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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冰没了?那就喝雪沫麦酒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9.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5
第36章 冰没了?那就喝雪沫麦酒

赵家收火硝的消息,第二天上午就传遍了江南城。

这一次,赵家没有遮掩。

城南药铺。

城西杂货行。

还有几家专给染坊、皮坊供料的小铺子。

只要有火硝,全被赵家高价收走。

掌柜们一个个喜得合不拢嘴。

百姓们一个个看得发懵。

“赵家买火硝做什么?”

“不知道。”

“听说秦府清凉棚用火硝制冰。”

“啊?赵家这是要断秦府的冰?”

“那秦府夏令怎么办?”

消息传到秦府的时候,陆长安正蹲在后院削竹片。

削得很认真。

认真到小满进来时,还以为他终于开始干正事了。

结果凑近一看。

竹片上写着两个歪字。

凉快。

小满沉默了。

“陆长安。”

陆长安抬头。

“嗯?”

“你这字……”

陆长安立刻道:“我知道,好看得很含蓄。”

小满深吸一口气。

“你以后能不能别糟蹋竹片?”

姜梨在旁边剥莲子,听见这话,立刻点头。

“就是。”

陆长安看她。

“姜姑娘,你认识几个字?”

姜梨把莲子往碗里一丢。

“不多,但我知道你写得丑。”

陆长安无言以对。

秦明月从廊下走来。

她手里拿着刚送来的消息。

“赵家收火硝了。”

小满脸色一紧。

姜梨也停了手。

“真收了?”

秦明月点头。

“城里大半火硝,已入赵家手。”

小满急道:“那咱们后面冰镇酸梅汤怎么办?”

姜梨也皱眉。

“夏令客还等着呢。”

秦守德从外头进来,脸色同样不好。

“赵家这次是直接掐源头。”

“没有火硝,就制不了冰。”

他说完,看向陆长安。

“你之前不是说卖扇子吗?”

陆长安点头。

“对。”

秦守德道:“扇子能替代冰?”

陆长安道:“不能。”

秦守德眼皮一跳。

“那你还这么平静?”

陆长安举起手里的竹片。

“我在做扇骨。”

秦守德看着那根歪歪扭扭的竹片,沉默片刻。

“你做这个,卖给谁?”

陆长安低头看了看。

“卖给不挑剔的人。”

姜梨立刻道:“那也没人买。”

小满没忍住,偏头抿唇。

秦守德揉着眉心。

“陆长安,我说正事。”

陆长安把竹片放下。

“我也说正事。”

他看向秦明月。

“赵家抢火硝,是好事。”

秦守德差点被气笑。

“这还是好事?”

“当然。”

陆长安道:“昨天所有人都知道,秦府清凉棚好。”

“今天所有人又知道,赵家怕秦府清凉棚。”

“赵家花钱替咱们告诉全城——秦府的冰,值钱。”

秦守德一怔。

这话听着离谱。

可仔细一想,竟有点道理。

小满也慢慢反应过来。

“外头现在都在议论秦府制冰。”

“对。”

陆长安点头。

“秦府还没花宣传钱,赵家替咱们喊了半座城。”

姜梨歪头。

“宣传钱是什么?”

陆长安道:“就是让别人知道你卖馄饨的钱。”

姜梨想了想。

“那赵家真挺大方。”

陆长安道:“所以赵公子是贵客。”

姜梨立刻接话:“贵客价三十文。”

秦明月淡淡看了两人一眼。

两人同时闭嘴。

秦守德还是不放心。

“话虽如此,可没有冰,夏令怎么撑?”

陆长安站起身。

“谁说秦府没有冰?”

众人一愣。

秦明月看向他。

“你还留了火硝?”

陆长安伸手比了一下。

“不多。”

小满松了一口气。

“还有多少?”

陆长安道:“够做三盆冰。”

小满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三盆?”

秦守德皱眉。

“三盆够什么?”

陆长安道:“够开新品。”

姜梨眼睛一亮。

“又有新品?”

陆长安点头。

“夏令不能只靠冰。”

“冰是噱头。”

“真正要卖的,是夏天里那口爽。”

姜梨听得似懂非懂。

“所以卖什么?”

