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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整座江南城,都是秦府的铺子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9.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5
第46章 整座江南城,都是秦府的铺子

第二日辰时。

秦府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是来买月光白。

也不是来抢雪沫麦酒。

全是拿着半截竹签,来取清凉小包的。

五百枚预购签。

昨日两个时辰售尽。

今日天刚亮,牙市后巷的脚夫、码头的船工、早市卖菜的妇人,便三三两两往秦府认可铺赶。

秦府门口只兑一百包。

剩下四百包,分在东桥茶馆、陆家扇铺、梨记馄饨摊和城西两家针线铺。

陆长安坐在府门内。

面前摆着两只竹筐。

左边装客人拿来的半截竹签。

右边装秦府留下的另一半。

两片合上。

缺口对得严丝合缝。

便能取一只清凉小包。

姜梨蹲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真能对上。”

陆长安看她。

“昨天掰的时候,你不是看见了?”

“看见和真用,不一样。”

姜梨拿起一块竹签,试着往另一块上拼。

拼错了。

她又换一块。

还是错。

小满在旁边道:“每块缺口都不同。”

姜梨想了半天。

“那是不是没人能冒领?”

陆长安道:“想冒领也行。”

姜梨立刻警惕。

“怎么冒?”

“拿走别人的竹签。”

姜梨:“……”

她把竹签放回去。

“那不是冒领,那是偷。”

陆长安点头。

“姜掌柜越来越懂规矩了。”

姜梨刚要得意,便听见门外有人喊。

“我的签!”

昨日最后买到清凉包的小男孩跑了进来。

手里高高举着半块竹片。

身后还跟着他娘。

他娘是个摆菜摊的妇人,皮肤晒得有些黑,衣袖挽得很高。

一进门便有些局促。

“秦府真能兑?”

姜梨立刻站起来。

“能。”

她接过竹签,往筐里一找。

两半对上。

“最后一号。”

小男孩眼睛一下亮了。

姜梨从旁边取出清凉小包。

里面有小香囊、薄荷巾、酸梅膏片,还有一片磨得光滑的小竹扇。

小男孩接过去,先把香囊递给他娘。

“娘,挂菜摊上。”

又把酸梅膏片塞进怀里。

“这个给爹。”

最后拿起薄荷巾和小竹扇。

想了想。

把薄荷巾也递给他娘。

自己只留下竹扇。

姜梨看着,忍不住问:“你怎么又全给你娘?”

小男孩认真道:“娘摆摊最热。”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

“孩子乱说。”

陆长安靠在桌边,笑道:“没乱说。”

他指了指清凉包上的小扇印。

“这包本来就是让干活的人,也能凉快一点。”

妇人摸了摸那块薄荷巾。

“布还挺软。”

方娘子在一旁道:“是秦府夏衣裁下来的边角。”

“洗过三遍。”

“晒过。”

“不是破布。”

妇人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方娘子摆摆手。

“我只是告诉你,能放心用。”

妇人点了点头。

看着小包,脸上慢慢有了笑。

“值五文。”

她只说三个字。

姜梨听得比卖出十碗馄饨还高兴。

她挺直腰。

“当然值。”

“秦府清凉,买得起,也用得上。”

这是昨夜陆长安让她背的话。

她背了一晚上。

现在说出来,终于像自己的了。

门口队伍一点点往前走。

有老人拿到包后,当场把薄荷巾擦在额头。

有人把香囊系在扁担上。

有人问酸梅膏片能不能直接吃,被王婶从后头听见,吼了一句:

“冲水!”

那人吓得手一抖。

姜梨立刻补充:

“直接吃也不会死人,就是酸得你记住秦府一辈子。”

陆长安看她。

“这话谁教的?”

姜梨道:“我自己想的。”

陆长安点头。

“有前途。”

五百只清凉小包,在巳时之前全部交完。

没有漏一包。

没有多一包。

也没有人拿错。

秦守德站在门内,看着最后一只竹筐空下去,脸上的担心终于散了。

“真交出来了。”

陆长安道:“三老爷昨日不是亲眼看着装的吗?”

