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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城门卖清凉,江风也能装进壶里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8.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0:59
第47章 城门卖清凉,江风也能装进壶里

第二日清晨。

江南城四座城门外,同时多了一张小桌。

桌子不大。

上面摆着一排青竹筒。

竹节磨得光滑,口上塞着木塞,外面系着一根麻绳。

桌边立着块木牌。

秦府清凉饮。

酸梅、薄荷,两味可选。

竹筒押钱十文,饮子五文。

还筒退押。

城南门负责摆摊的是姜梨。

她来得最早。

天还没完全亮,就挑着担子占住了树荫底下的位置。

庄竹匠和两个儿子守着竹筒。

林记车马铺派了两个伙计帮忙送水。

王婶则站在一只大陶缸后面,脸色很不好看。

姜梨看她一眼,小声问陆长安:

“王婶为什么也来了?”

陆长安道:“她不放心你兑酸梅汤。”

姜梨不服。

“我会兑。”

王婶冷冷道:“你昨日一勺膏兑半碗水,酸得沈伯半天没说话。”

沈伯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姜梨立刻解释:“我那是想让他精神一点。”

沈伯看她。

“确实精神。”

“牙根都是精神的。”

庄竹匠没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陆长安拿起一只竹筒,检查木塞。

“今日规矩再说一遍。”

姜梨立刻站直。

“我会。”

“说。”

姜梨清了清嗓子。

“竹筒押钱十文。”

“酸梅饮五文。”

“薄荷水三文。”

“喝完还筒,退十文。”

“带走不还,十文就算买筒。”

“竹筒坏了不退。”

“自己把水洒了也不退。”

陆长安点头。

“还有。”

姜梨想了想。

“不能拿竹筒打人。”

陆长安:“……”

小满站在后面,忍不住问:“这条谁加的?”

姜梨指了指沈伯。

“沈伯说的。”

沈伯淡淡道:“我说的是不许磕碰。”

姜梨道:“意思差不多。”

沈伯不说话了。

陆长安决定不和她争。

“今日主要看三件事。”

“竹筒漏不漏。”

“客人愿不愿意押钱。”

“还筒方不方便。”

姜梨问:“能卖多少?”

陆长安看她。

“还没开张,你先问赚多少?”

姜梨理直气壮。

“不问赚钱,难道问竹子心情好不好?”

陆长安点头。

“姜掌柜说得有理。”

城门刚开。

第一批赶早出城的脚夫、菜农和挑货小贩便陆续过来。

有人一眼认出了姜梨。

“姜姑娘,你不在牙市卖馄饨,怎么跑城门口了?”

姜梨立刻拍了拍木牌。

“卖清凉。”

那脚夫看了一眼竹筒。

“这东西十文?”

“押十文。”

姜梨纠正道:“喝完还回来,十文退你。”

脚夫有些不信。

“真退?”

姜梨从钱匣里拿出一串铜钱,往桌上一放。

“秦府在这里,庄竹匠在这里,林记车马也在这里。”

“还能赖你十文?”

脚夫觉得有道理。

他摸出十五文。

“来一筒酸梅饮。”

姜梨收下钱,动作利落地把竹筒递给王婶。

王婶亲自舀了一筒酸梅饮。

塞紧木塞。

姜梨递过去。

“挂肩上。”

脚夫把麻绳斜挂在肩头。

走了两步。

竹筒在腰边轻轻晃。

没有漏。

他拔开木塞喝了一口。

酸甜带凉。

虽然没有冰,却比普通凉水有味。

“不错。”

姜梨立刻问:“尚可还是好喝?”

脚夫愣了愣。

“好喝。”

姜梨满意了。

“那就行。”

陆长安站在旁边,看着那脚夫出了城。

没有急着记钱。

只让小满记下第一筒。

城南门。

酸梅饮。

竹筒未漏。

姜梨凑过去看。

“怎么没写十五文?”