陆长安转头看向沈伯。

“沈伯,城南小酒坊的人到了吗?”

沈伯道:“已在门外等着。”

小满一愣。

“酒坊?”

秦明月也看过来。

陆长安笑了笑。

“大小姐,赵家抢火硝,是因为他们以为秦府只会卖冰镇酸梅汤。”

“那我们就换个东西。”

秦守德问:“换什么?”

陆长安一字一句道:

“雪沫麦酒。”

院子里静了一瞬。

姜梨眨眨眼。

“麦酒?”

小满也惊讶。

“秦府要卖酒?”

陆长安道:“不是卖普通酒。”

“是卖夏夜第一口雪沫。”

秦守德听得眉头紧皱。

“你又开始不像说人话了。”

陆长安很耐心。

“三老爷,普通酒烈,夏天喝了燥。”

“酒楼里的酒,多半适合宴席敬酒。”

“秦府要做的,是低度、清爽、冰镇、带白沫的麦酒。”

“白天喝酸梅汤。”

“夜里喝雪沫麦酒。”

“赵家只想到抢冰。”

“秦府要把白天和夜晚,全都占住。”

秦明月眼神微动。

她听懂了。

白天是清凉棚。

晚上是夜饮。

夏令若只有白日生意,热闹有限。

可若能把夜里的酒楼、画舫、小聚也吃下来,那就不是一场端午热闹了。

是整个夏天的生意。

姜梨却抓住另一点。

“带白沫?”

陆长安点头。

姜梨一脸怀疑。

“酒都起沫了,还能喝?”

陆长安道:“能。”

姜梨更怀疑。

“不会坏了吧?”

陆长安看她。

“姜姑娘,你第一次看见月光白,也觉得白布不吉利。”

姜梨立刻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月光白不喝进肚子里。”

小满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秦明月眼底也浮了点笑意。

陆长安叹气。

“所以先试喝。”

城南小酒坊的人很快被带进来。

来的是个瘦高男人,姓何,三十多岁。

别人都叫他何三。

他家酒坊不大,平日酿些米酒、浊酒、麦酒。

生意一般。

不坏。

也不热闹。

何三进秦府时,手里抱着一小坛麦酒,脸色又期待又忐忑。

“秦大小姐,陆管事。”

陆长安问:“带来了?”

何三连忙点头。

“带来了。”

他把小坛放在桌上。

“按陆管事前日说的,酒劲压低了,麦香留重了些,又用桂花水调了一点尾味。”

姜梨立刻看向陆长安。

“你前日就找酒坊了?”

陆长安点头。

姜梨瞪大眼。

“那时候赵家还没抢火硝!”

陆长安道:“所以叫提前。”

姜梨愣了半天。

然后小声嘀咕:“怪不得你昨天那么不慌。”

小满看向陆长安,眼里也有些佩服。

赵家还以为自己掐了秦府的冰。

可陆长安早就把夜饮准备好了。

这一次,不是赵家出招,秦府拆招。

是秦府已经把下一步摆好了,等赵家自己撞上来。

何三打开小坛。

一股麦香先冒出来。

不是烈酒那种冲鼻。

是带着一点微苦和甜香的气味。

陆长安让人取来一只大陶壶。

把麦酒倒进去。

又取出早备好的小冰盆,把陶壶放进去镇了一会儿。

三盆冰,第一盆就用在这里。

秦守德看得心疼。

“就这么用?”

陆长安道:“舍不得冰,卖不了贵酒。”

秦守德一听“贵酒”,稍微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陆长安把陶壶取出。

用力晃了几下。

姜梨吓得后退。

“你干什么?”

陆长安道:“打雪沫。”

“酒还要打?”

“要。”

陆长安把酒倒进透明薄瓷杯里。

酒液偏金黄。

杯口浮起一层细白沫。

不多。

却很新鲜。

太阳光从旁边照过来,白沫像一层薄雪。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住了。

姜梨嘴硬道:“看着倒是好看。”

陆长安把第一杯递给秦明月。

“大小姐?”