秦守德瞪他。

“亲眼看着,也怕今日乱。”

“几百个人一起取东西,哪里那么容易?”

陆长安伸手拿起一块拼好的竹签。

“人多不可怕。”

“没规矩才可怕。”

小满抱着兑领册过来。

“东桥茶馆一百包,全兑完。”

“陆家扇铺八十包,全兑完。”

“梨记一百包,全兑完。”

姜梨立刻纠正:“是梨记馄饨摊。”

小满道:“牌子上写的是梨记。”

姜梨很满意。

“那行。”

小满继续道:“其他两处也没有出错。”

秦明月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只还未封边的卷轴。

“清凉图呢?”

陆长安转头。

“好了?”

秦明月把卷轴递给小满。

小满展开。

一张江南城简图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画街巷细处。

只画几条主要道路。

东桥。

长宁街。

望江楼。

牙市后巷。

城西扇街。

城南酒坊巷。

码头。

四处城门。

每个地方旁边,都有一个很简单的图记。

茶盏,是东桥茶馆。

折扇,是陆家扇铺。

小碗,是梨记。

酒坛,是望江楼与何家酒坊。

马车,是林记车马。

小布片,是柳氏织坊和陶家染坊。

图角写着四个字。

江南清凉图。

字是秦明月题的。

陆长安看了许久。

“好。”

姜梨也凑过来。

她找了半天。

忽然皱眉。

“我的碗怎么这么小?”

小满道:“地方就这么大。”

姜梨指着望江楼旁边的酒坛。

“它比我的碗大。”

陆长安道:“酒坛本来就比碗大。”

姜梨不服。

“可我卖得多。”

小满看她:“地图不是按谁卖得多画大小。”

姜梨问:“那按什么?”

小满想了想。

“按……能不能看清。”

姜梨把图拿近一点。

“我的碗看不清。”

陆长安看向小满。

“小碗旁边加一双筷子。”

姜梨立刻点头。

“这个好。”

小满无奈,只能提笔补上两根细线。

姜梨又看了看。

终于满意。

“现在像梨记了。”

秦守德盯着整张图。

“客人拿到这张图,真会照着走?”

陆长安道:“只拿图,不一定。”

“所以还有这个。”

沈伯从旁边抬来一只木盘。

木盘里摆着十几枚不同的小印。

茶盏印。

折扇印。

酒坛印。

小碗印。

马车印。

荷叶印。

竹枕印。

每一家认可铺,都有自己的印。

姜梨拿起小碗印,翻来覆去看。

“这是我的?”

“对。”

“我能自己盖?”

“能。”

陆长安道:“但只能盖给真到梨记买过东西的人。”

姜梨立刻道:“那我得看清楚。”

“有人只路过,不买,也想盖怎么办?”

“不给。”

“给钱呢?”

陆长安看她。

姜梨捂住嘴。

过了片刻,她小声道:“也不给。”

陆长安满意点头。

“姜掌柜有进步。”

小满把另一张小卡放在地图旁。

卡上有十二个空格。

每个空格里,都能盖一个铺印。

“这叫清凉游签。”

陆长安道:“拿图免费。”

“游签一文。”

姜梨立刻问:“为什么图免费,签收钱?”

“图是让人知道路。”

“签是让人愿意走。”

“集四枚不同铺印,可换一盏普通酸梅饮。”

“集八枚,可免一张夏夜小集入场票。”

“集十二枚,可换夏令候补签。”

姜梨已经听过一遍。

可现在真看见十二个空格,还是觉得新鲜。

“那有人一次跑完十二家怎么办?”

陆长安道:“那说明腿脚好。”

“给他换。”

秦守德皱眉。

“酸梅饮、小集票、候补签,都是秦府出。”

“那些小铺得了客人,秦府却出赏,是不是吃亏?”

陆长安看向他。

“三老爷,客人在十二家铺里花的钱,谁赚?”

“小铺赚。”

“谁的夏令盟更热闹?”

“秦府。”

“谁的图传得更远?”