小满道:“钱另记。”

姜梨点头。

“那钱记清楚。”

小满面无表情。

“不会少你的。”

第二个来的是个卖菜妇人。

她不想押十文。

“我就喝一碗,不要竹筒。”

姜梨道:“有碗。”

“普通酸梅饮三文。”

“喝完就走。”

妇人立刻要了一碗。

陆长安看着,没阻止。

城门摊不能只做竹筒。

有人赶路。

有人只是进出城。

竹筒是给赶路人。

碗是给眼前人。

很快,树荫下便围了不少人。

有人押竹筒。

有人只买一碗。

还有人嫌酸,改喝薄荷水。

一个车夫买了一只大竹筒。

喝过后,拍了拍筒身。

“这个装水比葫芦稳。”

庄竹匠立刻上前。

“大筒十五文。”

“今日押钱十文,是试用价。”

车夫看了他一眼。

“那我不还了。”

庄竹匠一愣。

车夫笑道:“竹筒留下。”

“下回我自己来装水。”

庄竹匠接过姜梨递来的十文,手指都有些发热。

这是今日第一只真正卖出去的竹筒。

不是装油。

不是装盐。

是有人觉得它好用,愿意带着赶路。

庄竹匠转头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只冲他点了一下头。

没说什么漂亮话。

可庄竹匠的背,还是挺直了些。

不到一个时辰,城南门三十只竹筒全部押了出去。

有十二只很快还回。

十只被直接留下。

另外八只还在城外。

姜梨盯着空掉的竹筐,急了。

“没了?”

庄竹匠也没想到卖得这么快。

“家里还有二十只,正在送来。”

姜梨道:“太少了。”

陆长安问:“昨天是谁说竹筒不稀奇?”

姜梨认真想了想。

“不是我。”

小满抬头。

“是你。”

姜梨看她。

“小满,你现在越来越不帮我了。”

小满道:“我帮事实。”

姜梨哼了一声。

城东门、城西门和码头那边的消息,也陆续送来。

城东门以薄荷水卖得最好。

城西门多是商队和马车,留下竹筒的人最多。

码头则有人直接问,大竹筒能不能装一日的凉茶。

林二派来的伙计跑得满头大汗。

“陆管事,码头那边四十只全没了。”

“何家酒坊几个伙计也过去帮忙。”

“船工还问,能不能把押过的竹筒带到城南还。”

陆长安眼睛微动。

“可以。”

林二一愣。

“不同摊也能还?”

“能。”

陆长安道:“只要竹筒上有庄家小印和秦府清凉印,四门、码头、东桥茶馆、梨记都能还。”

小满立刻抬头。

“那各处押钱怎么办?”

“每日收摊后对筒。”

陆长安道:“哪处多收了筒,哪处记下来。”

“第二日由林记车马统一调。”

秦守德刚从府里赶来,正好听见这一句。

“还要调竹筒?”

陆长安点头。

“人从城南出去,未必从城南回来。”

“竹筒若只能原处退,麻烦。”

“能在别处退,客人才愿意押。”

秦守德皱眉。

“可各处钱筒混在一起,不会乱?”

陆长安拿起竹筒。

筒底刻着两个小记号。

一个是庄家竹器的小竹印。

另一个是秦府清凉小扇印。

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数字。

“每只筒有号。”

“押出去记号。”

“还回来销号。”

“破了,记损。”

“留下,算卖。”

秦守德看着竹筒底部。

半晌没说话。

他忽然发现,这东西看着只是竹筒。

背后却连着城门、码头、车马铺、茶馆、姜梨摊、庄竹匠。

一个人喝完,随处能还。

竹筒再由林记运回去洗净、烫过、晒干。

第二日继续用。

不像买一只香囊,卖完就结束。

这只竹筒,会在整座城里转。

秦守德忍不住问:“这也是你说的……循环?”

陆长安点头。

“三老爷会抢词了。”

秦守德冷哼。

“我只是不想每回都听你说怪话。”

姜梨站在旁边听懂了一点。

“竹筒一直转。”

“咱们一直卖饮子。”

“庄竹匠只要补坏掉和被留下的筒。”

陆长安看向她。

“姜掌柜,今日脑子很好用。”

姜梨立刻问:“有赏吗?”

秦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

姜梨一转头。

秦明月已经到了。

她今日换了听荷避暑的正式样衣。

浅青内衫。

月白外纱。

袖口荷纹轻得几乎看不见。

站在城门树荫下,整个人像把暑气压低了一层。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姜梨小声对陆长安道:“大小姐是不是故意穿出来的?”