秦明月看着那杯雪沫麦酒。

没有立刻接。

小满小声道:“小姐……”

秦明月接过。

她没有像姜梨那样先闻半天,只轻轻抿了一口。

微苦。

微凉。

入口有麦香。

后面又有一点淡淡桂花甜。

不像平日烈酒灼喉。

也不像酸梅汤那样酸甜明显。

它有些奇怪。

第一口不算惊艳。

可咽下去后,暑气像被轻轻压住。

嘴里还留着麦香。

秦明月眉梢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陆长安立刻问:“如何?”

秦明月放下杯子。

“尚可。”

陆长安一拍手。

“能卖爆。”

小满:“……”

姜梨:“……”

秦守德:“……”

秦明月看他。

“我只说尚可。”

陆长安道:“大小姐的尚可,就是普通人的好喝。”

秦明月淡淡道:“你倒会替我说。”

陆长安转向何三。

“记住,秦大小姐说尚可。”

何三激动得脸都红了。

“记住了!”

姜梨不服。

“我也尝尝。”

陆长安递给她一杯。

姜梨喝了一口。

脸一下皱起来。

“苦!”

陆长安道:“再喝一口。”

姜梨怀疑地看他。

“你是不是想骗我喝坏东西?”

“第二口不收钱。”

姜梨又喝了一口。

这次她没有立刻皱脸。

她咂了咂嘴。

“好像……没那么苦了。”

陆长安道:“第三口呢?”

姜梨瞪他。

“第三口要收钱吗?”

陆长安沉默。

这姑娘现在越来越像自己了。

姜梨自己又喝了一口。

这次眼睛微微亮了。

“凉的。”

“麦香。”

“有点苦。”

“但喝完还想再喝。”

她看向陆长安,震惊道:“这东西真能卖!”

陆长安道:“你刚才不是还说像坏了?”

姜梨理直气壮。

“我现在改口。”

小满也尝了一口。

她酒量浅,只抿了一点。

立刻脸有些红。

“这个……比酒楼里的酒轻。”

何三忙道:“陆管事特意说,要轻,要清,要夏夜能多喝两杯,不让人一杯倒。”

陆长安点头。

“赵家雅集卖风雅,酒楼卖烈酒。”

“秦府雪沫麦酒,卖的是夏夜小酌。”

秦守德终于忍不住也尝了。

他原本一脸嫌弃。

喝完之后,眉头松了一些。

“倒是不冲。”

陆长安立刻道:“三老爷也说能卖。”

秦守德瞪他。

“我没说。”

“但你没骂。”

“……”

秦守德觉得自己以后喝东西都不能有表情。

王婶最后尝。

她喝了一口,沉默片刻。

“有点像麦汤坏了。”

何三脸色一白。

王婶又喝第二口。

“但坏得挺好喝。”

何三:“……”

陆长安笑出了声。

“王婶这句好。”

小满立刻记下来。

王婶瞪眼。

“你记什么?”

小满老实道:“客人说的话,很重要。”

王婶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客人。”

陆长安道:“王婶比客人重要。”

王婶这才满意。

“这话还像样。”

秦明月看着桌上的雪沫麦酒。

“你打算怎么卖?”

陆长安道:“不散卖。”

姜梨一惊。

“不散卖?”

“对。”

陆长安道:“雪沫麦酒不是酸梅汤,不能一杯一杯在街边喊。”

姜梨有点失望。

“那我不能卖?”

“你可以卖别的。”

“什么?”

“下酒小食。”

姜梨眼睛又亮了。

“什么小食?”

陆长安看向王婶。

“咸酥花生、香辣豆干、烤麦饼、凉拌瓜丝。”

王婶听得眉毛一扬。

“你倒会使唤人。”

陆长安道:“王婶做得好吃,秦府才敢卖贵。”

王婶哼了一声。

“算你会说。”

姜梨已经开始算了。

“那我卖小食,配麦酒?”

陆长安点头。

“对。”

“秦府开夏令夜饮。”

“入夜后,春令、夏令客可凭牌订位。”

“每桌一壶雪沫麦酒。”

“配四碟夏夜小食。”

“酒不多卖。”

“每晚只开十桌。”

姜梨倒吸一口气。

“又限量?”