“还是秦府。”

陆长安拿起一张游签。

“一盏酸梅饮,换一个人走四家铺。”

“一张入场票,换一个人走八家铺。”

“值。”

秦守德慢慢点头。

秦明月看着清凉图。

“什么时候发?”

陆长安道:“现在。”

姜梨立刻抱起一摞。

“我去牙市后巷!”

小满提醒:“你先把梨记摊摆起来。”

姜梨脚步一顿。

“对。”

她把地图又放回去一半。

“先给我五十张。”

“太少。”

陆长安道:“给她两百张。”

姜梨眼睛一亮。

“这么多?”

“你嗓门大。”

“发得快。”

姜梨抱着两百张清凉图,走得像抱着两百两银票。

秦府门口很快支起一张新桌。

桌上摆地图。

游签。

印样。

姜梨站在最前头,喊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江南清凉图!”

“拿图不要钱!”

“清凉游签一文!”

“走四家,换酸梅汤!”

“走八家,进夏夜小集!”

“走十二家,排秦府夏令!”

一个刚兑完清凉小包的脚夫听得发懵。

“拿张图,还能换喝的?”

姜梨道:“不是拿图。”

“要去铺子。”

“买东西。”

“盖印。”

脚夫看了一眼地图。

“我今日要去东桥送货。”

“那正好去东桥茶馆盖一个。”

“路过城西扇街呢?”

“去陆家扇铺。”

“我又不买扇子。”

陆长安在旁边道:“陆家扇铺今日有一文磨旧扇。”

脚夫一愣。

“旧扇也能磨?”

陆老扇就在桌边。

他笑道:“扇骨毛了,边角裂了,只要还能用,一文帮你磨顺。”

脚夫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把用了两年的破蒲扇。

“这个也行?”

陆老扇接过来。

“蒲扇不归我。”

脚夫失望。

陆老扇又道:“但我能给你钉一下松柄。”

脚夫立刻笑了。

“一文?”

“一文。”

“那我去。”

他买了一张游签。

第一站还没走,心里已经有了路线。

旁边卖菜妇人也拿了一张地图。

“我每天去东桥。”

“再去牙市。”

“晚上若到江边卖剩菜,能去望江楼吗?”

姜梨道:“望江楼贵。”

妇人犹豫。

陆长安道:“不用进楼喝酒。”

“望江楼门外,今晚设一文雪沫闻香。”

姜梨愣住。

“闻香也收一文?”

陆长安道:“一小盏,不够喝一口,只闻麦香、看雪沫。”

姜梨震惊。

“这也有人买?”

陆长安看向望江楼掌柜。

掌柜刚从旁边过来,听见后也一脸复杂。

“陆管事。”

“嗯?”

“你这是让人去我楼门口闻酒?”

“对。”

“只闻不喝?”

“想喝就进楼排。”

望江楼掌柜想了想。

眼睛渐渐亮了。

闻过的人,反而更想喝。

一文闻香,根本不挣钱。

可它能把人引到楼门口。

“做。”

掌柜点头。

“今晚就做。”

陆长安转头对妇人道:“去望江楼闻香,也能盖一个酒坛印。”

妇人满意了。

“一文,我闻得起。”

地图很快发了出去。

有人拿着看路线。

有人专找离自己近的铺子。

有人为了四枚印,开始盘算今日顺路去哪儿。

最兴奋的是一群半大孩子。

他们不一定有钱买贵东西。

可认可铺都临时添了最便宜的小项目。

东桥茶馆,一文买半盏薄荷水。

陆家扇铺,一文磨扇骨。

梨记,一文买一小包咸花生。

林记车马,一文给鞋底补一根防滑麻绳。

陶家染坊,一文洗一条旧帕子。

何家酒坊,一文闻雪沫麦香。

每到一处。

做一件小事。

便能盖印。

一个穿短褂的孩子拿着游签,跑得满头汗。

先在梨记买了一文花生。

姜梨郑重其事地盖下小碗印。

“第一个。”

