪也得还。”
小满没忍住笑了。
紧张气氛一下破了。
秦守德却还盯着那一层冰。
“这东西,能吃吗?”
陆长安立刻摇头。
“外盆的水不能吃,火硝不入口。”
王婶立刻松了口气。
“算你有点脑子。”
陆长安道:“铜盆里这水可以用,但以后也不直接吃冰。”
“那怎么用?”
“镇饮。”
陆长安道:“把酸梅汤、绿豆汤、薄荷茶放在冰盆里镇凉。”
“入口的是汤,不是冰。”
王婶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
“酸梅汤我会熬。”
陆长安点头。
“王婶负责酸梅汤。”
姜梨立刻问:“我呢?”
陆长安看她。
“你负责卖。”
姜梨的眼睛一下亮得吓人。
“冰镇酸梅汤?”
“对。”
陆长安道:“端午那天,赵家在江边办雅集。”
“秦府就在江边开清凉棚。”
“有春令牌的夫人小姐,可入棚歇脚,免费喝第一盏冰镇酸梅汤。”
“非春令客,十文一盏。”
姜梨吸了一口气。
“十文一盏?”
陆长安点头。
“端午雅集价。”
姜梨认真道:“这个我懂。”
秦守德还是震惊。
“你不和赵家比雅集?”
“不比。”
陆长安道:“他们请才子写诗,咱们给夫人小姐降温。”
“他们请画舫名伶穿夏衣,咱们给看热闹的人冰镇酸梅汤。”
“他们比风雅。”
“秦府比舒服。”
他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夏衣最要紧的,不是站在船头被人看。”
“是热天穿着不闷,坐着不贴,出汗不狼狈。”
“赵家办雅集,正好帮秦府试夏衣。”
秦明月眼神一动。
“试夏衣?”
“对。”
陆长安道:“端午那天,秦府不办大雅集。”
“秦府只设三样东西。”
“一,清凉棚。”
“二,冰镇酸梅汤。”
“三,听荷避暑夏衣试穿。”
小满立刻拿笔。
“我记!”
陆长安继续道:“春令客可提前来试夏衣外衫。”
“不卖,只试。”
“谁穿着不闷,谁坐得住,谁在日头下还清清爽爽,谁就赢。”
姜梨听得越来越兴奋。
“那赵家的雅集,不就成了咱们的试衣场?”
陆长安点头。
“没错。”
他笑了笑。
“赵家出钱请人聚场子。”
“秦府出棚子卖清凉。”
“他们办热闹,咱们收人心。”
小满眼睛亮得厉害。
秦守德看着那一层薄冰,忽然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凉。
不是被冰凉的。
是被陆长安这个思路惊的。
赵家才刚放出端午雅集。
他不但不躲,还要借赵家的雅集卖秦府的清凉。
赵家请来的客人越多,秦府酸梅汤卖得越多。
赵家场面越热,秦府清凉棚越显得舒服。
赵家夏衣越讲排场,秦府夏衣越能强调“不闷、不贴、坐得住”。
这不是拆招。
这是顺手把赵家的台子,改成秦府的铺子。
秦明月看着铜盆里的薄冰。
“这制冰之法,不能外传。”
陆长安点头。
“当然。”
秦守德立刻道:“对,必须守住。”
陆长安道:“但也不必藏得太死。”
秦守德皱眉。
“什么意思?”
陆长安道:“制冰本身能震人,但卖冰不是长久。”
“火硝用完还能回收,再制。”
“真正能长久赚钱的,是秦府清凉令。”
秦明月道:“清凉令?”
陆长安点头。
“春令之后,开夏令。”
“春令看衣。”
“夏令避暑。”
“冰镇酸梅汤、薄荷香胰、驱蚊香囊、透气夏衣、衣柜防潮、凉席软垫。”
他一口气说完。
小满记得手都快飞起来。
姜梨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还有驱蚊?”
“有。”
陆长安道:“端午蚊虫多,香囊里放艾草、菖蒲、薄荷、藿香。”
“做成秦府夏令香囊。”
“春令客先领一枚。”
“其他人买。”
姜梨喃喃道:“衣裳、酸梅汤、香胰、香囊、冰……”
她忽然拍了一下手。
“赵家完了。”
陆长安看她。
姜梨认真道:“他们还在卖布。”
小满也笑了。
这句话很直。
但很准。
赵家还在卖布。
秦府已经在卖一个夏天。
秦明月看向陆长安。
“今日就准备?”