陆长安看她。

“多了就不值钱了。”

姜梨立刻点头。

“我懂,三十席,满席不候。”

陆长安欣慰。

“真出师了。”

姜梨得意道:“跟你学的。”

陆长安想了想。

“这话听着不像夸。”

小满已经开始记。

秦府夏令夜饮。

雪沫麦酒。

每晚十桌。

春令、夏令客优先。

每桌一壶,四碟小食。

秦明月看完,问:“设在哪里?”

陆长安道:“秦府不合适。”

秦守德一听,立刻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陆长安把秦府前院变成酒楼。

陆长安继续道:“望江楼。”

秦守德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望江楼?赵家刚在那里设宴!”

陆长安道:“所以才去。”

小满愣住。

“你要去抢赵家的场?”

陆长安摇头。

“不抢。”

“合作。”

秦明月眼神微动。

“你要找望江楼?”

陆长安点头。

“赵家能在望江楼设宴,秦府为什么不能在望江楼卖夜饮?”

“望江楼有地方,有客人,有江风,有夜景。”

“秦府有雪沫麦酒,有夏令客,有清凉名头。”

“望江楼卖席,秦府卖酒和小食。”

“分账。”

秦守德皱眉。

“望江楼会答应?”

陆长安道:“会。”

“为何?”

陆长安指了指桌上的雪沫麦酒。

“因为望江楼也想挣钱。”

“因为赵家雅集刚过,所有人都知道那里热闹。”

“因为现在全城都在问秦府下一样清凉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

“望江楼若不接,秦府去别家酒楼。”

“到时候别家夜里爆满,望江楼会后悔。”

秦明月点头。

“今日就去谈。”

陆长安道:“不急。”

秦明月看他。

“为何?”

陆长安笑了。

“让望江楼先来找我们。”

小满一愣。

“他们会来?”

“会。”

陆长安拿起那杯雪沫麦酒。

“姜梨。”

“嗯?”

“挑一小坛,送去望江楼。”

姜梨问:“送给谁?”

“掌柜。”

“白送?”

姜梨明显有点心疼。

陆长安道:“试饮。”

姜梨还是心疼。

“能收钱吗?”

陆长安道:“以后收更多。”

姜梨想了想,点头。

“那行。”

陆长安又道:“记得告诉掌柜一句话。”

姜梨立刻认真。

“什么话?”

陆长安慢悠悠道:

“秦府今晚,只试三桌。”

“望江楼若不接,秦府就去对面临水阁。”

姜梨眼睛一亮。

“好!”

小满忍不住问:“真去临水阁?”

陆长安道:“看望江楼懂不懂事。”

秦守德看着他,忽然发现这小子现在完全不是被赵家牵着走。

他在牵着所有人走。

赵家抢火硝。

秦府顺势推麦酒。

望江楼刚吃过赵家雅集的热度。

现在又要被秦府夜饮吊着跑。

这才是主角该有的气势。

秦明月看着陆长安,眼底也多了一丝明亮。

“何三。”

何三立刻站直。

“在。”

秦明月道:“雪沫麦酒,由秦府和何家酒坊联名。”

何三愣住。

“联名?”

陆长安解释:“酒坛上写秦府夏令,何家麦酒。”

何三眼睛一下红了。

“写何家?”

秦明月点头。

“写。”

何三握紧拳头,声音都有些抖。

“多谢大小姐。”

陆长安看着他。

“何掌柜,别急着谢。”

“后面若酒做坏了,也写何家。”

何三一噎。

杜娘在旁边冷冷道:“名字不是白挂的。”

何三立刻点头。

“我懂。”

秦府小单规矩,已经开始从衣裳,扩到酒。

名字、价格、责任、为什么做。

陆长安道:“小满,给何家酒坊也立一页。”

小满立刻翻册。

“何掌柜,为什么做?”

何三愣住。

“啊?”