陆长安道:“这叫活招牌。”

秦明月看向他。

陆长安立刻道:“很漂亮的活招牌。”

秦明月淡淡道:“回府再算你的账。”

陆长安叹气。

夸也不行。

不夸更不行。

做人真难。

秦明月看了一眼空竹筐。

“卖完了?”

姜梨立刻点头。

“卖得特别快。”

“还有人不还竹筒。”

庄竹匠连忙解释:“是不还押钱,买下了。”

姜梨道:“意思一样。”

庄竹匠不敢和她争。

秦明月又问:“有没有漏?”

小满翻册。

“城南门漏了一只。”

“城西门两只木塞松。”

“码头一只麻绳断了。”

陆长安点头。

“把漏的筒和松塞都送回庄家。”

“第一批出问题的,不扣庄家钱。”

庄竹匠一怔。

“陆管事,做坏是我的错。”

“第一次试。”

陆长安道:“问题记下来。”

“第二批还犯,再扣。”

庄竹匠用力点头。

“我回去就改。”

“木塞加软布。”

“麻绳口多绕一圈。”

“内壁薄蜡再多抹一遍。”

陆长安道:“别多。”

“蜡味重了,水不好喝。”

庄竹匠立刻记住。

秦明月看着他们说话。

忽然问:“竹筒装麦酒的事,想得如何?”

何三站在人群后面,听见这句,脸立刻苦了。

“大小姐,您怎么也记着?”

秦明月淡淡道:“陆长安昨夜说了后天。”

何三看向陆长安。

“陆管事,您说话怎么从不落空?”

陆长安道:“好习惯。”

何三想说,这习惯对别人不太友好。

陆长安拿起一只竹筒。

“普通竹筒装麦酒,会冒沫。”

“味也容易留在竹里。”

“所以不用普通竹筒。”

庄竹匠问:“那用什么?”

陆长安道:“竹壳。”

众人没听懂。

陆长安看向小满。

“小满,昨夜让你请的陶匠到了吗?”

“到了。”

小满指向城门旁。

一个四十来岁的矮壮男人,抱着几只细长陶瓶走过来。

他姓许。

城东做陶器。

铺子不大。

平日多做油罐、酒壶和粗瓷碗。

他把陶瓶放在桌上。

“陆管事,按您说的,做了细陶胆。”

陶瓶瘦长。

刚好能塞进一节粗竹里。

外面再套竹壳,底部用软布垫住。

口上用木塞和蜡封。

既有竹筒外形。

里面又是陶。

姜梨拿起来看了半天。

“竹筒里面藏了个瓶子?”

陆长安点头。

“对。”

“为什么不直接卖陶瓶?”

姜梨问。

“陶瓶容易磕。”

陆长安道:“竹壳护着。”

“而且拿在手里,还是秦府清凉竹筒的样子。”

庄竹匠拿起一只,敲了敲。

“能做。”

“竹壳开一道暗口,陶胆坏了还能换。”

许陶匠也点头。

“陶胆不大。”

“烧起来不费太多泥。”

“但封口要再试。”

何三看着那只竹壳陶胆。

“真能装雪沫麦酒?”

陆长安道:“试。”

一行人回到秦府。

前院中间很快摆上一盆井水。

最后一点火硝冰,陆长安没舍得全用。

只取小块冰,镇住三壶麦酒。

何三看得肉疼。

“赵家收了火硝,咱们冰越来越少。”

陆长安道:“所以今日只试三壶。”

姜梨立刻问:“试坏了怎么办?”

“你喝。”

姜梨想了想。

“那也不算浪费。”

何三:“……”

陆长安先把雪沫麦酒倒入细陶胆。

没有装满。

上面留了一截。

再塞木塞。

木塞外缠软布。

外层薄封一圈蜂蜡。

最后套进竹壳。

姜梨看着整个过程。

“这么麻烦,卖多少钱?”

陆长安道:“先试漏。”

姜梨道:“试漏也要知道值不值得。”

陆长安看她。

“姜掌柜现在很有成本意识。”

姜梨挺直腰。

“我进步了。”

第一只竹壶放平。

没有漏。

轻轻晃。

仍没有漏。

陆长安又让沈伯拿着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回来后打开。

白沫还在。

麦香也没有散太多。

何三眼睛亮了。

“成了?”

陆长安倒进杯里。

看了看酒色。

又闻。

最后喝了一口。

众人都盯着他。

姜梨问:“怎么样?”