“今日就准备。”
陆长安道:“第一步,送帖。”
“给钱二夫人、周夫人、陆少夫人、孙小姐、白玉娘,还有所有春令客。”
“端午那日,秦府清凉棚,只接春令客入内歇息。”
“她们可以带一位亲眷。”
“再带一位荐客。”
小满抬头。
“荐客也能进?”
“能。”
陆长安笑了。
“赵家办雅集,会把人聚到江边。”
“秦府要趁这个机会,把春令候补填满。”
秦明月点头。
“继续。”
陆长安道:“第二步,做清凉小物。”
“薄荷香胰,端午香囊,冰镇酸梅汤牌。”
姜梨立刻举手。
“酸梅汤我来卖!”
陆长安道:“你卖,但秦府定价。”
姜梨警惕。
“多少?”
“春令客第一盏免费。”
“第二盏五文。”
“普通客十文。”
“贵客……”
姜梨眼睛一亮。
“赵公子二十文!”
陆长安点头。
“孺子可教。”
小满已经笑得笔都抖了。
秦明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偏过头。
秦守德揉了揉眉心。
“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
陆长安道:“三老爷,赚钱的时候,我们一直很正经。”
姜梨用力点头。
“对。”
秦守德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赵家也挺可怜。
好好的端午雅集,怕是还没办,就已经被这两个惦记上了。
接下来两日,秦府忙得像换了季。
王婶熬酸梅汤。
乌梅、山楂、陈皮、甘草、桂花,熬出一大锅深红色汤汁。
刚熬好时酸香扑鼻。
陆长安尝了一口,点头。
“好。”
王婶看他。
“哪里好?”
陆长安认真道:“好喝。”
王婶抄起勺子。
“废话,我问你还要不要改!”
陆长安立刻道:“少一点甜,多一点酸,冰镇后甜味会更明显。”
王婶这才满意。
“算你会说。”
姜梨在旁边偷喝了一口。
眼睛立刻亮了。
“这个冰了肯定好卖。”
陆长安道:“别只想着卖,记得喊名。”
姜梨挺胸。
“我知道。”
“喊什么?”
姜梨张口就来:
“秦府清凉饮,端午第一盏!”
陆长安看着她。
“不错。”
姜梨得意。
陆长安又道:“你现在已经是成熟的摊主了。”
姜梨翻了个白眼。
“我本来就是。”
方娘子那边则赶出了第一件“听荷避暑”试样。
不是完整夏衣。
只是一件外衫。
轻薄。
袖口利落。
领口比春衣更透气。
内里用的是柳掌柜送来的春水青,外层覆一层极淡软纱。
杜娘摸过后,只说了两个字。
“能穿。”
方娘子松了一口气。
杜娘能说能穿,已经算夸。
阿杏又在袖口缝了一枚很小的荷叶纹。
不显眼。
但近看很精致。
秦明月试穿了一回。
站着清。
走着轻。
坐下不贴身。
抬手时袖口带一点风。
小满看得眼睛都亮了。
“小姐,这件好看。”
陆长安站在远处,没敢多看。
秦明月却问:“如何?”
陆长安认真看了一眼。
“清。”
秦明月等了片刻。
“只有一个字?”
陆长安想了想。
“贵。”
小满差点笑出声。
秦明月看他。
陆长安立刻补救。
“我的意思是,看着就该卖得贵。”
秦明月淡淡道:“你倒诚实。”
陆长安道:“大小姐,这叫精准定位。”
秦明月没理他,低头看袖口荷纹。
她也感觉得到。
这件“听荷避暑”,和春衣不一样。
春衣是让人抬头。
夏衣是让人松一口气。
陆长安没有急着推出完整夏衣。
只做试样。
只让人看。
只让人惦记。
这一招,越来越熟了。
端午前一日,秦府清凉帖送遍春令客。
帖子不是普通请帖。
每一张都夹了一枚薄荷香牌。
香气一打开,便有一股凉意。
钱二夫人收到帖子时,正在屋里试香胰。
闻到薄荷香牌,她眼睛一亮。
“秦府这次又要玩什么?”
嬷嬷道:“帖子上说,端午江边设清凉棚,春令客可入内歇脚,第一盏冰镇酸梅汤免费。”
钱二夫人一顿。
“冰镇?”
“是这么写的。”
“现在有冰?”