姜梨立刻凑过来。

“这个难,你慢慢想。”

何三想了好半天。

脸涨得通红。

最后小声道:

“我爹以前说,何家酒坊的酒,太小,出不了城南巷子。”

他低头看着那坛雪沫麦酒。

“我想让何家的酒,走到江边去。”

小满一笔一画写下。

何家酒坊,雪沫麦酒。

为什么做:

想让何家的酒,走到江边去。

何三看着那行字,眼眶彻底红了。

陆长安拍了拍他的肩。

“今晚就去江边。”

何三重重点头。

“好!”

姜梨挑着小坛雪沫麦酒去了望江楼。

她去时,望江楼掌柜正在发愁。

端午雅集之后,望江楼确实热闹了一天。

可热闹散得也快。

赵家走了。

才子走了。

画舫也走了。

客人们嘴里提的,却都是秦府清凉棚。

望江楼掌柜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雅集在他楼前办。

可风头好像被旁边那棚子抢了。

姜梨进门时,他还有些没精神。

“姜姑娘,你怎么来了?”

姜梨把小坛往桌上一放。

“秦府让我送试饮。”

掌柜一听秦府,立刻精神了。

“什么试饮?”

姜梨道:“雪沫麦酒。”

掌柜皱眉。

“麦酒?”

姜梨很熟练地把陆长安教她的话背出来。

“夏夜小酌,低度清爽,冰镇雪沫。”

掌柜:“……”

这话一听就不是姜梨自己想的。

但他还是让人取杯。

姜梨倒了一杯。

因为路上没有冰镇,雪沫少了些。

但酒香仍在。

掌柜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这酒不烈。”

姜梨点头。

“就是不烈。”

掌柜又喝一口。

“有点苦。”

姜梨继续点头。

“第二口就好些。”

掌柜果然又喝了第三口。

这下彻底精神了。

“这个夏夜喝,倒是真合适。”

姜梨立刻道:“秦府今晚只试三桌。”

掌柜问:“在秦府?”

姜梨摇头。

“陆长安说,望江楼若不接,秦府就去对面临水阁。”

掌柜手里的杯子一顿。

“他说的?”

姜梨点头。

“他说看望江楼懂不懂事。”

掌柜嘴角抽了一下。

这陆长安,说话真是不客气。

可他也知道。

秦府现在真有这个底气。

清凉棚刚火。

夏令刚满。

赵家都买了春令、夏令牌。

若秦府夜饮放在临水阁,望江楼这边就难看了。

掌柜放下杯子。

“姜姑娘稍坐,我亲自去秦府。”

姜梨立刻道:“坐可以,茶免费吗?”

掌柜愣了愣。

“免费。”

姜梨放心坐下。

“那我等你备车。”

不到半个时辰,望江楼掌柜就到了秦府。

他见秦明月时,比之前客气多了。

“秦大小姐,陆管事,雪沫麦酒我尝过了。”

陆长安问:“如何?”

掌柜道:“很适合夏夜。”

陆长安点头。

“那就谈谈。”

掌柜苦笑。

“陆管事果然快。”

陆长安道:“酒要趁凉,生意也一样。”

双方谈得很快。

望江楼出三楼临江小厅。

秦府出雪沫麦酒和夏夜小食。

何家酒坊负责供酒。

姜梨负责小食外摊和跑堂小牌。

望江楼卖席,秦府收酒钱。

每晚十桌。

每桌一壶雪沫麦酒,四碟小食,附薄荷香牌一枚。

春令、夏令客优先订。

普通客需候补。

望江楼掌柜原本还想多开几桌。

陆长安摇头。

“十桌。”

掌柜问:“为何?”

陆长安道:“少,才有人抢。”

掌柜沉默片刻。

“陆管事很会让人难受。”

陆长安拱手。

“多谢夸奖。”

掌柜:“……”

当天傍晚,秦府门口挂出新牌。

夏令夜饮。

望江雪沫。

今夜试开三桌。

春令、夏令客可先订。

牌子刚挂出去,钱二夫人家的嬷嬷就来了。

“我家夫人要一桌。”

周夫人家也来了。

“我家夫人替老爷订一桌。”

陆少夫人派人来得更快。

“少夫人说,若只有三桌,她先占一桌。”

三桌瞬间没了。

姜梨看着小满写完,整个人呆住。

“三桌就没了?”