陆长安没回答。

又喝了一口。

姜梨急了。

“你是不是想多喝?”

陆长安放下杯子。

“比酒坛差一点。”

何三刚亮起来的眼神暗下去。

陆长安继续道:“但比普通水囊好太多。”

何三又抬起头。

陆长安道:“适合带到船上、车上、郊外。”

“不能叫望江雪沫。”

“那是桌上的酒。”

“这壶叫——”

他顿了顿。

秦守德已经开始头疼。

每次陆长安停一下,便代表又要多一个名字。

陆长安道:“行路雪麦。”

姜梨念了一遍。

“行路雪麦。”

“还挺像人话。”

陆长安看她。

“多谢姜姑娘认可。”

第二只竹壶封口时,木塞弹了。

“啪”的一声。

白沫喷了沈伯一袖子。

院里安静了一瞬。

姜梨第一个往后退。

“它会打人。”

沈伯低头看着袖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长安咳了一声。

“酒装多了。”

何三赶紧上前。

“留气不够。”

许陶匠也凑过去看。

“口得再宽一点。”

庄竹匠道:“竹壳顶部要留空,不然塞子弹出来没处走。”

几个人围着失败的第二壶,很快改出问题。

没有人发火。

也没有人说不能做。

因为第一壶已经成了。

第二壶只是告诉他们哪里不能做错。

姜梨拿碗去接桌上的酒。

王婶从厨房出来,看见后骂道:

“喷到袖子上的你也接?”

姜梨立刻停手。

“我接桌上的。”

王婶看她。

“出息。”

姜梨道:“雪沫麦酒贵。”

王婶懒得说她。

第三壶重新装。

酒量少一分。

封口放松一线。

上面再加一道能绕紧的皮扣。

这一次,沈伯没有拿。

他把竹壶递给陆长安。

“陆管事亲自试。”

陆长安看他。

“沈伯还记仇?”

沈伯淡淡道:“不是。”

“那为什么让我试?”

“主意是你的。”

陆长安竟无话可说。

他把竹壶斜挂在身侧。

从前院走到后院。

又绕厨房一圈。

王婶见他经过,顺手塞给他一篮子菜。

“带回前院。”

陆长安一手提菜,一手护竹壶。

回来时,姜梨笑得停不下来。

“陆管事的行路雪麦,还顺便送菜?”

陆长安把菜篮放下。

“闭嘴。”

打开第三只竹壶。

没有喷。

酒倒出来。

白沫稍少。

却依然清爽。

何三尝了一口。

“能卖。”

许陶匠也喝了一小口。

脸立刻红了。

“这个……能带到城外喝?”

“能。”

陆长安道:“但第一批不卖散客。”

姜梨脸色一垮。

“又不卖?”

“卖给清凉图游线。”

“什么游线?”

小满已经猜到了。

“你想让拿清凉图的人,去城外?”

陆长安点头。

“清凉图已经把城里铺子串起来了。”

“下一步,做城外半日游线。”

秦守德皱眉。

“半日什么?”

陆长安改口:“半日清凉行。”

“从南门出城。”

“过柳堤。”

“到十里亭。”

“再从码头坐小船回来。”

“沿路设三个清凉点。”

“南门买竹筒酸梅饮。”

“柳堤有扇、有香囊。”

“十里亭试一小盏行路雪麦,吃梨记小食。”

“最后坐船回码头,盖最后一枚船印。”

姜梨听着听着,眼睛都亮了。

“梨记也能出城?”

“能。”

“卖什么?”

“麦饼、脆豆、卤干。”

姜梨立刻问:“馄饨呢?”

陆长安看她。

“你挑着热汤走十里地?”

姜梨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王婶在后面冷笑。

“回来人也熟了。”

众人没忍住笑。

秦明月站在桌边,看着那只竹壶。

“你要让城里人,拿着秦府的图出城?”

“对。”

陆长安道:“城里铺子已经走通。”

“夏天不能只待在城里。”

“城外有柳堤、有江风、有亭子。”

“赵家清凉百货再大,也不能把柳堤搬进铺里。”

秦守德吸了口气。

他已经听懂了。

赵家用大铺,把东西集中。

陆长安便把人带出去。

让客人在路上买。

一路喝。

一路吃。

一路盖印。

赵家守着铺子。

秦府却把整条路做成了生意。

秦明月问:“谁会去?”