孩子看着印,笑得合不拢嘴。

又飞快跑去东桥茶馆。

不多时,街上便多了许多拿图的人。

有人边走边问。

有人互相比印。

有人刚盖两个,便惦记第四个的酸梅饮。

秦府的认可铺,第一次不是各做各的生意。

而是被一张图连了起来。

东桥茶馆的客人,喝完薄荷水,看见图上城西有扇铺。

便顺口问一句。

陆家扇铺的客人,磨完扇骨,又看见牙市后巷有梨记小食。

林记车马的车夫,拉客去望江楼时,顺便告诉客人可以盖酒坛印。

客人越走。

图越皱。

印越多。

整座城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中午时,赵家清凉百货正式开门。

四家大铺同时揭牌。

锣鼓齐响。

门口摆着凉席、竹枕、折扇、香胰、香囊、清露、夏衣、凉茶。

确实什么都有。

赵承礼亲自在城东最大的一家坐镇。

他看着满铺货物,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舒展。

“今日进赵家一门,便能买齐夏日所需。”

“秦府那些小铺,东一家西一家。”

“客人跑不了多久。”

冯三娘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说话。

铺子刚开,确实来了不少人。

有夫人府上的采买嬷嬷。

有小商户。

有寻常百姓。

一进门,东西齐全。

不用到处跑。

很多人都觉得方便。

赵承礼看着伙计一单单收银,心里舒服了些。

这一次,他没有追着陆长安卖什么。

他走的是赵家的路。

大铺。

全货。

一次买齐。

可不到半个时辰,门口来了几个拿着清凉图的年轻人。

他们站在赵家铺前,看了半天。

“这里能盖印吗?”

伙计一愣。

“什么印?”

那年轻人举起游签。

“清凉铺印。”

伙计皱眉。

“我赵家清凉百货,不是秦府认可铺。”

年轻人失望。

“那不能盖?”

“不能。”

另一个人道:“那先去陆家扇铺吧。”

“我还差一个就能换酸梅汤。”

几人转身便走。

伙计想拦。

又不知道拦什么。

不多时,又来了个带孩子的妇人。

她确实在赵家买了一个竹枕。

可买完后,孩子一直拉她袖子。

“娘,咱们去东桥盖印。”

妇人道:“刚买完东西。”

“可还差两个。”

“走四家能换酸梅汤。”

妇人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带孩子去了东桥。

赵家卖到了竹枕。

却没留住后面的清凉露、薄荷水、小食和扇子生意。

又过一会儿,几个车夫进来。

看见赵家五文香囊便宜,买了两个。

可转身仍去了梨记。

因为赵家不能盖印。

赵承礼坐在柜后,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看见越来越多人手里拿着那张清凉图。

图不值钱。

纸也粗。

可那张图在告诉所有人:

赵家只有一间铺。

秦府却有一座城。

赵承礼冷声问:“秦府图发了多少?”

掌事低头。

“听说首批两千张。”

“现在已经不够。”

“秦府让木匠继续印。”

赵承礼握紧扇子。

“两千张……”

冯三娘轻声道:“他们不只发图。”

“每家认可铺都添了最便宜的小生意。”

“哪怕只花一文,也能盖印。”

赵承礼皱眉。

“这么便宜,能赚什么?”

冯三娘道:“一文不赚多少。”

“但人去了。”

“去了就会看见别的。”

赵承礼沉默。

这是秦府一贯的路子。

用最便宜的东西,把人拉进门。

进了门。

总会看见更贵的。

就算不买。

也记住了铺子。

更麻烦的是,那些小铺为了清凉图,都开始主动想办法留人。

陆家扇铺推出旧扇修补。

东桥茶馆推出半盏薄荷水。

梨记推出一文花生。

他们不是陆长安一个人在想。

是整座夏令盟都在想。

赵承礼看向满铺货物。

第一次觉得赵家东西太多,反而显得沉。

东西全在这里。

客人买完就走。

秦府东西散在全城。

客人却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记。

掌事忽然快步进来。

“公子。”

赵承礼冷声道:“又怎么了?”

“秦府那边,已经有人集齐四枚印了。”

赵承礼一怔。

“这么快?”