小满点头。

“没了。”

姜梨喃喃道:“这比馄饨还好卖。”

陆长安纠正:“比馄饨贵多了。”

姜梨眼睛越发亮。

“那我今晚小食能卖多少?”

陆长安道:“看你跑得快不快。”

姜梨立刻撸袖子。

“我可以。”

小满看她那架势,忍不住道:“你现在一点不像卖馄饨的了。”

姜梨抬头。

“那像什么?”

陆长安道:“像秦府夜饮小掌柜。”

姜梨一愣。

她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这个好听。”

秦明月站在廊下,看着门口那块新牌。

望江雪沫。

夏令夜饮。

这不是一件衣裳。

不是一碗酸梅汤。

也不是一块香胰。

秦府的生意,真的从衣柜走到了江边。

夜色落下。

望江楼三楼灯火点起。

第一桌是钱二夫人和钱老爷。

钱老爷原本不大愿意。

“女眷玩的春令夏令,我来做什么?”

钱二夫人白他一眼。

“你喝了就知道。”

第二桌是周夫人和周家几位亲眷。

第三桌是陆少夫人和她那位总说她寡淡的夫君。

小厅里,江风吹来。

桌上摆着冰镇过的雪沫麦酒。

白沫浮起。

旁边是四碟小食。

咸酥花生。

香辣豆干。

烤麦饼。

凉拌瓜丝。

姜梨站在一旁,端着托盘,紧张得背都直了。

陆长安低声道:“放轻松。”

姜梨小声道:“这可比卖馄饨贵多了。”

陆长安道:“所以你别把盘子扣客人身上。”

姜梨瞪他。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第一壶雪沫麦酒倒下去。

钱老爷喝了一口。

眉头微微一挑。

“这酒……”

钱二夫人紧张问:“如何?”

钱老爷又喝一口。

“有意思。”

钱二夫人笑了。

“我就说秦府的东西不会差。”

周家那边,几个男人一开始也半信半疑。

喝完之后,话多了起来。

“这酒夏天喝好。”

“不冲。”

“麦香挺足。”

“再来一壶?”

姜梨立刻提醒。

“每桌今晚只有一壶。”

那人愣住。

“不能加?”

姜梨摇头。

“试开三桌,每桌限一壶。”

那人遗憾。

“明晚还能订吗?”

姜梨看向小满。

小满立刻拿出候补册。

“可以候补。”

那人:“……”

喝酒还要候补。

偏偏他还真想候补。

陆少夫人那桌最有趣。

她夫君原本一脸不情愿。

喝了半杯后,忽然看向陆少夫人。

“这酒不错。”

陆少夫人慢悠悠道:“秦府不错的东西多了。”

她夫君咳了一声。

“你那件浅灰月下踏春,也不错。”

陆少夫人看着他。

“你不是说寡淡?”

她夫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眼神不好。”

陆少夫人满意了。

旁边姜梨听得差点没忍住笑。

她转身跑到陆长安身边,小声道:“陆少夫人的夫君承认眼神不好了!”

陆长安点头。

“恭喜陆少夫人。”

秦明月坐在屏风后的小席。

她今日不是客人。

但她要看第一夜反应。

听见这些话,她也忍不住轻轻弯了下唇。

望江雪沫第一夜,三桌全成。

没喝醉。

没闹事。

没人嫌淡。

反而每桌都问明夜能否再订。

望江楼掌柜站在楼梯口,看着三桌客人意犹未尽,眼睛都亮了。

他终于明白陆长安为什么只开三桌。

喝不到下一壶,才会惦记下一晚。

小厅外,有几位普通客人闻着麦香,忍不住问:

“这酒还有吗?”

姜梨立刻挺胸。

“今晚没了。”

“明晚呢?”

“候补。”

那人愣住。

“喝酒也候补?”