陆长安看向贺云亭。

不知何时,贺云亭已经站在院门口。

手里摇着扇。

眼里全是兴趣。

“我会去。”

众人看向他。

贺云亭走进来,拿起那只行路雪麦竹壶。

“陆管事,城外半日清凉行,听着比在城里盖印有意思。”

陆长安笑了。

“贺公子来得正好。”

贺云亭警惕地看他。

“你每次说这句话,我都要花钱。”

“这次不用。”

“真的?”

“真的。”

陆长安道:“这次请贺公子带人。”

贺云亭立刻懂了。

“年轻公子?”

“对。”

“骑马的。”

“坐车的。”

“想去柳堤看风景的。”

“最好再有两三个会写诗的。”

贺云亭问:“写诗做什么?”

陆长安道:“给清凉图城外路线题几句。”

贺云亭摇头。

“我就知道,不可能白请。”

陆长安拱手。

“贺公子有才。”

贺云亭看他。

“这句话值多少?”

“免一壶行路雪麦。”

贺云亭立刻道:“两壶。”

“一壶。”

“两壶。”

“一壶半。”

“成。”

姜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半壶?”

陆长安道:“生意要灵活。”

贺云亭道:“陆管事难得大方。”

姜梨小声道:“酒不是他的。”

何三听见,脸色一苦。

对。

酒是他的。

陆长安又看向秦明月。

“大小姐,清凉图城外路线,需要一个名字。”

秦明月问:“你想叫什么?”

“十里清风。”

秦明月沉默片刻。

“可以。”

陆长安精神一振。

“大小姐题?”

秦明月淡淡道:“你题?”

陆长安立刻摇头。

“大小姐题。”

小满已经主动去取纸。

姜梨在旁边感叹:“陆长安现在很有自知之明。”

陆长安没有理她。

秦明月提笔。

四个字落下。

十里清风。

比“一夜清凉”多了一分舒展。

像真有江风从字间吹过。

贺云亭看了一会儿。

“这四个字值两壶。”

陆长安道:“刚才谈好一壶半。”

贺云亭:“……”

这人记银子记得真清。

半日后。

秦府门口又挂出一张新图。

原本只画城内的江南清凉图,向南延伸出一条青线。

南门。

柳堤。

十里亭。

回江码头。

旁边写着:

十里清风。

明日试行。

首批二十人。

凭清凉游签报名。

每人一两。

姜梨看见最后一行,眼睛一下瞪大。

“一两?”

陆长安道:“嫌少?”

“不是。”

姜梨凑到他身边,小声道:“一两都有什么?”

“车马一程。”

“小船回城。”

“竹筒酸梅饮一筒。”

“梨记小食一包。”

“行路雪麦一小壶,两人分。”

“沿路四枚印。”

“十里亭清凉席。”

姜梨掰着手指算了半天。

“好像也不贵。”

陆长安点头。

“所以二十席会很快满。”

事实比他说得还快。

贺云亭第一个报名。

李怀安听说后,立刻报了两席。

白玉娘派人问女眷能不能去。

陆长安将十里亭一侧单独留给女眷,由秦明月、钱二夫人、周夫人带席。

孙小姐知道后,也要去。

钱二夫人嫌马车闷,要求沿路加一处柳荫歇脚。

周夫人则问酸梅饮能不能少酸。

陆少夫人的夫君只问了一句:

“行路雪麦,真能带着走?”

得到肯定后,直接报了两席。

不到半个时辰。

二十席满了。

后面又多出十五人候补。

姜梨抱着报名册,已经完全服了。

“城外还没去。”

“银子先收了。”

陆长安道:“这叫路线预售。”

“预什么?”

“提前卖路。”

姜梨看向城南方向。

“路也能卖?”