“是几个孩子。”

“他们从梨记开始,跑了东桥、陆家扇铺、林记车马。”

“现在去秦府换酸梅饮。”

赵承礼脸色更难看。

四个孩子集齐四枚印的消息,很快传回秦府。

他们跑进前院时,全都满头大汗。

却兴奋得像捡了银子。

“我们齐了!”

小满接过游签。

小碗印。

茶盏印。

折扇印。

马车印。

四枚不同。

没有重复。

她看向陆长安。

“真换?”

陆长安道:“当然。”

姜梨抱着酸梅汤陶壶出来。

“一人一盏。”

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姜梨倒得不多。

只是普通酸梅饮。

没有冰。

可他们端在手里,喝得格外香。

因为这是自己跑出来的。

第一个喝完的孩子抹了抹嘴。

“明天还能跑吗?”

陆长安道:“能。”

“印能重复吗?”

“同一家只能盖一次。”

孩子皱眉。

“那我还剩好多家。”

“继续走。”

“集八个,真能进夏夜小集?”

“真能。”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

转身又跑了。

姜梨在后面喊:“先歇会儿!”

没人听。

她看着几个孩子跑远,忍不住道:“他们不累吗?”

陆长安道:“差一点就够的时候,人最不怕累。”

小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第一张四印游签。

“要挂起来吗?”

陆长安点头。

“挂。”

“写——江南清凉图第一张四印签。”

小满提笔写好。

那张皱巴巴的游签被挂在秦府门口。

旁边还写了四个孩子的名字。

不到一刻钟,便有人围着看。

“他们真换到了?”

“真换了。”

“我已经有三个印了。”

“那还差一个。”

“去哪里近?”

“林记车马。”

“走。”

第一张四印签,像一把火。

原本只是随便拿图的人,也认真起来。

有人回家找早上拿过的地图。

有人去认可铺问游签。

有人一口气买三张,准备给家里孩子一人一张。

钱二夫人府上的丫鬟也来了。

她不缺那一盏酸梅饮。

可她想集十二枚,换夏令候补签,送给自家表妹。

周夫人的嬷嬷则拿着图,专门找故事笺铺。

陆少夫人的夫君更直接。

派两个小厮拿图跑城。

自己坐在府里等印。

结果被陆少夫人知道后,冷冷问了一句:

“印是你跑的?”

他只能尴尬改口。

最后亲自去了陆家扇铺。

陆长安得知后,立刻让小满加了一条。

游签须本人持有。

不可全由下人代跑。

姜梨问:“那老人怎么办?”

陆长安道:“老人、小孩、病弱者可由家人陪同。”

“但至少自己到四家。”

姜梨点头。

“这才公平。”

秦守德听着又多一条规矩,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发现陆长安的规矩不是一次定死。

而是有人钻哪里,他就补哪里。

并不复杂。

却总能卡住最麻烦的地方。

傍晚时。

两千张江南清凉图全发完。

游签卖出六百多张。

四印签已有七十三张。

八印签还没有。

可已经有十几个人只差一个。

夏令盟各家小铺今日的客人,比平时多出一倍不止。

陆家扇铺修旧扇修到手酸。

东桥茶馆半盏薄荷水卖了三百多盏。

林记车马门口排着一群等补鞋底麻绳的人。

陶家染坊第一次有人拿着旧帕子排队。

何三的酒坊外,更是围着一群只花一文闻麦香的人。

何三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干脆把一小坛雪沫麦酒摆在门口。

每次打开坛盖。

白沫浮起。

麦香散出。

围观的人便忍不住问:

“今晚望江楼还有吗?”

“候补。”

“临水阁呢?”

“临水清麦还有两桌。”

“给我记一桌!”

一文闻香。

最后真带出了十几桌酒。

何三看着候补册,半天没缓过神。

原来连闻一闻,都能做生意。

秦府前院。

小满把各处送来的消息念完。

姜梨听到梨记今日多卖了三百多份小食,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地图真有用。”

陆长安道:“当然。”

“那明天还发?”

“发。”

“发多少?”

“三千张。”

秦守德已经能平静接受这个数字了。

他甚至主动问:“要不要多印一点?”