嬷嬷也不敢信。
钱二夫人立刻把帖子收起来。
“去。”
“赵家雅集也去?”
钱二夫人笑道:“都去。”
“赵家办雅集,秦府送清凉。”
“这两家斗起来,倒是便宜咱们了。”
周夫人收到帖子后,也笑了。
“端午热,若真有冰镇酸梅汤,我第一个去。”
陆少夫人则盯着“听荷避暑试样”几个字,看了好半晌。
“秦府这人,真会吊胃口。”
孙小姐拿到薄荷香牌时,悄悄闻了好几次。
孙老爷看见了,忍不住笑。
“又想去?”
孙小姐点头。
“想。”
孙老爷叹气。
“去吧。”
“父亲也去吗?”
孙老爷想起上次花影微紫,又看了看帖子上“亲眷可同入棚”的字。
“去。”
孙小姐顿时笑了。
白玉娘收到帖子时,正在听雨巷院中晾衣。
她看完之后,轻轻笑了。
“冰镇酸梅汤?”
小丫头问:“姑娘要去吗?”
白玉娘道:“去。”
小丫头眨眼。
“姑娘不是不喜人多?”
白玉娘把薄荷香牌放在鼻尖轻轻一闻。
“热闹也分好坏。”
“赵家的热闹,是让人看。”
“秦府的热闹,是让人坐下喝一口。”
她笑了笑。
“我想喝那一口。”
与此同时,赵家也收到了消息。
不是秦府送的。
是外头传的。
赵承礼拿着那张别人抄来的清凉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冰镇酸梅汤?”
掌事低声道:“是。”
“他们哪里来的冰?”
“不知道。”
赵承礼把帖子拍在桌上。
“听荷避暑试样?”
“是。”
“清凉棚?”
“是。”
赵承礼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
陆长安不会老老实实看赵家办雅集。
可他没想到,秦府出手这么快。
赵家刚喊端午雅集。
秦府转头就开清凉棚。
赵家请人来江边晒太阳。
秦府给人遮阴喝冰饮。
赵家的画舫新衣还没上船,秦府的听荷避暑已经在帖子里勾人。
最可气的是——
赵家的雅集办得越热闹,秦府清凉棚越有人去。
赵承礼咬牙。
“他这是把赵家的雅集,当他秦府的客流了。”
掌事小心问:“公子,要不要也做酸梅汤?”
赵承礼冷冷看他。
“你能变出冰?”
掌事立刻低头。
赵承礼闭了闭眼。
“去查……”
话刚出口,他又停住。
最近他越来越明白,查来查去没用。
陆长安根本不怕他们知道。
你知道了,也未必跟得上。
赵承礼把那句“去查冰从哪来”咽了回去。
换成:
“端午雅集,加凉棚。”
掌事忙道:“是。”
“多备凉茶。”
“是。”
“请画舫提前到。”
“是。”
赵承礼看着帖子,眼神沉冷。
“还有,把赵家的夏衣改轻。”
掌事一愣。
“公子,已经做好的几件……”
“改。”
赵承礼声音很重。
“秦府要比清凉,赵家不能让人看着闷。”
掌事立刻点头。
“是。”
赵承礼站在窗边,望着秦府方向,脸色难看。
他忽然发现,陆长安那句话成真了。
从望江楼之后,不是秦府跟着赵家走。
是赵家被秦府逼着跑。
这种感觉,憋屈得让人想砸桌。
而秦府那边,陆长安正在后院看第二盆冰。
薄薄的冰片凝在铜盆边缘。
姜梨蹲在旁边,眼睛亮得像看见银子。
“陆长安。”
“嗯?”
“冰镇酸梅汤,能不能卖二十文?”
陆长安看她。
“普通客十文。”
姜梨有点失望。
陆长安继续道:“加冰多一勺,十五文。”
姜梨眼睛又亮了。
“赵公子呢?”
陆长安道:“三十文。”
姜梨立刻拍手。
“好!”
小满在旁边笑得不行。
秦明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
可她心里却很清楚。
这一回,秦府终于完全抢了先。
赵家办端午雅集。
秦府卖清凉。
赵家请全城看热闹。
秦府在热闹旁边收人心。
夜风吹过。
后院里,酸梅汤香、薄荷香、火硝水的凉意混在一起。
陆长安看着铜盆里的冰,伸手轻轻敲了一下。
冰片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笑了笑。
“赵公子。”
“夏天来了。”
“跑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