陆长安道:“路本身不能。”

“路上的舒服能。”

赵家很快也听到了消息。

赵承礼坐在清凉百货二楼。

面前摆着一张新清凉图。

图上的青线,已经从城里伸到城外。

掌事低声道:“二十席满了。”

“明日一早出城。”

“贺云亭、李怀安都会去。”

“钱二夫人、周夫人、孙小姐也报了。”

赵承礼盯着那四个字。

十里清风。

许久没有说话。

冯三娘站在一旁。

“公子,秦府不和我们打铺子了。”

赵承礼冷声道:“我看得出来。”

他们把货装进大铺。

陆长安把人带出了城。

赵家清凉百货卖的是东西。

秦府开始卖一段时辰。

一条路。

一阵风。

甚至卖从南门出去、从码头回来的新鲜感。

赵承礼忽然道:“我们也办。”

冯三娘看向他。

“也办城外清凉行?”

“对。”

“赵家有车、有船、有庄子。”

赵承礼道:“他们去十里亭。”

“赵家就去二十里外的赵氏荷庄。”

“地方更大。”

“景更好。”

“酒更贵。”

“席面更足。”

冯三娘没有立刻答应。

赵承礼看她。

“怎么?”

冯三娘沉默片刻。

“公子,陆长安的十里清风,二十人。”

“赵家若办,您想请多少?”

赵承礼道:“至少一百。”

冯三娘轻声道:“那便又回到以前了。”

赵承礼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

“他们卖的是轻。”

“赵家又想卖大。”

“不是不能卖。”

冯三娘道:“只是别再拿赵家的大,去追秦府的小。”

赵承礼沉默了。

他不喜欢这句话。

可他知道冯三娘说得对。

每次赵家把场面做大。

秦府就拿一件小东西,把人的心勾走。

赵承礼看向那张清凉图。

“那就不追。”

他缓缓道:“秦府带二十人去十里亭。”

“赵家也去。”

冯三娘一怔。

“公子亲自去?”

“对。”

赵承礼拿起自己的夏令牌。

十六号。

这个让他每次看见都不舒服的号码。

“我倒想看看。”

“陆长安如何把一条破柳堤,也卖成生意。”

次日一早。

南门外。

二十名客人到齐。

马车四辆。

骑马七人。

女眷车两辆。

林记车马的车夫统一系着清凉小扇印。

每人领一只竹筒酸梅饮。

一包梨记小食。

一张十里清风游签。

姜梨站在队伍前,腰间挂着自己的小碗印。

兴奋得像要去打下一座城。

陆长安清点人数。

二十人。

一个不少。

他刚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陆管事。”

陆长安回头。

赵承礼骑着马,停在城门外。

身后只带了两个随从。

没有大车。

没有铺张。

陆长安挑了挑眉。

“赵公子?”

赵承礼看着十里清风的队伍。

“夏令客能去吧?”

陆长安笑了。

“能。”

“多少钱?”

“一两。”

赵承礼扔来一块碎银。

“给我一张签。”

姜梨立刻接住。

掂了掂。

“多了。”

赵承礼淡淡道:“不用找。”

姜梨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道:“秦府不收插队钱。”

赵承礼皱眉。

“我没插队。”

“但二十席满了。”

赵承礼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

赵承礼忽然道:“那我赞一程。”

陆长安眼神微动。

这人学会了。

姜梨也愣住。

赵承礼继续道:“多出的银子,给沿路脚夫买薄荷水。”

陆长安笑了。

“成。”

小满立刻在游签上记下:

赵承礼公子,赞十里清风沿路薄荷水五十盏。

赵承礼看见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还是被挂名了。

可这一次,是他自己选的。

陆长安接过姜梨递来的十里清风游签,亲手给赵承礼。

“赵公子。”

“欢迎出城。”

赵承礼接过。

“我不是来给你捧场。”

陆长安翻身上马。

“没关系。”

“银子捧了就行。”

赵承礼:“……”

队伍中有人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城门开启。

晨光落在柳堤方向。

四辆马车缓缓出城。

七匹马跟在旁边。

竹筒轻晃。

扇子展开。

姜梨坐在最前面的车辕上,回头高声喊:

“十里清风,出发!”

江风从城外吹来。

秦明月的马车帘子轻轻掀起一角。

她看见陆长安骑马走在队伍前。

青衫。

竹壶。

腰间挂着秦府外事牌。

最开始那个二两银子买回来的家丁,如今正带着半座江南城的人,往城外走。

赵承礼也在后面。

不是来压秦府。

是拿着秦府的游签,走秦府画出来的路。

秦明月轻轻放下车帘。

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这趟十里清风才刚开始。

可江南城里的生意,已经跟着陆长安的马蹄,走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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