陆长安看他。

“三老爷,你变了。”

秦守德冷哼。

“我只是不想一日一刻版。”

陆长安笑了笑。

“那便五千张。”

秦守德:“……”

他就不该多嘴。

秦明月拿起清凉图。

看着上面一处处小图记。

“赵家那边如何?”

沈伯回道:“清凉百货生意不差。”

“东西齐,也有人买。”

“但买完之后,很多人仍会拿图去认可铺盖印。”

秦守德道:“也就是说,赵家卖自己的,秦府走自己的。”

陆长安摇头。

“不。”

众人看他。

陆长安道:“赵家百货开的越大,越能提醒所有人,夏天不只需要香囊清露。”

“还需要凉席、竹枕、夏衣、凉鞋、帘子、饮子。”

“他们把品类摆出来。”

“秦府把这些品类分给不同小铺。”

姜梨听懂了。

“赵家替我们想还缺什么。”

“对。”

陆长安指着地图空白处。

“这里。”

城北一块地方。

还没有图记。

“缺凉席。”

又指向城南。

“这里缺竹枕。”

再点西门。

“这里缺草鞋和车马清凉包。”

秦明月眸光微动。

“你想扩盟?”

“不是乱扩。”

陆长安道:“按地图补空处。”

“赵家清凉百货有什么。”

“秦府夏令盟便找真正做那个东西的小铺。”

“凉席找席铺。”

“竹枕找竹器铺。”

“凉鞋找草鞋铺。”

“帘子找竹帘坊。”

“每一家只做自己最会的。”

“过验。”

“挂印。”

“上图。”

秦守德倒吸一口气。

“那这张图会越来越大。”

陆长安点头。

“对。”

“赵家百货每多一样货。”

“秦府地图就多一家铺。”

姜梨拍了下手。

“赵家卖得越全,我们图上的铺子越多。”

陆长安笑道:“正是。”

秦明月看着那张清凉图。

她忽然明白。

赵家想用一家大铺压住秦府散乱的小铺。

可陆长安根本不让小铺散着。

他用地图、游签、印记、奖励,把这些铺子连成了一张网。

赵家是一座高楼。

秦府是一条街。

不。

是一座城。

赵家再大,也装不下整座江南城。

就在这时,门房快步进来。

“大小姐。”

“外头来了个老人。”

“说想入夏令盟。”

陆长安问:“做什么的?”

门房表情有些古怪。

“他说,他不卖香囊,也不卖扇子。”

“他卖……竹筒。”

姜梨一愣。

“竹筒有什么清凉的?”

门房摇头。

“老人说,他做的竹筒能装水。”

“还不容易漏。”

陆长安眼睛一下亮了。

“请进来。”

秦守德疑惑:“水壶而已,有什么稀奇?”

陆长安看向清凉图上的城门和码头。

“有。”

“城里人有茶馆。”

“赶路的人没有。”

他笑了笑。

“清凉图有了。”

“清凉包有了。”

“现在还缺一样。”

姜梨问:“什么?”

陆长安一字一句道:

“随身水壶。”

秦明月看着他。

“你又想做新东西?”

“不是新东西。”

陆长安道:“是把旧竹筒,卖出新用法。”

老人被带进来时,怀里抱着六七只竹筒。

粗细不一。

口上有木塞。

旁边还系着麻绳。

他一进门便有些拘谨。

“秦大小姐,陆管事。”

“小老儿姓庄。”

“城南人都叫我庄竹匠。”

陆长安拿起一只竹筒。

倒了点水。

塞紧。

用力晃了晃。

没有漏。

他又把麻绳往肩上一挂。

正好能斜背。

姜梨看了两眼。

“这样卖酸梅汤,能带着走。”

陆长安看向她。

“姜掌柜,终于说到点上了。”

姜梨眼睛一亮。

“我也能卖?”

“能。”

陆长安转向庄竹匠。

“这种竹筒,一日能做多少?”

老人道:“我和两个儿子一起,三十只。”

“若只做最简单的,五十只也行。”

“能不能把竹筒内壁烫洗,再用热蜡薄封?”

庄竹匠一愣。

“热蜡?”