姜梨认真道:“秦府规矩。”

那人沉默片刻。

“那给我记一个。”

姜梨低头记名。

字依旧丑。

但写得很有气势。

与此同时,赵承礼也收到了消息。

他站在赵家书房里,听掌事一字一句回报。

“秦府今晚在望江楼试开雪沫麦酒。”

“三桌全满。”

“每桌限一壶。”

“已有十七人候补明后两日。”

赵承礼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望江楼接了?”

“接了。”

“何家酒坊供酒?”

“是。”

“姜梨卖小食?”

“是。”

赵承礼闭了闭眼。

火硝。

他刚收了火硝。

秦府转头卖麦酒。

赵家还在盯冰。

陆长安已经把夜晚也卖出去了。

赵文昌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着桌。

这一次,他没有生气。

只是脸色很沉。

“低度麦酒。”

“冰镇。”

“限桌。”

“候补。”

“联名酒坊。”

赵文昌每说一个词,赵承礼的脸色就沉一分。

赵文昌缓缓道:“这小子,已经不是在做布庄生意了。”

赵承礼咬牙。

“他在做什么?”

赵文昌看向窗外。

“他在做场景。”

赵承礼一怔。

赵文昌道:“白天,秦府清凉棚。”

“晚上,秦府雪沫麦酒。”

“春令看衣。”

“夏令避暑。”

“香胰进手。”

“香牌进衣柜。”

“麦酒进酒楼。”

“再让何家酒坊、姜梨小食、望江楼都跟着他挣钱。”

他说完,屋内安静了很久。

赵承礼声音低哑。

“那我们怎么办?”

赵文昌看了他一眼。

“学不完。”

赵承礼心头一沉。

赵文昌道:“你学他冰,他卖扇。”

“你学他扇,他卖酒。”

“你学他酒,他明日还能卖别的。”

赵承礼攥紧拳。

赵文昌缓缓起身。

“所以不能追着他卖什么。”

“要抢他的人。”

赵承礼抬头。

“秦府的人?”

赵文昌摇头。

“不是秦府的人。”

“是跟着秦府挣钱的人。”

“何家酒坊。”

“望江楼。”

“姜梨。”

“柳氏织坊。”

“林记车马。”

“陶家染坊。”

他看向赵承礼。

“秦府这条路,是一群小商户托起来的。”

“只要他们乱。”

“秦府就乱。”

赵承礼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明白。”

赵文昌道:“别用砸摊那种蠢法。”

赵承礼脸色微僵。

赵文昌淡淡道:“给他们更大的生意。”

“让他们自己分不过来。”

“让他们因为跟秦府抢单,互相起争执。”

“让秦府的小路,挤成一团。”

赵承礼缓缓点头。

“是。”

而望江楼这边,陆长安正站在三楼窗边。

江风吹来,带着麦香。

姜梨抱着候补册跑过来。

“陆长安!”

“怎么?”

“明晚候补到二十一桌了!”

陆长安点头。

“很好。”

姜梨眼睛亮晶晶。

“那我们是不是要多开?”

“不。”

姜梨一愣。

“为什么?”

陆长安道:“十桌就是十桌。”

“可二十一桌啊!”

“那就让他们等。”

姜梨心疼得不行。

“这么多银子!”

陆长安看着江水,笑了笑。

“姜姑娘,越等越想喝。”

姜梨想了想。

“也对。”

她低头看候补册。

“那我明天写字要写快点。”

陆长安看了一眼她的字。

“你还是让小满写吧。”

姜梨抬脚要踹。

陆长安躲开,忽然问:“何三呢?”

“在后厨抱着酒坛哭。”

“哭什么?”

“他说何家酒真的到江边了。”

陆长安听了,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秦明月从屏风后走出,也听见这句。

她看向陆长安。

“雪沫麦酒成了。”

陆长安点头。

“只是开头。”

秦明月问:“接下来呢?”

陆长安看向楼下江边。

那里还有许多人在问秦府明夜的雪沫麦酒。

他眼底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光。

“接下来。”

“把望江楼的夜,变成秦府的夜。”

秦明月看着他。

江风吹起她袖口的荷纹。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二两银子买来的家丁,像是轻轻一抬手,就把整座江南城的夏夜都拨动了。

欠揍是真的。

强也是真的。

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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