“薄薄一层。”

陆长安道:“防渗,也不容易留味。”

老人想了想。

“能试。”

陆长安又道:“木塞外包一圈软布,塞得更紧。”

“麻绳做长短两种。”

“小的随身。”

“大的给车夫脚夫。”

姜梨立刻问:“能不能在外头盖梨记?”

陆长安看她。

“这是秦府清凉水筒。”

姜梨不死心。

“里面装梨记酸梅汤。”

“那可以挂一块梨记小牌。”

姜梨满意了。

庄竹匠却听得发愣。

“陆管事,这东西真有人买?”

陆长安把竹筒往肩上一挂。

“明日先做二十只。”

“装秦府普通酸梅饮。”

“去四个城门和码头试卖。”

“竹筒押钱十文。”

“酸梅饮五文。”

“喝完退竹筒,退押钱。”

“想留竹筒,便不退。”

姜梨眼睛瞪大。

“还能这样?”

陆长安点头。

“循环用。”

“有人舍不得买竹筒,就押着喝。”

“有人觉得好用,就留下。”

“秦府卖饮子。”

“庄家卖竹筒。”

“城门口的人有水喝。”

庄竹匠听得呼吸都急了。

他做了半辈子竹筒。

一直只是给人装油、装盐、装些杂物。

从没想过竹筒还能和酸梅饮一起卖。

“我做。”

他用力点头。

“今晚就做。”

陆长安看向小满。

“清凉图上,加一处。”

“城南庄家竹器。”

“图记画竹筒。”

姜梨立刻道:“别画得比我的碗大。”

小满终于忍不住看她。

“你怎么什么都要比?”

姜梨理直气壮。

“地图上也要有地位。”

院子里众人都笑了。

秦明月看着清凉图上新增的竹筒图记,眼底光亮清晰。

赵家刚开清凉百货。

秦府已经从城里的铺子,走向城门和码头。

陆长安不打算守在江南城里。

他要让每一个进城、出城、赶路、坐船的人,都看见秦府清凉。

夜色渐深。

赵家清凉百货闭门盘点。

今日生意不差。

可赵承礼看着掌事送来的清凉图,脸色依旧难看。

图上小铺密密麻麻。

每一家都不大。

可每一家旁边都有自己的小印。

掌事低声道:“公子,秦府明日要在城门和码头卖随身酸梅饮。”

“竹筒可押可买。”

赵承礼猛地抬头。

“竹筒?”

“是。”

“他们不是在和百货铺打吗?”

掌事不敢答。

冯三娘却轻声道:“他们没打。”

赵承礼看向她。

冯三娘道:“咱们开铺。”

“他们开城。”

赵承礼手指慢慢压在清凉图上。

那张薄纸很轻。

却让他觉得,比赵家四间大铺加起来还沉。

而秦府前院。

陆长安正拿着庄竹匠留下的竹筒,往里面倒雪沫麦酒。

姜梨吓了一跳。

“这个也能装酒?”

陆长安塞紧木塞,晃了晃。

白沫从缝里冒出一点。

他立刻松手。

“不行。”

姜梨看着冒出来的酒沫。

“浪费了。”

她赶紧拿碗去接。

陆长安看她。

“你是真一点不浪费。”

姜梨仰头喝了一口。

“雪沫麦酒贵。”

陆长安拿起竹筒,若有所思。

酸梅饮能装。

薄荷水能装。

麦酒现在还不行。

但不代表以后不行。

他抬头看向何三。

“何掌柜。”

何三立刻警惕。

“陆管事,您又想做什么?”

陆长安笑了。

“竹筒装酒不行。”

“咱们做个能装酒的。”

何三脸色一苦。

“雪沫麦酒才刚做稳。”

陆长安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

“不是明天。”

何三刚松一口气。

陆长安补了一句:

“后天。”

何三:“……”

姜梨抱着碗,偏头笑个不停。

秦明月站在廊下,看着那张铺满小图记的江南清凉图。

赵家想用一间铺,买齐整个夏天。

陆长安却让整座江南城,都成了秦府的铺子。

而这张图。

还在往城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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